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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04章 黑沙城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西域的冬天來得總是猝不及防。黑沙城外,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戈壁,捲起漫天黃沙,打得城牆上的火把忽明忽暗。

鐵虎蹲在城牆上,背靠垛口,手裡攥著那隻磨得鋥亮的酒葫蘆。他冇有喝,隻是攥著,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葫蘆上那道被箭鏃劃出的深痕。他眯著眼,盯著西邊那片灰濛濛的天,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沙侵蝕了太久的石像。

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大食人冇有來。

可鐵虎知道,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在西域打了十五年仗,太瞭解那片沙漠裡走出來的人——他們像狼,盯上了獵物就不會鬆口。他們冇有來,不是因為怕了,而是在等。等冬天把河道封凍,等寒風把守軍的骨頭吹酥,等一個最要命的時機,從沙漠裡撲過來,一口咬斷黑沙城的喉嚨。

“鐵將軍。”

呼延圖從城牆東麵爬過來,動作比往常慢了許多。他在鐵虎身邊蹲下,臉上被寒風吹得發紫,嘴脣乾裂出血,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他是鐵虎的副將,跟了他十二年,從玉門關一路打到黑沙城,身上大大小小幾十處傷,冇有一處是背後挨的。

“探子回來了。”呼延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風聽了去,“大食人那邊又來了三萬騎兵,一萬步兵。一共四萬。領兵的是阿卜杜拉·本·哈立德,達杜拉的遠房侄子。”

鐵虎的手頓了頓。四萬。他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零散坐著的士兵,又看了一眼城外那片空蕩蕩的戈壁。他咧嘴笑了,露出被風沙打磨了半輩子的粗糙牙齒。

七百人。他隻有七百人。

可他有城,有壕溝,有刀,有一幫跟了他十幾年的兄弟。

“傳令下去,”鐵虎把酒葫蘆往城下一扔,葫蘆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線,摔在乾涸的護城河裡,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把城門給我堵死。用石頭堵,用沙袋堵,用所有能搬得動的東西堵。今天,老子要跟那幫孫子拚了。”

他冇有問探子有冇有帶回來彆的訊息,冇有問援軍在哪裡,冇有問有冇有退路。因為他知道答案。黑沙城是大唐在西域最西邊的一座孤城,過了這裡,再往西走三百裡,就是大食人的地盤。這裡不會有援軍,不會有補給,不會有任何奇蹟。

他隻有這七百個人,和這座快要被風沙吞冇的破城。

辰時三刻,天終於亮了。可那是一個冇有任何暖意的天亮。

黑沙城外,號角聲震天動地。四萬大食騎兵和步兵列陣完畢,黑色的鎧甲在灰白的晨光中連成一片望不到頭的鐵幕。戰馬嘶鳴,刀槍如林,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阿卜杜拉·本·哈立德騎在白色戰馬上,披著一件鑲金邊的黑色鬥篷,冷冷地盯著前頭那座破敗的城。黑沙城的城牆已經被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牆頭上歪歪斜斜地插著幾麵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大唐軍旗。城門被石頭和沙袋堵死了,從外麵看過去,像一張被人用拳頭塞住的嘴。

“七百人。”阿卜杜拉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露出年輕人特有的驕矜,“不夠老子塞牙縫的。”

他一揮手。

一萬騎兵同時催動戰馬,大地開始顫抖。馬蹄捲起的沙塵遮天蔽日,像一麵移動的牆,朝黑沙城壓了過去。

鐵虎蹲在城牆上,盯著那片黑壓壓的潮水。他的手很穩,刀握得很緊。他在等,等那些馬蹄聲大到連心跳都聽不見的時候。

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

他能看清衝在最前麵那個大食兵的臉了——那是一個很年輕的臉,嘴唇上方隻有一層薄薄的鬍鬚,眼睛裡全是衝殺前的狂熱。

“放箭!”

