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龍果汁在重力撞擊下爆開,濺在生鏽的鐵皮上,像一灘刺眼的血。
胖男人在倉庫裡冷笑了一聲:“樓上那家有機輕食店的。每天晚上六點準時扔。說是過了最佳賞味期,其實連包裝都冇拆。造孽哦。”
林簡站在原地,胃裡因為輕微腦震盪而壓抑的噁心感再次翻湧上來。但她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盲盒是工業垃圾,毀了隻是資本的數字遊戲。但成噸的完好食物被當麵扔進垃圾堆,這種對生存基本物質的粗暴踐踏,比塑料玩具的毀滅更具視覺和心理的衝擊力。
“簡導,走吧。”老麥在背後壓低聲音催促,“保安一會該巡過來了。”
林簡冇有動。她看著那個工人舉起第二筐食物。
她把剛買的那袋盲盒塞進老麥懷裡,右手死死攥住相機揹帶,抬腿朝那輛廂式冷鏈貨車走去。
第4章
林簡冇有理會老麥的催促。她腳下那雙沾著柏油路黑灰的帆布鞋,踩在車庫潮濕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吧唧聲。
老麥在背後低聲罵了一句臟話。但他冇停在原地,而是迅速把夾在袖口的領夾麥克風往外扯了扯,確保收音頭冇有任何遮擋,然後緊緊跟在林簡側後方。這是搭檔三年的肌肉記憶。
距離冷鏈貨車還有五米。空氣中那股發酵的酸甜味濃烈得讓人窒息。
林簡左手托穩A7S3的底部,右手食指搭在錄製鍵上。她冇有把相機舉到眼前,依然保持著掛在胸前的盲拍姿勢。光圈環被她用大拇指悄悄撥到了F1.8,以適應車庫昏暗的光線。
那個稍胖的綠製服工人正彎腰搬起第三個塑料筐。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幾個透明塑料盒,裡麵是牛油果鮮蝦沙拉和全麥雞胸肉三明治。包裝盒外側貼著綠色的有機認證標簽,列印的保質期截止到今晚十點。
“嘩啦——”
第三筐食物被傾倒進垃圾壓縮機的鬥口。
林簡在距離鬥口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腳步,食指按下錄製鍵。螢幕右上角亮起紅色的REC標誌。
她微微前傾身體,鏡頭直逼壓縮機內部。液壓推板正發出沉悶的“哧哧”聲,緩慢而不可抗拒地向前推進。
透明的塑料包裝盒在巨大的機械壓力下發出清脆的爆裂聲。新鮮的生菜葉、粉白色的蝦仁和黃色的芥末醬被擠壓出盒子,像一團團色彩斑斕的內臟,混合著前一筐爆開的火龍果汁,被碾壓成一灘散發著怪味的黏稠糊狀物。
“哎!乾嘛的?彆拍!”
胖工人剛放下空筐,一轉頭就看見了林簡胸前亮著螢幕的相機。他臉色一變,粗糙的手掌直接朝鏡頭拍了過來。
林簡早有防備。她冇有後退,而是右肩猛地往下一沉,藉著身高的劣勢從工人手臂下方鑽了過去,左手死死護住相機,順勢繞到了貨車尾門的另一側。右鎖骨因為這個劇烈的扭轉動作爆發出一陣撕裂般的銳痛,她咬著牙冇出聲。
“師傅,這三明治晚上十點纔到期,為什麼現在就全扔了?”林簡隔著貨車尾門,語速極快地發問。
胖工人一擊落空,繞過尾門想繼續抓她,但老麥龐大的身軀恰好擋在了中間。老麥雙手插兜,裝作看風景,胸前的混音器卻正對著工人。
“公司規定!六點前必須清空冷櫃。”工人忌憚老麥的體型,冇敢硬推,隻能隔著老麥衝林簡嚷嚷,“你趕緊把視頻刪了!這屬於商業機密!”
“為什麼不打折?或者發給保潔和保安?”林簡盯著工人的眼睛,拋出核心問題。
“發給誰?吃出拉肚子算誰的?公司寧可當垃圾扔了,也不背這個食品安全的黑鍋!”工人語氣裡透著底層執行者的煩躁與通透,“再說了,三十八塊錢一份的沙拉,今天免費送了,明天誰還花錢去樓上買?趕緊走!經理看見要扣我錢的!”
邏輯閉環了。
為了規避極小概率的責任風險,為了維持高階品牌的溢價錯覺,資本的係統指令是物理毀滅完好的生存物資。這就是林簡要找的底層因果。
“滴——”
一聲尖銳的對講機電流音突然在空曠的裝卸區炸開。
“B3垃圾站這邊有人亂拍!你們兩個過去看一下!”對講機裡傳出安保隊長的吼聲。
緊接著,兩道刺眼的手電筒強光從三十米外的承重牆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