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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兆平把仁泰抱回來，安置好，才繼續開始前行。
後車鬥裡，仁泰喝了一口豆漿：“媽，好喝，甜。”
桂知也喝了一口，確實是甜，這甜，瀰漫在口腔，縈繞在心頭，許久都不能散去~
又開了半個鐘頭 ，遠處縣城成片灰瓦屋舍終於撞進眼底，沿街隱約能看見掛著彩旗的國營百貨大樓招牌。黃兆平慢慢踩下刹車，拖拉機停在城外街口 —— 城裡不讓農機通行，此處正好是三蹦子紮堆待客的地方。
他利落跳下駕駛座，繞到車鬥旁掀開塑料布，伸手先把仁泰抱下來，又扶著桂知慢慢踩下凍土。風颳亂桂知鬢角碎髮，沾著細碎雪沫，黃兆平下意識抬手，指尖剛要碰到她臉頰，又猛地頓住，不動聲色收回手，轉而給孩子緊了緊繫在帽子外麵的頭巾。
“你們娘倆坐三蹦子直接去百貨大樓，裡頭暖和，慢慢挑棉衣棉鞋。我掉頭往鄰縣糧站送糧，中午之前準能趕過來找你們，到時候一塊吃碗熱乎碴條。咱們到時候就在大百貨的美食城見” 他從內兜摸出個布袋，不由分說塞進桂知手心，“彆省著，給仁泰挑雙軟和的棉鞋，再給自己看看衣服。”
桂知知道是錢，正要推回去，黃兆平已經轉身爬回拖拉機，揮了揮手，調轉車頭朝著更遠的鄰縣方向開去。突突的拖拉機聲漸漸遠去，桂知低頭看著掌心帶著他體溫的布袋，又望瞭望懷裡懵懂張望縣城的仁泰，風雪落在睫毛上，說不清是凍出來的水汽，還是心底翻湧上來的酸澀。
不等她多想，攬客的三蹦子司機已經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去哪啊，大妹子？”
“一塊，一塊，到哪都一塊。”
“老妹，你帶孩子，坐我車，我車都是軟墊，孩子坐著不硌得慌。
桂知自打結婚幾乎冇有獨自進城閒逛的機會。
三蹦子突突停在縣城大百貨門口時，她望著眼前三層高的樓房，滿眼都是侷促陌生。冇人提前和她說過這樓分三層，更冇人提醒她樓裡通著暖氣，裹著厚棉襖進來，走不上幾步便渾身燥熱，後背悶出一層薄汗。
她快步走到一樓一個副食山貨攤位前，跟守攤的大姐討了一隻大號塑料袋，把自己的厚棉襖、圍脖、棉手套、頭上的厚棉帽一股腦全脫下來塞進去。還有那兩個已經涼了的罐頭空瓶。拎著袋子走出去兩步，又折返回來，臉上帶著幾分難為情：“大姐，我帶著個孩子，東西拎著實在累贅，先放你這兒寄存片刻行嗎？等孩子他爸送完公糧過來，我們再取走，裡頭冇值錢的東西，你儘管放心。” 那句 “小叔子” 在舌尖繞了好幾圈，終究是礙於旁人眼光，硬生生嚥了回去，隻含糊換成孩子父親。
山貨大姐是爽快人，擺手應下：“這有啥不妥，我也是鄉下搬來城裡謀生的，出門在外誰都有難處，你儘管放心逛，等你們兩口子回頭再來拿就行。”
桂知鬆了口氣，牽著迷迷糊糊的仁泰往二樓鞋帽區走。一排玻璃櫃檯裡擺著各式兒童棉靴，每一雙標價都標著五十多元，桂知心裡咯噔一下，隻覺得貴得離譜 —— 黃兆平跑一天長途拉糧，三十塊補助加裝卸辛苦錢，忙活整日，竟還不夠給孩子買一雙棉鞋。接連問了幾家，價碼全都咬得死，逛得她心裡悶悶的，半點挑選的興致都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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