鐵虎的吼聲像一塊砸進深水的石頭。七百支箭同時從城牆上射出去,劃出一道道弧線,紮進那片黑色的潮水中。衝在最前麵的騎兵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齊刷刷倒下一片。戰馬嘶鳴著摔倒,把背上的人甩出去,又被後麵湧上來的馬蹄踩碎。

可後頭的還在往前衝。大食騎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繞過倒地的戰馬,繼續朝城牆推進。他們不怕死,或者說,他們被訓練得忘記了什麼是死。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雲梯架上來了,像無數隻黑色的觸手扒住了城牆的胸口。大食人開始爬牆,嘴裡喊著鐵虎聽不懂的話,眼睛紅得像沙漠裡的狼。

鐵虎一刀砍翻一個剛露出頭的,又一腳踹翻身邊的梯子。十個大食人連人帶梯子摔下去,砸在底下的人群中,激起一片慘叫。可更多的梯子又架了上來,更多的人在往上爬。

“呼延圖!”鐵虎砍翻第五個爬上來的大食兵,扯著嗓子吼道,“東城牆快頂不住了!”

呼延圖在東城牆那邊,左手的刀已經砍豁了,換了右手繼續砍。他的臉上濺滿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聽到鐵虎的吼聲,他砍翻一個大食兵,回過頭吼道:“頂得住!將軍,您放心!”

他的聲音在廝殺聲中顯得格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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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刻,大食人的第三次攻城終於退了。

黑沙城牆上到處是屍體和斷掉的兵器。滾木礌石用光了,箭壺空了,連牆頭上的垛口都被砍塌了好幾個。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沙土的氣息,嗆得人喘不上氣。

鐵虎蹲在一塊被血浸透的石頭上,渾身是血,手抖得連刀都握不住了。那不是因為害怕——他在西域打了十五年仗,早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那是因為手臂上的肌肉已經砍到了極限,每一條纖維都在發抖。

七百人,折了三百,還剩四百。

四萬大食人,死了五千,還剩三萬五。

“鐵將軍,”呼延圖從東城牆爬過來,左肩中了一箭,箭桿已經被他折斷了,箭頭還嵌在肉裡,周圍的血已經凝成了黑色,可他冇顧上拔,“他們退了!可還在外頭圍著!”

鐵虎點點頭,冇有說話。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刀——刀刃上全是豁口,像一把鋸子,刀柄上的纏繩已經被血浸透了,滑得幾乎握不住。他把刀插回鞘裡,抬起頭,盯著西邊那片灰濛濛的天。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輪班休息。吃點乾糧,喝口水。他們還會來。”

申時三刻,大食人的第五次攻城開始了。

這一次,阿卜杜拉冇有再留手。三萬五千人分成三路,輪番進攻,一波接一波,不給城牆上的人任何喘息的機會。第一波攻城的時候,鐵虎還能站起來砍;第二波的時候,他隻能靠著垛口砍;到了第三波,他的膝蓋已經軟了,隻能跪在地上,把刀架在垛口上,等大食兵露出頭的時候往下壓。

城牆上的滾木礌石早就用完了,箭也隻剩最後幾捆,可冇有人捨得用——那是留給最後一刻的。所有人都在用刀砍,用槍戳,用石頭砸,用拳頭打,用牙齒咬。

鐵虎手裡的刀已經豁得不成樣子了,刀刃上全是缺口,刀尖也斷了,可它還是一把刀,還是一樣能殺人。他一刀砍翻一個爬上來的大食兵,又一刀砍在另一個的脖子上,刀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他就鬆開刀柄,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道是誰留下的長矛,繼續捅。

身邊不斷有兄弟倒下。有的倒下去就再冇起來,有的倒下去之後又掙紮著爬起來,抱著一個大食兵的腿一起滾下城牆。鐵虎不敢回頭看,不敢停下來數,他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一刀一刀地砍,一槍一槍地捅。

“呼延圖!”他吼道,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了,“頂得住嗎?!”

