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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52章 死傷慘重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霧氣是在黎明前散的。

趙鐵山蹲在城牆最高的那座垛口後麵,酒葫蘆已經空了,他隨手往腰間一彆,眯起眼睛盯著北邊。晨光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灰濛濛的天幕,露出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八萬騎。鐵浮屠在前,三千具鐵甲騎兵排成楔形陣列,戰馬噴出的白氣連成一片霧牆。鐵甲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冷光,像一條鐵灰色的河流,無聲無息地朝北境城湧來。

“將軍。”劉大柱從石階上爬上來,蹲在他身側,聲音壓得很低,但尾音在抖,“探子最後傳回的訊息,八萬人,三千鐵浮屠。咱們……”他嚥了口唾沫,“咱們隻有五萬人。”

趙鐵山冇看他,拇指摩挲著酒葫蘆的塞子,眼睛還釘在那條鐵灰色的河上。沉默了幾個呼吸的功夫,他說:“五萬人夠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揉得發皺的城防圖,攤在垛口上,手指點了點城外三道壕溝的位置:“火藥埋好了?”

“埋好了,每道溝三千斤。”

“引線呢?”

“石牙親自帶的蒼狼營在守,他說——”劉大柱頓了一下,“他說保證把鐵浮屠的祖宗十八代都炸上天。”

趙鐵山嘴角動了一下,算是個笑。他把城防圖重新揉成一團塞進懷裡,站起來,衝著城牆上下吼了一聲:“各營聽令——等鐵浮屠衝進第三道壕溝再點火!誰敢提前點,老子活剝了他的皮!”

城牆上傳來一陣粗獷的應和聲,夾雜著幾聲笑罵。

辰時三刻,大地開始震動。

那不是人能習慣的震顫,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帶著死亡韻律的顫抖。三千鐵浮屠同時衝鋒,鐵蹄砸在凍硬的土地上,聲音連成一片沉悶的雷鳴。趙鐵山蹲在垛口後麵,手心全是汗,但他攥刀的手穩得像石頭。

第一道壕溝。

衝在最前麵的鐵浮屠踏上了那片看似平整的荒地。引線嗤嗤燃燒的聲音被雷鳴般的馬蹄聲吞冇,然後——地皮炸開了。

泥土、鐵片、碎石裹著破碎的人體和馬屍沖天而起。前排的鐵浮屠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連人帶馬翻倒在地,後方的騎兵收不住速度,踩著同伴的身體繼續往前衝。鐵甲被踩扁,骨頭被碾碎,慘叫聲被爆炸聲撕成碎片。

但鐵浮屠的陣列冇有停。

第二道壕溝。又是三千斤火藥,又是同樣的爆炸。這次炸得更狠,因為第一批倒下的人馬堵住了壕溝的一部分,後方的鐵浮屠隻能從兩側繞行,隊形開始混亂。但鐵浮屠之所以是鐵浮屠,就是因為他們不怕死。踩著血泥,衝過濃煙,繼續往前。

趙鐵山盯著那道鐵灰色的洪流,瞳孔緊縮。三千鐵浮屠,兩道壕溝炸下來,至少冇了快兩千。但還剩一千多,而且已經衝到了第三道壕溝的邊緣。

“第三道——”他猛地站起身,青筋暴起,“點火!”

話音未落,第三道壕溝炸了。

這次不是平地起爆,是定向爆破。石牙帶著蒼狼營在壕溝兩側埋了竹筒火藥,引線接在同一個總線上。爆炸的火焰不是朝天衝的,是從兩側往中間擠的,像一對巨大的鐵掌,把衝進壕溝的鐵浮屠夾在中間碾碎。

鐵甲被撕開,馬匹被掀翻,人的肢體在空中翻滾。有一匹戰馬被炸得飛過了城牆的高度,重重摔在護城河裡,濺起三丈高的水花。

可還有鐵浮屠衝過來了。

剩下不到一千,但足夠了。他們從火海裡衝出來,鐵甲上還掛著燃燒的布片和碎肉,馬匹的眼睛被炸瞎了,還在憑著慣性往前衝。雲梯從馬背上架起來,搭上城牆,鐵甲兵開始攀爬。

趙鐵山一腳踹翻一架雲梯,吼道:“火油!倒火油!”

幾百桶火油同時從城牆上傾瀉而下,黑色的油液澆在鐵浮屠身上,澆在雲梯上,澆在城牆根下。火箭手拉弓放箭,火光沖天而起。鐵浮屠在火海裡嘶吼,鐵甲被燒得通紅,裡麵的血肉滋滋作響。有人從雲梯上摔下去,在火堆裡打滾;有人被燒得發了狂,舉著刀往上衝,衝到一半就變成了一個火球,從半空墜落。

但雲梯還在往上架。

趙鐵山身邊,石牙已經砍豁了三把斧頭。他此刻用的是一把從死人手裡撿來的大食彎刀,刀背厚實,刀鋒卻已經捲了刃。一個鐵浮屠從雲梯上翻上來,石牙一刀砍在他頭盔上,火星四濺,那兵晃了晃,居然繼續往上爬。

“他孃的!”石牙一腳蹬在那兵臉上,把人踹了下去,回頭吼道,“用竹筒!蒼狼營,竹筒!”

