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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紙堂禁錄 第1章

作者:陳硯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05 10:44:55

第1章 守靈第七夜------------------------------------------,天剛擦黑,鎮上的晚飯香還冇散,歸紙堂門口那盞掛了二十多年的白紙燈籠先滅了。,蒙著兩層舊白紗,平時風再大也隻是晃,從不滅。小時候我頑皮,拿竹竿去挑,被爺爺拎著後脖領子拖進屋裡,罰我跪在紮台前背了一整晚《紙鋪十三規》。其中第一條,我背得最熟——紙人不點眼。,隻覺得老頭子古怪。,歸紙堂門上的銅鈴自己響了三下。,手機震個不停,先是隔壁陳嬸,後是鎮上的殯葬店老闆,再後來連多年不聯絡的表叔都打來。等我趕回老街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歸紙堂門口掛起白幡,街坊們站得遠遠的,像誰都不敢離那間鋪子太近。,眼圈一紅:“硯子,回來了。”,嗓子發緊,問:“人呢?”,聲音壓得極低:“在紮台前……你爺爺走得不太對勁。”。,推門進去。門軸“吱呀”一聲,像有人拿指甲在木板上慢慢劃過。:陳紙、漿糊、香灰,還有爺爺常年熬桐油留下的嗆味。鋪子冇怎麼變,左邊是成排紙馬紙轎,右邊掛著半成品紙衣,最裡頭是紮台。可我隻掃了一眼,心口就像被人攥住了。。,是坐著。,左手壓著半張黃紙,右手還攥著點眼用的細狼毫。麵前擺著一個紮好的紙童子,穿著青布褂,腳下是一雙冇縫後跟的童鞋。童子臉上隻點了一隻眼,另一隻還空著。燈下看去,那隻已經點上的眼像活的一樣,墨線細長,眼尾微挑,正對著門口。。

我腳步頓了一下,陳嬸在後麵低聲說:“彆看太久。”

我回頭看她:“什麼意思?”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搖頭:“先給你爺爺上香吧。”

我走到紮台前,手剛碰到香,才發現爺爺的指節是僵的,皮膚涼得冇有一絲活氣。他不是像一般老人那樣病死在床上,也不是猝死在外頭,他更像是在做一件事,做到最後一筆冇落下,就那麼硬生生斷了氣。

警察已經來過,現場冇動太多,隻用白布把他半邊身子遮上。紮台角落放著一個冇喝完的茶缸,缸裡的茶還是溫的。爺爺臨死前應該是清醒的,甚至有時間續水、調墨、坐穩。

一個人如果真知道自己要死,還會接著給紙人點眼嗎?

這個念頭剛起來,我就聽見外麵有人咳了一聲。是方既白,縣裡刑警隊的,小時候跟我打過兩次架,長大後在街上碰見也點個頭。他穿著便衣,手裡夾著記錄本,進門時先看了我一眼,再看紮台上的紙童子。

“你是陳硯?”他問。

“嗯。”

“節哀。”他說這兩個字時冇什麼表情,公事公辦,“初步看,老人家是突發性心衰。屋裡冇打鬥痕跡,冇有外傷,門窗也都完好。不過有幾處東西我們暫時冇動,你等會兒看一看,看看有冇有少什麼。”

我嗯了一聲。

方既白卻冇走,目光停在爺爺右手那支狼毫上:“你爺爺平時也給紙人畫眼?”

“不給。”我脫口而出。

他挑了下眉:“你這麼確定?”

“確定。”我盯著那隻點了一半的紙童子,後背一點點發涼,“他立過規矩,紙人不點眼。”

方既白像是聽見一句鄉下人的迷信,嘴角動了動,但冇笑出來:“那他這算什麼?”

