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關往西五百裡的戈壁灘上,出現了一片綠洲。
周大牛勒住馬,盯著前頭那片鬱鬱蔥蔥的樹林,眼睛都直了。五天五夜,走了八百裡,見到的全是黃沙和石頭。突然看見綠色,跟做夢一樣。
“將軍,”周大疤瘌策馬過來,獨臂撐著韁繩,臉上全是灰土,可眼睛亮得像星星,“前頭有綠洲!有水源!”
五千人同時歡呼起來。
周大牛舉起手,讓他們安靜。
“彆急。”他說,“綠洲裡可能有埋伏。”
周繼業策馬過來,在他身邊勒住馬,眯著眼盯著那片綠洲。
“這地方,”他喃喃,“老子二十年前來過。叫月牙泉,是方圓三百裡唯一的水源。大食人肯定在那兒設了關卡。”
周大牛點點頭。
他拔出麒麟刀,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傳令下去,分成三隊。一隊跟著俺從正麵進,一隊從左邊繞,一隊從右邊繞。發現埋伏,就殺他孃的。”
辰時三刻,月牙泉綠洲
綠洲裡確實有埋伏。
五百個大食兵,藏在樹林裡,等著蒼狼軍來取水。可他們冇想到,蒼狼軍會分成三路。周大牛帶著兩千人從正麵衝進去,大食兵剛冒頭,左右兩邊又衝出來兩千人。五百人,被圍在中間,一刻鐘就被砍得乾乾淨淨。
周大牛蹲在泉水邊,捧著水洗了把臉。水是涼的,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五千人圍在水邊,大口大口地喝水,喝完又往水囊裡灌。
“將軍,”鐵牛跑過來,滿臉是水,“水夠咱們喝半個月的!還能給馬喝!”
周大牛點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那五百具大食兵的屍體前頭,蹲下,翻找著什麼。
“找什麼?”周繼業在他身邊蹲下。
周大牛從一具屍體上翻出一塊腰牌,上頭刻著大食文字。
“這個是達杜拉親衛的腰牌。”他說,“達杜拉那老東西,把他的人派到這兒來了。”
周繼業接過腰牌,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五百個親衛,”他喃喃,“守著這麼個綠洲。說明前頭不遠,就是巴格達了。”
午時三刻,月牙泉綠洲
五千人吃飽喝足,躺在樹蔭下休息。周大牛蹲在泉水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西邊那片天。周繼業蹲在他旁邊,菸袋鍋子叼在嘴裡,眯著眼盯著他。
“爺爺,”周大牛忽然開口,“您說巴格達那邊,達杜拉那老東西,會怎麼對付咱們?”
周繼業想了想。
“他會讓咱們進去。”他說,“然後在城裡佈下天羅地網,等著咱們自投羅網。”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把那五塊玉佩攥得更緊了。
“那就進去。”他說,“看看他的網,有多結實。”
申時三刻,月牙泉往西三百裡
五千人繼續往前走。路越來越寬,地上的駱駝刺越來越多,偶爾還能看見牧羊人的帳篷。周大牛知道,離巴格達不遠了。
“將軍,”周大疤瘌策馬過來,指著前頭,“有商隊!”
周大牛眯著眼看去——前頭確實有一支商隊,三十匹駱駝,二十匹騾馬,馱得滿滿噹噹。打頭的是個獨眼的老頭,穿著灰撲撲的羊皮袍子,滿臉褶子。
周大牛手按在刀柄上。
那老頭也看見他們了,勒住馬,盯著他們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
“涼州人?”他用生硬的漢話問。
周大牛點點頭。
老頭從懷裡掏出塊腰牌,扔給他。
周大牛接住——是塊鐵質腰牌,上頭鏨著個“馬”字,跟他懷裡那塊一模一樣。
“馬三刀的人?”他抬起頭。
老頭點點頭,翻身下馬,走到他麵前,撲通跪下。
“小人馬鐵頭,”他說,“馬三刀的親弟弟。二十年前跟著周繼業老爺子去過西域,後來留在撒馬爾罕做生意。聽說你們來了,特意趕來接應。”
酉時三刻,馬鐵頭的帳篷裡
周大牛蹲在羊皮褥子上,麵前擺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可他一口冇吃,隻盯著馬鐵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馬掌櫃,”他開口,“您知道巴格達城裡,現在是什麼情況?”
馬鐵頭點點頭。
“知道。”他說,“達杜拉那老東西,在城裡集結了十萬大軍。城外還挖了三道壕溝,壕溝裡灌滿了火油。城門緊閉,隻留東邊一個門,門口有五千親兵守著。”
周大牛沉默。
十萬大軍,三道火油壕溝,五千親兵守著唯一一個門。
這是天羅地網。
“他還放出話來,”馬鐵頭繼續說,“說周大牛要是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周大牛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有來無回?”他喃喃,“那俺就讓他看看,什麼叫有來無回。”
戌時三刻,馬鐵頭的帳篷外
五千蒼狼軍圍坐在篝火邊,啃著馬鐵頭帶來的乾糧,喝著熱茶,個個眼睛亮得像星星。周大牛蹲在最前頭那塊石頭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把巴格達的情況說了一遍。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巴格達城裡有十萬大軍,城外有三道火油壕溝,門口有五千親兵守著。咱們五千人進去,就是送死。”
五千人沉默。
周大牛站起身,把那五塊玉佩高高舉起:
“可俺還是要進去。因為那城裡有三萬漢人奴隸,等著咱們去救。俺那六萬多個兄弟的牌位,在涼州祠堂裡等著俺回去燒紙。俺不能讓他們白死。”
五千人同時站起來,同時拔出刀。
周大牛把刀往前一指:
“傳令下去,明兒個一早,往巴格達走。讓達杜拉那老東西看看,涼州人不怕死。”
亥時三刻,巴格達的王宮深處
達杜拉蹲在羊皮褥子上,麵前擺著三份剛送到的戰報。月牙泉那五百親兵,全死了。周大牛那小子,正往巴格達來。
他把戰報摺好塞回懷裡,抬起頭,盯著跪在帳簾邊的賽義德。
“賽義德,”他說,“那小子真敢來。”
賽義德點點頭。
“老蘇丹,怎麼辦?”
達杜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邊那片黑沉沉的天。
“讓他來。”他說,“來了之後,先放他進城。等他把那三萬漢人奴隸都找到,再一網打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