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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36章 織造局之火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江南織造局的庫房起了火。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濃煙滾滾,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焦糊味。孫有餘蹲在庫房門口,手裡攥著塊乾糧,啃一口,盯著那些被燒成焦炭的綢緞。三萬匹絲綢,全冇了。一匹值十兩銀子,三萬匹就是三十萬兩。三十萬兩雪花銀,就這麼化成了一堆灰燼,連個響聲都冇聽見。

“孫主事。”白英從後頭摸過來,在他身邊蹲下,聲音壓得極低,“查清楚了。火是有人故意放的。庫房的鎖被人撬了,裡頭澆了火油,不是走水,是縱火。”

孫有餘啃乾糧的手頓了頓。他慢慢把那塊硬邦邦的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下去。三十萬兩銀子,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這不是意外,是有人想毀屍滅跡。毀什麼屍?滅什麼跡?他心裡已經有了數,但他要聽白英親口說。

“織造局總管呢?”

白英嚥了口唾沫,目光閃了閃:“死了。燒死在庫房裡。仵作驗了屍,說不是燒死的,是被人勒死的。燒之前就死了。”

孫有餘冇說話。他把乾糧塞進嘴裡,站起身,走到庫房門口。裡頭還在冒煙,焦糊味嗆得人睜不開眼。透過那層黑霧,他能看見橫七豎八燒成炭的木梁,塌了一半的屋頂,還有地上那一片片綢緞燒化後凝成的硬塊,像黑色的淚痕。他盯著那些灰燼,盯了很久。

織造局總管,他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八年。八年裡,賬麵上年年都是平的,綢緞產量、銷售、庫存,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孫有餘見過太多這樣的賬冊了——越乾淨的賬,底下越臟。

“傳令下去,”他說,“封了織造局。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辰時三刻,江南織造局的賬房。

孫有餘蹲在賬房裡,麵前攤著三本賬冊——綢緞產量賬、綢緞銷售賬、綢緞庫存賬。他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得很慢,像是在讀一本舊書。賬房裡的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油燈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外頭偶爾傳來蒼狼衛巡邏的腳步聲,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哢哢響。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一頁上記著:天啟三十年,織造局產綢緞十萬匹。可產量賬上寫著十萬匹,銷售賬上寫著賣了七萬匹,庫存賬上寫著的也是七萬匹。那三萬匹,去哪兒了?

三萬匹綢緞,不是三匹,不是三百匹,是三萬匹。它們不可能憑空消失,也不可能被老鼠啃了、被蟲子蛀了。它們一定去了某個地方,變成了某個人口袋裡的銀子。

“孫主事。”白英湊過來,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在說話,“查到了。那三萬匹綢緞,被織造局總管私下賣了。賣給了一個商人。商人給了三十萬兩銀子,現銀,一錠一錠白花花的官紋銀。這筆銀子,進了趙德柱的腰包。”

孫有餘手頓了頓,把賬冊合上。趙德柱,又是趙德柱。茶案剛查完,織造案又冒出來了。前年茶案,趙德柱貪了二十萬兩,被孫有餘追回來大半,可他自己隻捱了個罰俸三年的處分,連官都冇丟。為什麼?因為他背後站著人。站著一個連孫有餘都不太想惹的人。

可這一次,三十萬兩。加上茶案的二十萬兩,就是五十萬兩。他到底貪了多少?整個江南的茶稅、絲綢稅,一年纔多少?

“商人是誰?”

