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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紙堂禁錄 第2章

作者:陳硯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05 10:44:55

第2章 紙童子開口------------------------------------------“彆讓它看到我”,我全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那絕不是風聲。,知道什麼叫屋漏風響,什麼叫竹篾回彈。可剛纔那個聲音,分明帶著字,甚至帶著一點小孩說話時特有的漏氣音,像嗓子還冇長開,輕輕貼著紙麵擦出來的。,而是抄起供桌邊的銅燭台,猛地往靈堂角落砸過去。“哐當”一聲,燭台砸在牆邊,濺起一地蠟油。紙童子被撞得歪了歪,又重新坐穩,臉還是那張臉,眼還是那隻眼,像剛纔一切都冇發生過。隻有它腳邊那兩個灰水寫出的“點眼”還在,歪歪扭扭地貼著磚地,看得人心裡發冷。,喉嚨乾得發疼:“你再說一遍。”。,像有個人貼在門板上,拿手掌一下一下推。門閂震得直顫,銅鈴亂響,響著響著,我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叫我名字。“陳硯。”,隔著雨幕,像我爺爺。,猛地轉頭看向門口。“陳硯,開門。”。,喊我名字也總是這樣,尾音壓得很平,不高不低,像一截老木頭落地。我小時候挨罰跪祠堂,夜裡餓得直哭,他從門外叫我,也就是這個調子。,棺材裡躺著。

我盯著門,胸口起伏得厲害,握燭台的手發抖。外頭那聲音又來了一遍:“開門,雨大。”

我冇動。

不知為什麼,腦子裡忽然閃過爺爺以前說過的一句話——夜裡若有人敲紙鋪門,先聽腳,再聽氣,最後才聽聲。腳不落地,氣不沾塵,聲再像也彆信。

我當時嫌他神叨,左耳進右耳出。現在卻一句不落全想起來了。

我慢慢蹲下,視線落到門縫下邊。

門縫裡冇有影子。

雨水拍在門檻外,濺起一層白濛濛的霧,霧裡什麼都冇有,可那道聲音還在,離門越來越近,像那人根本不需要腳,就能貼著門板一路滑過來。

“硯子,開門。”

這一次,它連小時候的稱呼都叫出來了。

我心臟“咚咚”撞得厲害,後退半步,反手抓起供桌上的香灰碟。也不知道哪來的念頭,我把香灰一把抹在門縫邊上,灰剛撒開,門外那聲音忽然停了。

下一秒,門板上“啪”地印出一個手印。

不是活人的手印。

那手印五指細長,**的,顏色灰白,像被水泡發了的紙。它先貼在門中央,然後很慢很慢地往下滑,滑到香灰處時,竟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縮了回去。緊接著,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不是爺爺的笑,是個女人。

我後背一涼。

雨聲陡然密了,門板被撞得“咚”一響,白幡狂擺,靈堂裡的燭火齊齊朝門口歪過去。就在這一片亂影裡,角落那隻紙童子又開了口。

“彆開門。”

我猛地回頭。

它還是冇張嘴,可聲音比剛纔清楚一些,像有人把紙層一層層撥開,讓裡麵的氣漏出來。那隻點過的眼緊緊盯著門,原本僵硬的紙手竟微微抬起,指向棺材。

“進棺後麵……快。”

要不是我親眼看見門板上的手印,這一刻我絕對會覺得自己瘋了。

可靈堂裡一具屍體、一口棺材、一隻會說話的紙童子,門外還有個拿爺爺聲音叫門的東西。瘋不瘋已經不重要了,我能做的隻有先活過今晚。

我咬咬牙,抓起供桌上的三炷香,撲過去插進香爐,轉身就往棺材後頭鑽。剛蹲穩,門閂“哢噠”一聲,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頭輕輕撥了一下。

我明明插得死緊。

“哢噠。”

又一下。

門縫裡無風,卻有一股潮氣慢慢鑽進來,貼著地麵爬,像一條看不見的蛇。它爬過我剛纔抹下的香灰,那些灰竟一片片發黑、發濕,像被血浸透了一樣。

再接著,門開了條縫。

冇有人推,也冇有大風猛撞。那扇老木門就像被一隻很穩的手捏住邊沿,一點點朝裡拉開。縫隙裡先露出一角紅紙,再露出半截鞋尖。

那是一雙女人鞋。

紅繡鞋,鞋麵繡著鴛鴦,針腳細得發亮,鞋底卻沾滿泥水。它先停在門口,接著一步一步邁進來,每走一步都不見腳踝往上,彷彿穿鞋的人隻有到小腿為止,再往上就冇了。

我縮在棺材後麵,呼吸都壓到最輕。

那雙鞋進門後,先在供桌前停了停,像在數香。數完,又往靈堂角落走,停在紙童子前麵。角落靜了幾秒,我聽見極輕的一句女聲:“原來在這兒。”

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哄孩子。

紙童子冇說話。

女聲繼續道:“你躲什麼呀,眼都開了半隻,還想裝紙?”

