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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70章 追殺百裡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北境城外的雪地裡,亮起了兩萬支火把。

火光映在雪上,把整片大地染成暗紅色。風從北邊灌過來,裹著血腥氣和焦糊味。周大牛蹲在馬上,左手攥著韁繩,右手死死捏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發疼,可他不覺得疼。他隻覺得冷。不是身子冷,是骨頭裡透出來的那種冷。

也先被活捉了。綁在城門外頭,跪在雪地裡,脖子上套著鐵鏈子,像條狗。可週大牛連看都冇看他一眼。他盯著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眼睛裡燒著火。十五萬準葛爾大軍,是打冇了。可還有好幾萬殘兵,正往北邊跑。那些人是狼崽子,放跑一個,過幾年就能長成一條大狼,回來咬人。

“一個都不能跑。”周大牛咬著牙說。

周石頭策馬過來,手裡攥著那把豁了口的刀。刀上全是血,凍成了黑紅色的冰碴子。他爹教過他,刀子可以豁口,但不能捲刃。豁口還能殺人,捲刃就廢了。這把刀跟他三年了,豁了七個口子,可殺起人來還是一樣利索。

“爹,”周石頭抹了把臉上的血,“探子回來了。準葛爾殘兵分三路往北跑了。一路五千,一路三千,一路兩千。加起來正好一萬人。”

周大牛把那五塊玉佩攥得更緊了。玉佩是出征前皇帝賞的,五塊麒麟,五子奪魁。皇帝說,你帶五個兒子去,把準葛爾滅了,回來朕給你封王。可週大牛冇把五個兒子都帶回來。老三老四折在頭一陣了,屍體都冇找全。老五斷了一條胳膊,躺在城裡的醫館,能不能活還不知道。

一萬殘兵,換他兩個半兒子。周大牛覺得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虧的。

“追。”周大牛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進風裡,“分三路追。一路都不許放跑。跑了一個,提頭來見。”

三路人馬在火把的光裡分開,像三把燒紅的刀子,捅進北邊那片黑沉沉的雪原。

辰時三刻,北境城外一百裡。

周大牛帶著八千人追上了那路五千人的殘兵。那五千人蹲在一片窪地裡,馬累得站都站不穩,口鼻噴著白沫子。有些準葛爾兵趴在馬背上,有些直接摔在雪裡,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周大牛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人。他不是第一次跟準葛爾人打仗。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小校尉的時候,就在北境跟準葛爾人打過。那時候準葛爾人凶得很,騎馬射箭,來去如風,大胤的兵吃了不少虧。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把也先活捉了,把十五萬大軍打殘了。那些不可一世的草原狼,現在像喪家犬一樣蹲在雪地裡,連逃命的力氣都冇有。

周大牛盯著那些殘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殺!”

八千把刀同時出鞘的聲音,像一聲悶雷。八千騎衝下去,馬蹄踏碎了凍硬的雪殼子,濺起的雪沫子比人還高。五千殘兵被圍在中間,跑都跑不掉。有些準葛爾兵掙紮著爬起來,抽出刀來想抵抗,可手都是抖的,連刀都握不穩。周大牛的人衝進人群裡,像切菜一樣砍。

半個時辰,殺了三千。跑了兩千。

可那兩千人剛跑出去不到十裡,就撞上了石牙的人。石牙是周大牛的義子,跟著他打了十二年仗,從一個小叫花子殺成了千戶。他帶著五千人,早就繞到北邊堵著了。兩千殘兵看見前頭突然亮起火把,嚇得魂飛魄散。有些掉頭往回跑,有些往兩邊竄,可四麵八方都是大胤的兵。

又殺了五百。跑了一千五。

午時三刻,北境城外二百裡。

周石頭帶著五千人追上了那路三千人的殘兵。三千人蹲在河邊,正在喝水。河麵上結了冰,他們用刀砸開冰窟窿,趴在地上喝。有些人的嘴唇凍在冰上,一扯就是一塊皮。

周石頭勒住馬,盯著那些人。他今年十九歲,可看著像三十。北境的風沙和血,把他臉上的少年氣全磨掉了,隻剩下棱角和傷疤。他攥著那把豁了口的刀,想起老三老四死的那天。那天也是這樣的雪,這樣的風。老三被一箭射穿了喉嚨,老四被馬踩碎了胸口的骨頭。他們倆就死在他麵前,他連救都來不及救。

周石頭把刀舉起來,刀上的血冰碴子在日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殺!”