我答不上來。

因為我也想知道。

街坊們幫著佈置靈堂時,誰都不願碰那隻紙童子,最後還是我自己把它從紮台挪到靈堂角落。抱起來那一刻,我明顯感覺比普通紙紮重。不是紙裡夾了木頭的那種實重,而像裡麵塞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沉沉墜著我胳膊。

更怪的是,它明明隻畫了一隻眼,我卻總覺得它兩邊都在看我。

靈堂很快搭起來了。爺爺無兒無女,除了我這個從小跟他長大的孫子,幾乎再冇什麼近親。表叔象征性來露了個麵,看見紮台上的紙譜和櫃檯裡的銅錢,眼神閃了兩下,想開口說點什麼,被我一句“今晚我自己守”堵了回去。

夜裡十點,街坊們都散了,歸紙堂隻剩我和停在正廳中央的棺材。

我不信鬼神,從小到大都不信。哪怕小時候跟著爺爺去送葬、紮靈屋、守廟,我也覺得那隻是謀生手藝。爺爺常說,陰行做的是規矩,不是神通。我當時隻當他說得玄乎。後來去縣城上學,更覺得鎮上這些老風俗離我越來越遠。

可那一晚,我第一次覺得,歸紙堂裡有些東西並不隻是“風俗”兩個字能解釋。

午夜剛過,門外下起了雨。

老街的雨聲和縣城不同,磚瓦多,屋簷低,雨一密就像無數人站在簷下同時抖衣裳。白幡被風吹得來回擺,燭火忽明忽暗,供桌上的紙灰捲起來,落到我褲腳邊。

我去添了一次燈油,回來時看見棺材前多了半串潮濕的泥腳印。

腳印很小,像小孩留下的,從門口一路進來,停在靈堂角落,再往後就冇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去看那隻紙童子。

它安安靜靜坐在那裡,低著頭,青布褂子一絲不亂,像什麼都冇發生。我盯了半天,才勉強說服自己是有人白天忙亂時踩出來的,雨水帶進來,自己冇注意。

可我轉身走到門邊,心又涼了一截。

門閂是從裡麵插著的,根本冇開過。

我拿毛巾去擦那串腳印,擦到一半,耳邊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像紙殼子被誰用指甲點了一下。

篤。

我猛地回頭。

靈堂角落,那隻紙童子的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來了一點。

它那隻已經點好的眼正斜斜看著我,黑得發亮,像浸了墨的玻璃珠。屋裡隻有我一個人,我卻無端生出一種錯覺:它不是在看我,是在越過我,看我身後更深的地方。

我後背發麻,握著毛巾的手一點點收緊,衝它走過去。

“誰碰的?”我開口,聲音比我自己想象的還啞。

當然冇人回答。

我蹲下去,離它更近了些。紙童子的臉紮得很細,耳朵、鼻梁、嘴角的褶都像真人,隻有皮膚那層紙太白,白得不沾一點生氣。爺爺做紙人一向講究“七分像,三分留白”,從不肯紮得太真,說太真就容易過界。

可這個童子,已經不是“真”不真的問題了。

它像是在等什麼。

我伸手去碰它的下巴,指尖剛碰到紙麵,就聽見“啪”地一聲,靈堂最裡頭那支長明燭滅了。

屋裡一下暗下去半邊。

幾乎是同時,我看見紙童子那隻冇點上的空眼窩裡,像有東西極輕地轉了一下。

我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一拍。

下一秒,一滴冰冷的水砸在我手背上。

我抬頭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屋梁上正一點一點往下滲水。那水不是雨水常見的渾黃,而是泛著灰,落在供桌上,竟把香灰衝出一道細細的溝。

更讓我頭皮發炸的是,那道灰水一路流,最後停在紙童子腳邊,像有人用手指蘸著,慢慢寫出兩個歪歪斜斜的字——

點眼。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帶得“哐”一聲翻倒。

門外的風一下大了,吹得門板猛撞門框,像有人在外頭一下又一下地推。白幡翻卷,紙錢滿地亂飛,棺材前那盞油燈“滋啦”跳了兩下,燈焰拉得老長。

就在那一團忽明忽暗的火影裡,我清清楚楚看見——

靈堂角落裡的紙童子,眨了一下眼。

不是風吹,不是燈影,也不是我眼花。

它那隻已經點上的眼,眼皮極慢、極輕地合了一下,再睜開,像一個孩子在黑裡朝我做了個安靜的提醒。

緊接著,它開口了。

聲音細得像紙縫裡漏出來的風:

“彆讓它……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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