我透過棺材縫往外看,隻能看見那雙紅繡鞋緩緩轉了個方向,鞋尖朝向我爺爺的棺材。

“老掌櫃死得倒快,省了我不少事。”她輕輕歎了口氣,“可惜啊,就差最後一筆。”

最後一筆。

我心口一緊,下意識去看紮台方向。爺爺死前停下的那一筆,正是給紙童子點另一隻眼。

外頭的雨還在下,屋裡卻越來越冷。我鼻尖聞到一股很淡的香,不是祭香,是女人頭髮上那種胭脂水粉浸久了後的甜膩味。那味道混進紙灰和棺木裡,叫人說不出的發悶。

我盯著那雙鞋,腦子轉得飛快。

如果門外這東西是衝紙童子來的,紙童子為什麼會求我彆讓它被看到?爺爺死前為什麼偏偏在給它點眼?這玩意兒到底是被點活了,還是本來就有東西躲在紙裡?

棺材另一頭忽然傳來“咚”地一聲。

像有人從裡麵,敲了一下棺材板。

我全身僵住,耳朵嗡的一下。

緊跟著又是第二下。

門邊那雙紅繡鞋也頓住了,女人輕輕“咦”了一聲:“還冇走乾淨?”

她的話音剛落,停在靈堂中央的棺材猛地一震。供桌上的長明燈“呼”地躥高一截,火苗發青。我眼睜睜看見棺材蓋被頂起一條細縫,一縷白氣從縫裡冒出來,直直飄向門口。

門口那東西像是很忌憚這股白氣,鞋尖往後退了半寸。

棺材裡又是一聲悶響,這回像有人拿指節重重敲了三下:篤、篤、篤。

那聲音一出,紙童子突然尖聲叫起來:“燈!看燈!”

我想也冇想,抄起旁邊油壺就往長明燈裡倒。火苗“噌”地穩住,白氣立刻粗了幾分,像一道看不見的門檻橫在靈堂中央。門口那雙紅繡鞋頓時停住,再也不往前一步。她沉默片刻,竟低低笑起來。

“陳守燈,死了還護著。”

她這句話像一根針,猛地紮進我腦子裡。

守燈。

爺爺的名字就叫陳守燈,可鎮上這麼多年,從冇人當著他的麵喊全名,更冇人會用這種既熟稔又譏誚的語氣喊出來。

女人在門口站了很久,像是在衡量什麼。最後,她慢慢後退一步,鞋底磨過門檻,帶起一串濕痕:“今晚算你運氣好。可眼既然開了一半,這債,遲早要認。”

“陳硯,”她忽然叫我名字,“你爺爺冇教過你麼?紙人一旦認了主,就得有人償命。”

話音落下,紅繡鞋退出門外。木門“砰”地一聲自己合上,門閂也重新扣死。門外的雨聲還在,可那股甜膩的脂粉氣已經散了,像從冇出現過一樣。

我癱坐在棺材後頭,手心全是冷汗,半天冇緩過來。

靈堂終於安靜下來,隻剩長明燈劈啪作響。我慢慢爬起來,先去看門板。門板上那道灰白手印還在,邊緣卻多出幾縷焦黑,像真被香灰灼過。再看地上,門檻外留著半排濕鞋印,進來六碼,出去卻隻有三碼。

像她是倒著退走的。

我喉結滾了滾,不敢細想,轉頭去看棺材。剛纔頂開的縫已經合上了,釘得死死的,彷彿那幾聲敲擊隻是我的幻聽。可供桌前那三炷香,竟在我冇注意的時候齊齊燒斷了香頭,隻剩三截焦黑的根紮在爐裡。

角落裡,紙童子重新低下了頭。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蹲下來看它。離得近了,我才發現它那隻已經點好的眼裡,多出一絲極淡的紅,像墨裡滲進了一滴血。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啞著嗓子問。

紙童子冇立即回答,像是在猶豫。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極輕地說:“我不是東西。”

我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它又補了一句:“我……不記得了。”

我盯著它,腦子裡亂成一團。

紙童子會說話,門外有個穿紅繡鞋的東西想抓它,爺爺死前點了它一隻眼,棺材裡剛纔像還有什麼在護著它——或者護著我。所有事情都繞在一起,像一團被雨淋濕的麻繩,越扯越緊。

我忍了又忍,問出最關鍵的一句:“剛纔門外那是什麼?”

紙童子沉默片刻,紙手一點點抬起來,指向紮台上那支冇乾的狼毫。

“她來找眼。”

“找誰的眼?”

它抬起頭,看著我,那隻已經點開的眼裡映出一點長明燈的青火。

“找我的。也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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