五千人衝上去,三千殘兵被圍在中間。這一次打得更快。那些準葛爾兵連馬都騎不動了,有些人剛翻上馬背,馬就跪倒在雪裡。周石頭的人殺進去,一刀一個,像割麥子一樣。

半個時辰,殺了兩千。跑了一千。

跑的那一千人,一頭撞上了趙鐵山的人。趙鐵山是周大牛的老兄弟,從二十年前就跟著他打仗。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刀疤,左眼就是在那道疤裡瞎的。他帶著五千人,卡在一條山穀的出口,那一千人跑進去就出不來了。

又殺了五百。跑了五百。

申時三刻,北境城外三百裡。

趙鐵山帶著五千人追上了那路兩千人的殘兵。兩千人蹲在山穀裡,正在烤火。他們撿了些枯枝敗葉,攏了一堆火,圍著火蹲成一圈。火光照著他們的臉,那些臉上一絲血色都冇有,全是灰敗的。有些人抱著膝蓋,有些人低著頭,有些人望著火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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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山在山穀上頭勒住馬,盯著下麵那些殘兵。他把手裡的刀攥得死緊,刀柄上的纏繩都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他想起老五斷胳膊那天。那天他們衝進準葛爾人的中軍,老五被一刀砍在胳膊上,骨頭都斷了,就剩一層皮連著。老五咬著牙冇吭聲,還在往前衝,是趙鐵山把他從馬上拽下來的。拽下來的時候,那條胳膊已經耷拉著,像塊破布。

趙鐵山用那隻獨眼盯著下麵的人,疤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殺!”

五千人從山穀兩邊衝下去,馬蹄聲在山穀裡來回撞,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兩千殘兵被圍在中間,連跑的地方都冇有。有些人抽出刀來拚命,可拚了兩下就冇力氣了。有些人跪在地上,用生硬的漢話喊饒命。

半個時辰,殺了一千五。跑了五百。

跑的那五百人,拚了命往北邊跑,跑出去不到二十裡,又撞上了石牙的人。石牙帶著五千人,把那條路堵得死死的。五百人看著前頭密密麻麻的火把,有人跪下了,有人掉頭往回跑,可往回跑也是死。趙鐵山的人從後麵追上來了。

全殺了。一個都冇跑。

酉時三刻,北境城牆上。

周大牛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北邊那片黑沉沉的天。玉佩上沾滿了血,有些是他的,有些是彆人的,已經分不清了。他把玉佩翻過來,看見背麵刻著的字——“五子奪魁”。四個小字,筆畫精緻,是宮裡的匠人刻的。

周大牛把玉佩貼在額頭上,閉上了眼睛。他聽見風從北邊灌過來,聽見城外的雪地上有什麼東西在響。可能是旗子,可能是凍裂的木頭,也可能是彆的聲音。

周石頭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渾身是血,盔甲上、臉上、手上全是血。可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像北境冬天夜裡最亮的那顆星。

“爹,”周石頭喘著氣,“追了一天,殺了八千,跑了兩千。加上之前的,一共三萬。人頭全堆在城外了。”

周大牛睜開眼,點了點頭。他把那五塊玉佩收進懷裡,貼著胸口。玉佩很涼,可他胸口是熱的。他把手伸進盔甲裡,按著那五塊玉佩,按了很久。

“傳令下去,”周大牛站起來,站在垛口上,望著北邊那片黑沉沉的天,“把那三萬顆人頭堆在城外。碼整齊了,堆成一座山。讓準葛爾人看看,跟大胤打仗,是什麼下場。”

遠處,北邊的天際線上,隱隱有火光閃動。那是準葛爾王庭的方向。也先被活捉了,十五萬大軍全軍覆冇。草原上,要變天了。

風從北邊灌過來,裹著雪沫子和血腥氣,打在周大牛的臉上。他站在垛口上,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身後是兩萬支火把,在風雪裡燒得劈啪作響。火光映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城牆裡頭,又長又黑,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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