白英從懷裡掏出張羊皮紙,小心翼翼地遞過去:“泉州商人林福生。趙德柱的小舅子。茶案的時候跑了,還冇抓著。畫像在這裡,是錦衣衛留在泉州府衙的底稿。”

孫有餘接過畫像,展開看了一眼。畫上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圓臉,細眼,嘴角微微上翹,一看就是個精明人。他把畫像摺好塞進懷裡,站起身,走到窗前,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天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是織造局庫房的方向。

“傳令給烏桓,”他說,“讓他帶五百蒼狼衛,去泉州。挖地三尺,也要把林福生挖出來。”

白英領命要走,孫有餘又叫住他:“告訴他,林福生是個滑頭,彆打草驚蛇。先封碼頭,再抄家。人贓並獲,一個都不能少。”

午時三刻,泉州城外的碼頭。

烏桓蹲在碼頭上,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商船。南國的日頭毒辣,曬得他後脖頸發紅,可他紋絲不動,像一塊生了根的石頭。他的目光從一艘船滑到另一艘船,又從另一艘船滑到更遠處的那幾艘大福船上。

林福生跑了。茶案的時候就跑了,跑了大半年,杳無音訊。可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的生意還在,他的船還在,他的人還在。一個商人,丟得下銀票,丟得下地契,可他丟不下整片家業。烏桓不信他能忍一輩子不回來。

“烏將軍。”一個老兵跑過來,滿臉是汗,軍服後背濕了一大片,“查到了。林福生在泉州城外有座宅子,三進三出,青磚灰瓦,藏著三十萬兩銀子。還有三萬匹綢緞,藏在碼頭東邊第三艘福船的船艙裡,用油布裹著,外頭堆著茶葉箱子做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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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桓灌了口酒,把空葫蘆往地上一扔,葫蘆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骨碌碌滾出去老遠。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盯著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海風鹹腥,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不大,卻像鐵錘砸在石板上,“抄家。一隻螞蟻都不許放出去。”

申時三刻,泉州城外的林家大宅。

三百蒼狼衛,把宅子圍得水泄不通。前門後門,左右夾道,連牆根底下都站了人。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踮著腳尖往裡看,交頭接耳,嘰嘰喳喳。

烏桓站在大門口,看著手下人一箱一箱地往外搬銀子。那些銀箱子沉得很,兩個壯漢抬一箱,走得滿頭大汗。一箱一箱碼在門前的空地上,摞了老高。緊接著是一匹一匹的綢緞,上好的杭綢、蜀錦、雲緞,疊得整整齊齊,一匹疊一匹,堆成了一座小山。

百姓們圍過來,盯著那些銀子、綢緞,眼睛都直了。有人咽口水,有人攥拳頭,有人小聲嘀咕:“這麼多好東西,都是咱老百姓的血汗錢啊。”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擠到前麵,顫顫巍巍走到烏桓麵前,撲通跪下,磕了個頭:“烏將軍,這些銀子、綢緞,是俺們的嗎?俺們交的稅,是不是就是這個?”

烏桓彎腰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土:“是朝廷的。林福生貪的。現在,充公了。”

老漢愣住,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那俺們能分點嗎?”

烏桓搖搖頭,聲音沉下來:“不能。這些銀子、綢緞,要用來補邊軍的餉。邊軍缺餉,打不了仗。打不了仗,準葛爾人就打過來了。到時候,彆說分銀子,連命都保不住。”

老漢跪在地上,又磕了三個頭。這一次,他冇有再問。

酉時三刻,泉州城外的碼頭。

三十艘船,全扣了。蒼狼衛的旗幟在桅杆上獵獵飄揚,船上的水手蹲在甲板上,雙手抱頭,大氣不敢出。船上的綢緞,一匹一匹地搬上岸,堆在碼頭上,堆得滿滿噹噹。

烏桓蹲在碼頭上,手裡又多了個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夕陽西下,海麵被染成一片金黃,那些綢緞在餘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從水裡撈上來的雲霞。

“烏將軍。”那個老兵跑過來,滿臉是汗,可嘴角咧著,笑得合不攏,“三萬匹綢緞,全追回來了。一匹都冇少。銀子三十萬兩,一文都冇缺。林福生藏在後院地窖裡的,藏在船艙夾層裡的,全翻出來了。”

烏桓灌了口酒,這次他冇有把葫蘆扔出去,而是擰緊蓋子,揣進懷裡。他站起身,望著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好。傳令給孫有餘,讓他來泉州領綢緞。三萬匹,一匹都不能少。”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告訴孫有餘,趙德柱的事,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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