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的眼球轉動了一下。他用大拇指指甲輕輕颳著小人光滑的底座,聲音像砂紙打磨木頭:“好看。我女兒……以前也喜歡這種亮晶晶的東西。”
林簡心頭一跳。這是意外收穫。紀錄片的魅力就在於此,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被采訪者會拋出什麼底牌。
她迅速轉動對焦環。畫麵從塑料小人平滑的表麵,過渡到老陳指甲縫裡的黑泥,最後定格在他眼角深深的皺紋上。
“哢。”林簡按下快門,抓拍了一張靜態照片作為海報備選。
她把相機拿開,視線落在老陳手裡的塑料小人上。剛纔在取景器裡放大時,她注意到小人底座上貼著一張極小的白色標簽。
“能給我看一下底座嗎?”林簡伸出手。
老陳遲疑了一下,把小人遞了過來。
林簡接在手裡。很輕,塑料質感,但塗裝極其精細。她翻過底座。那是一張帶二維碼的次品報廢標簽,上麵用紅色馬克筆畫了個叉,旁邊印著一行小字:“靜安嘉裡中心三期B座退貨倉”。
盲盒不是彆人隨手丟的,是從商場的退貨倉流出來的報廢品。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一個未拆封的隱藏款會出現在街頭垃圾桶旁。
林簡把小人還給老陳,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眼前又黑了一瞬。老麥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簡導,拍完了吧?回酒店躺著去吧,算我求你了。”老麥看著她蒼白的臉,語氣裡帶著懇求。
林簡穩住重心,甩了甩頭,把眩暈感強壓下去。她掏出手機,對著剛纔記住的地址敲下備忘錄。
“不回酒店。”林簡把手機螢幕轉向老麥,“去靜安嘉裡中心三期B座。”
第3章
下午5點15分。常德路晚高峰的紅尾燈連成了一條凝滯的紅線。
出租車走走停停。林簡靠在後座上,從雙肩包側袋摳出兩粒布洛芬。冇水。她直接把藥片扔進嘴裡,喉結滾動,硬生生乾嚥下去。藥片邊緣刮過乾燥的食道,苦澀味順著舌根往上返。
老麥坐在副駕駛,回頭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簡導,那個破標簽能說明什麼?就算是從嘉裡中心出來的,商場那麼大,你上哪找?明天再去不行嗎?”
“不行。”林簡聲音乾啞,但語速很快,“那個標簽是紅筆手畫的叉。如果是機器流水線報廢,應該是鐳射打碼或者統一貼條。手寫,說明這是商場底層員工人工分揀的。人工就有漏洞。今天是週五,商場通常在週五晚高峰前集中清運一週的大件廢品。現在不去,那批貨可能就在垃圾壓縮車裡了。”
老麥張了張嘴,找不到反駁的邏輯。他隻能煩躁地撓了撓頭,轉過身去盯著計價器。
5點40分。出租車停在靜安嘉裡中心B座寫字樓外。
林簡推開車門。傍晚的熱浪夾雜著寫字樓排氣扇吹出的油煙味撲麵而來。她冇有走向玻璃旋轉門。那種高階商場的正門有四個穿西裝的安保,老麥揹著一大包錄音設備,她頭上還頂著一塊滲血的紗布,走正門百分之百被攔。
“走車庫。”林簡指了指右側三十米外的地下車庫入口。
兩人順著車庫坡道往下走。地下三層(B3)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空氣裡瀰漫著汽車尾氣、橡膠輪胎摩擦地麵的焦味,以及地下室特有的潮濕黴味。頭頂的巨大排風管道發出低沉的轟鳴。
“把挑杆拆了。”林簡貼著灰色的承重牆停下腳步。
老麥立刻會意。三米長的碳纖維挑杆在車庫裡太像武器。他熟練地擰開介麵,把挑杆拆成三截,連同防風毛衣一起塞進黑色的長條揹包裡。隻把Zoom F8n混音器掛在胸前,用外套拉鍊虛掩住,一根細長的領夾麥克風線順著袖管拉出來,夾在右手袖口。
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車庫平麵圖。林簡手指順著藍色的貨運通道線條滑動,停在左下角:“B區,退貨暫存點。”
兩人避開巡邏保安的視線,繞過兩排停滿保時捷和奔馳的VIP車位,拐進一條冇有劃車位的狹窄通道。
通道儘頭,一扇黃色的防火門半掩著。裡麵傳出紙箱在水泥地上拖拽的粗糙摩擦聲,緊接著是美工刀推出刀片的“哢噠”聲,然後是塑料包裝被狠狠劃破的“嘶啦”聲。
林簡停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