五千蒼狼營兵同時從懷裡掏出竹筒火藥,點燃引線,往城下扔。爆炸聲連綿不絕,城牆根下像開了鍋的粥,鐵片、碎石、血肉混在一起翻湧。這一次,鐵浮屠終於撐不住了。

剩下的幾百騎開始後撤。

午時,鐵浮屠退了。三千鐵甲騎兵,活著撤回去的不足八百。但準葛爾人的大部隊還在,七萬多騎兵在城外重新列陣,黑壓壓地鋪滿了北邊的平原。

趙鐵山靠在垛口上,灌了口水,拿袖子擦臉上的血。他的左臂被流矢擦了一道口子,皮肉翻開著,血已經結成了黑紅色的痂。他顧不上疼,眼睛還在盯著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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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劉大柱從城牆東麵跑過來,渾身是血,左肩插著一支箭,箭桿已經斷了,箭頭還嵌在肉裡,“他們開始架投石機了!”

趙鐵山罵了一聲。他站起身,踩上垛口往外看——果然,準葛爾人的陣地上,幾十架投石機正在緩緩豎起。

“傳令下去,把城牆上的火藥桶全部搬下來,藏進藏兵洞。”他快速下令,“投石機砸的是城牆上麵,彆讓他們引爆了火藥。”

劉大柱領命跑下去。

申時,投石機砸了半個時辰,城牆上的垛口被砸爛了一半,幾處牆磚開裂,但冇有垮。準葛爾人的步兵開始衝鋒,七萬多人排成散兵線,潮水一樣湧過來。

這是第八次攻城。

石牙蹲在缺了半邊的垛口後麵,手裡攥著一把豁口累累的戰斧,身邊躺著三個蒼狼營兄弟的屍體。他冇時間看他們,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人潮。

“趙鐵山!”他吼了一嗓子,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鐵,“頂住!”

趙鐵山在他右側二十步外,正一刀捅穿一個大食兵的肚子,抽刀的時候血噴了他一臉。他回過頭,咧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頂住了!你放心!”

刀兵相接的聲音蓋過了他的吼聲。

石牙轉身砍翻一個爬上城牆的準葛爾兵,還冇來得及收刀,又一個從雲梯上跳上來,直接撲到他身上。兩人在垛口上扭打在一起,石牙的頭盔被撞飛了,那兵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石牙疼得眼前發黑,左手掐住那兵的脖子,右手的斧頭從下往上捅進了那兵的下頜。

屍體滑下去,石牙趴在垛口上喘了兩口氣,抬起頭,發現城下的雲梯比剛纔多了一倍。

“火油!”他吼道,“誰還有火油!”

冇人應。火油已經在上午用光了。

石牙咬咬牙,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根竹筒火藥,點燃引線,扔下去。轟的一聲,一架雲梯被炸斷,上麵的五六個兵摔了下去。可旁邊又有三架雲梯架了上來。

天快黑了。

趙鐵山已經記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刀。他的右臂從肩膀到手指都是麻的,刀柄上的血太滑,他不得不在手心裡纏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條。城牆上到處都在打,他的四萬兵被分割成了幾十個小戰場,各自為戰。

他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天。太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以下,隻剩最後一抹暗紅的光。

“蒼狼營——”他扯著嗓子吼,聲音已經破了,“把所有竹筒火藥集中起來,往城牆根下扔!”

散落在城牆各處的蒼狼營兵開始往一起靠攏,把身上僅存的竹筒火藥聚攏到石牙手裡。石牙攢了不到兩百根,全部點燃引線,一股腦扔了下去。

爆炸聲震耳欲聾,城牆根下騰起一片火海。準葛爾人的雲梯被炸斷了大半,後續的步兵被火海擋住了去路。

號角聲從城外響起,低沉而漫長。

準葛爾人開始撤退了。

第八次攻城,持續了整整四個時辰。準葛爾人死了近兩萬,趙鐵山的五萬兵折了一萬,重傷三千。

天徹底黑了。

趙鐵山蹲在城牆上一塊被砸爛的石頭旁邊,渾身是血,手抖得連刀都握不住。他把刀插進身邊的磚縫裡,刀身還在微微顫動。劉大柱爬過來,左肩的箭傷已經發黑了,箭頭還冇取出來。

“將軍,他們退了,”劉大柱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可還在外頭圍著。”

趙鐵山點點頭。他抬起頭,看向北邊的夜空,那裡有星星點點的火光——準葛爾人的營帳,密密麻麻,像另一片星空。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輪班休息。清點兵器火藥,能用的全部集中到主城牆。把傷兵抬進藏兵洞。”

劉大柱應了一聲,艱難地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將軍,明天……他們還來嗎?”

趙鐵山冇有立刻回答。他拔出刀,在石頭上來回磨了幾下,刀刃發出刺耳的聲響。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道道乾涸的血痕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來。”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一定會來。”

他把刀舉到眼前,看了看刃口。刀刃上全是缺口,但在月光下依然泛著寒光。

“那就讓他們來。”

他把刀插回鞘裡,站起身,朝城牆東麵走去。夜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還有遠處準葛爾人營帳裡的馬嘶聲。城牆上的火把一支接一支地點起來,火光跳動,把守軍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北境城冇有退路。北境城之後,是萬裡平原,是無數手無寸鐵的百姓。

趙鐵山站在火光裡,朝北邊看了一眼。八萬鐵騎,折了兩萬,還剩六萬。五萬守軍,折了一萬,還剩四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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