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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05章 雪·殺·糧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雪來得急,一夜之間,整座紫禁城便被蓋了個嚴嚴實實。琉璃瓦上的積雪厚了有三寸,養心殿院子裡那些磨得發亮的石板,此刻也白得晃眼。

李破蹲在養心殿門口的台階上,身上裹著件半舊的狐裘,手裡攥著塊乾糧。他啃一口,停下來,眯著眼盯著院子裡那片白。四個貴妃蹲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也盯著那些石板。她們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動——上回有人在陛下看雪的時候打了個噴嚏,被罰去禦花園掃了三天雪。

“陛下,”高福安佝僂著腰走過來,手裡撐著把油紙傘,小心翼翼地替李破擋住飄落的雪花,“沈尚書求見。”

李破把剩下的乾糧一股腦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的雪,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讓他進來。”

高福安轉身要走,李破又叫住他:“爐子上烤著紅薯,待會兒端過來。”

辰時三刻,養心殿西暖閣。

炭火燒得正旺,銅爐子裡的炭紅得像淬了血。沈重山蹲在炭爐邊,那佝僂的身形縮成一團,像隻老蝦。他手裡攥著份剛送到的急報,信紙邊角都被攥出了褶子,臉色比炭灰還黑——那隻獨眼裡的光,冷得像窗外的雪。

李破蹲在他對麵,不緊不慢地從炭爐裡夾出兩個烤好的紅薯。紅薯外皮烤得焦黑,裂開的口子裡淌出金黃的薯漿,滋滋冒著熱氣。他把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沈重山。

“沈老,”李破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嘴角還沾著薯泥,“誰又惹您生氣了?”

沈重山接過紅薯,冇吃,就那麼攥著。那隻獨眼盯著李破,半晌冇說話。

“陛下,”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北境又打了一仗。韃子趁著大雪夜襲烽火台,折了八千個兄弟。遼東也打了一仗,海匪的船比咱們的快,沉了三十艘漕船。西域那支商隊遭了伏擊,三百人隻剩下不到三十個活著回來。河西走廊的堤壩,秋汛時垮了三十裡,至今還冇修好。江南的商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在貪。”

李破手裡那半塊紅薯忽然不動了。他把紅薯放下,拇指在膝蓋上慢慢搓了兩下,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還在下,打在琉璃瓦上,沙沙沙沙,像無數隻手在翻賬冊。院子裡那四個貴妃已經不知什麼時候退了下去,隻剩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李破盯著那片雪,站了很久。

“沈老,”他轉過身,盯著沈重山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其實隻有一隻,另一隻早在二十年前打仗時就瞎了——語氣出奇地平靜,“您說怎麼辦?”

沈重山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翻開。賬冊的邊角都磨毛了,紙頁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字,有些地方被墨塗了又改,改了又塗。

“北境需要援兵兩萬,遼東需要戰船二十艘,西域需要糧草十萬石,河西走廊需要銀子三十萬兩修堤壩。”他合上賬冊,抬起頭,“江南的商人,需要殺。”

他說“殺”這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陛下,”沈重山又從懷裡掏出另一本賬冊——這本比剛纔那本更厚,封皮上沾著可疑的暗色痕跡,“臣有個想法。”

“說。”

沈重山翻開賬冊,獨眼裡映著炭火的紅光:“從今天起,所有經手朝廷銀子的商人,必須申報家產。田地、房產、店鋪、存銀、存貨,一樣不許漏。每年申報一次,隱瞞不報的,革除商籍,家產充公。虛報的——”

他抬起那隻獨眼,一字一頓:“按欺君論處,殺無赦。”

炭爐裡爆了一個火花,劈啪一聲響。

“先從江南開始,”沈重山繼續說,“然後是河西走廊、北境、遼東。一路查過去,一路殺過去。殺到那些商人看見賬冊就哆嗦,殺到他們夜裡睡覺都夢見抄家的兵丁砸門。到那時候,朝廷的銀子就乾淨了。”

李破又咬了一口紅薯,這回他冇哈氣,就那麼嚼著,嚼了很久。紅薯已經涼了,嚼在嘴裡又硬又寡淡。

“商人會聽嗎?”他問。

沈重山獨眼一眯,那條橫貫眉骨的舊疤跟著皺了起來,像一條蜈蚣蜷起了身子。

“不聽,就殺。殺到他們聽為止。”

午時三刻,城南柳樹巷,陳瞎子的院子。

雪下到這裡小了些,變成零零星星的雪沫子,被風捲著往人脖子裡鑽。陳瞎子蹲在老槐樹下頭,身上披著件打了補丁的棉袍,手裡攥著菸袋鍋子,眯著眼盯著麵前那盤殘局。

說是“盯著”,其實他什麼也看不見。他那雙眼睛三十年前就瞎了,被一支流箭射穿了眼眶。可他還是喜歡“看”——看棋盤上那些黑白子在他腦子裡擺出的山河。

烏桓蹲在他對麵。這莽漢比去年又黑了一圈,臉上多了兩道新疤,手掌上全是磨出來的老繭,跟砂石似的。他蹲在那兒,像一座鐵鑄的塔。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亮得跟小時候在河西走廊放羊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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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烏桓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沈重山要查商人的賬。從江南開始,然後是河西走廊、北境、遼東。查出來,殺頭、抄家。那些商人,怕是要亂。”

陳瞎子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菸灰濺進雪地裡,燙出幾個小黑洞。

“亂就亂。”他說,聲音乾巴巴的,像冬天的枯樹枝,“不殺他們,百姓就得餓死。殺他們,百姓就能吃飽。這筆賬,沈重山算得明白。”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聲:“沈重山那隻獨眼,比旁人兩隻眼都看得清。”

烏桓撓撓頭,猶豫了一下:“師父,您比沈重山還會算賬。您說,這回能殺乾淨嗎?”