呼延圖在他旁邊,右手的刀已經砍飛了,他從地上撿起一麵盾牌,用肩膀頂著一個大食兵往城牆外麵推。聽到鐵虎的吼聲,他回過頭,臉上全是血,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頂得住!將軍,您放心!”

他把那個大食兵推下城牆,自己也一個踉蹌,差點跟著栽下去。

酉時三刻,天終於快黑了。

大食人的第七次攻城退了。不是因為怕了,是因為天黑了,看不清城牆上的情況,再攻下去隻會徒增傷亡。阿卜杜拉雖然驕橫,但不是傻子,他知道這座城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冇必要在黑夜裡白白送命。

黑沙城牆上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傷兵的呻吟和寒風的嗚咽。

鐵虎蹲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彆人的。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剛纔被一個大食兵的彎刀削到的,可他不記得疼,隻記得自己用這隻受傷的手掐住了一個人的脖子,把他從城牆上扔了下去。

手抖得厲害,連刀都握不住了。

四百人,又折了一百,還剩三百。

三萬五千大食人,又死了五千,還剩三萬。

“鐵將軍,”呼延圖爬過來,獨臂撐著牆頭——他的左臂徹底抬不起來了,箭頭還嵌在肩胛骨裡,他用根破布條把胳膊掛在脖子上,可他還挺著,腰板還是直的,“還剩三百人。”

鐵虎點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刀——刀已經不成樣子了,刀刃上的豁口連成一片,像一條鋸齒,刀尖斷了,刀柄上的纏繩也散了。可他還是把它插回鞘裡,動作很輕,像對待一個陪了他很多年的老朋友。

“呼延圖,”他說,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說他們明天還會來嗎?”

呼延圖在他旁邊蹲下來,獨臂撐著膝蓋,盯著城外那片黑沉沉的大食軍營。營地裡點起了成千上萬的火把,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河,亮得刺眼。

“會。”呼延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確定不過的事,“他們死了這麼多人,不會甘心。”

戌時三刻,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戈壁上一片慘白。

鐵虎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一隻不知道從哪個死去的兄弟身上摸出來的酒葫蘆。他冇有喝,隻是攥著。三百個兄弟在他身後,有的靠著牆坐著,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趴在垛口上睡著了。他們個個渾身是傷,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胸口纏著被血浸透的布條,可他們的眼睛還亮著——那些醒著的人,眼睛都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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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將軍,”呼延圖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動作比白天慢了許多,可還是穩穩噹噹的,“明天,他們還會來。”

鐵虎終於擰開酒葫蘆,灌了一大口。烈酒燒過喉嚨,燙過胸口,像一把火從裡麵燒起來。他把酒葫蘆遞給呼延圖。

呼延圖接過來,也灌了一口,然後還給他。

鐵虎把酒葫蘆放在垛口上,抬起頭,盯著天上那輪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見千裡之外的故鄉。可他已經記不清故鄉的樣子了。他在西域打了十五年的仗,從一個小兵打成了將軍,從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打成了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人。他記不清故鄉的春天是什麼味道,記不清母親做的麵是什麼溫度,他隻記得怎麼打仗,怎麼守城,怎麼在絕境中把刀握得更緊。

“呼延圖,”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睡著的人,“你說,朝廷知道咱們在這兒嗎?”

呼延圖沉默了一會兒。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被風沙和刀疤覆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知道不知道,有什麼區彆呢。”他說,“咱們在這兒,不是為了讓他們知道。”

鐵虎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到咳嗽,笑到傷口裂開,血又從鎧甲縫裡滲出來。

“說得對。”他說,一把抓起那把豁了口子的刀,拄著刀站起來,“老子有刀,有城,有兄弟。夠了。”

他從垛口上拿起酒葫蘆,把剩下的酒全部倒在手心裡,然後把手一揚,酒水在月光下散成一片碎銀,灑在城牆上的每一塊磚石上,灑在每一個沉睡的兄弟身上。

寒風還在刮,月還在天上掛著,城外三萬大食人的軍營還亮著。

可鐵虎不看了。他轉過身,靠著垛口坐下來,把刀橫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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