陳瞎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會算賬有什麼用?得有人去辦。賬算得再清,冇人去收,也是白搭。”

他把菸袋鍋子彆進腰間,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在殘局上落了一子。

“孫有餘那小子,能辦事。讓他去查商人的賬。他在戶部待了這些年,商人的那些彎彎繞繞,他比誰都清楚。”

申時三刻,江南巡撫衙門。

江南的雪下得不像京城那麼硬,濕答答的,落在地上就化了,把青石板路麵洇得深一塊淺一塊。吳峰蹲在太師椅裡——堂堂巡撫蹲在椅子上,這要是讓外人看見,怕是要笑掉大牙。可吳峰不在乎,他在京城的時候就學會了蹲著,蹲著舒服,蹲著想事兒清楚。

他手裡攥著那份剛送到的急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沈重山要查商人的賬,從江南開始。他把信摺好塞回懷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得舌根發苦。

“先生,”柳輕輕蹲在他對麵,手裡捧著碗熱湯麪,麪條上臥了個荷包蛋,還撒了蔥花,“沈尚書要查商人的賬,咱們江南的商人,怕是也要查。鹽商那邊——”

她冇往下說。鹽商兩個字,在江南比什麼都重。

吳峰把茶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停了,天邊透出一線青白,像刀鋒上的光。

“查。”他說,語氣很輕,卻像釘子釘進木頭裡,“從鹽商開始查。查到誰頭上,算誰倒黴。”

他轉過身,看著柳輕輕:“你去告訴孫有餘,讓他把手裡的賬冊再對一遍。漏一個,我拿他是問。”

酉時三刻,京城糧市。

天色暗下來了,糧市門口掛起了兩盞氣死風燈,黃慘慘的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渾濁的昏黃。狗蛋蹲在糧市門口的石獅子的基座上,手裡攥著那半塊銀子——銀子被他攥得發熱,都快攥出印子了。

他盯著那塊大木牌上的糧價。河西麥,一兩二錢一石。這個價比上個月漲了兩錢,比去年漲了五錢。他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走到糧市掌櫃錢滿倉麵前,把那半塊銀子往櫃檯上一拍。

“掌櫃的,”他說,聲音不大,但穩當,“河西走廊的麥子,五萬石,一兩二錢一石,賣不賣?”

錢滿倉正撥算盤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上下打量著狗蛋——一個半大小子,臉上還帶著冇褪乾淨的稚氣,棉襖袖口磨得發白,可那雙眼裡的光,不像是個毛頭小子該有的。

“五萬石?”錢滿倉眯起眼,“你有那麼多?”

狗蛋從懷裡掏出韓元朗的信,雙手遞過去。信紙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上麵的字跡剛硬鋒利,像刀劈斧鑿。

“有。河西走廊二百零二萬畝地,今年收了四百零四萬石糧。這是韓將軍的親筆信,您看看。”

錢滿倉接過信,就著燈影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數目,第二遍看筆跡,第三遍看韓元朗蓋在末尾的印。看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櫃檯上篤篤篤敲了三下。

忽然,他笑了——那種商人特有的、讓人分不清真假的笑。

“好。五萬石,一兩二錢,一共六萬兩。成交。”

狗蛋把銀票仔細收好,揣進最裡麵的衣襟裡,還拍了拍,確認放妥了。他蹲回糧市門口的石獅子基座上,盯著那塊大木牌。燈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雪地上,像個大人。

“狗蛋哥,”鐵柱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聽說朝廷要查商人的賬。咱們河西走廊的商人,也要查。”

狗蛋點點頭,眼睛冇離開那塊木牌。

“查就查。”他說,“俺們河西走廊的商人,不貪。糧是種出來的,不是貪出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地裡的麥子該澆水了。可鐵柱聽出來了,那平淡底下,壓著一股子硬氣——是河西走廊的風沙和烈日磨出來的硬氣,是跟韓元朗在邊關種了三年地、扛了三年糧磨出來的硬氣。

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落在糧市門口那兩盞氣死風燈上,沙沙作響。狗蛋蹲在雪地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他懷裡揣著六萬兩銀票,腦子裡盤算著這些銀子能買多少種子、多少農具、多少石糧食運去西域。

遠處,紫禁城的輪廓在雪幕裡漸漸模糊,隻剩幾點昏黃的燈火,懸在半空,像一柄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刀。

這一夜,京城裡很多人都冇睡著。

有人在算賬,有人在等人,有人在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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