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馬爾罕城外的霧氣比昨天更濃了。
周大牛趴在那座沙丘後頭,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三裡外那座城門緊閉的城。一夜之間,城牆上多了兩千兵,城門洞裡堆滿了沙袋,連隻耗子都溜不進去。
“將軍,”周大疤瘌爬過來,獨臂撐著地,臉上全是沙土,“探子回來了。城裡的大食人發現咱們了。那個叫哈桑的總督,正派人往城外搜,最多兩個時辰,就能搜到這兒。”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把那五塊玉佩攥得更緊了。
“那三十七個漢人呢?”
周大疤瘌往後頭努了努嘴:“在地窖裡藏著。吃了東西,睡了覺,精神好多了。”
周大牛從那座沙丘上滑下來,走到營地後頭那個隱蔽的地窖口。
地窖門打開,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三十七個漢人擠在狹小的地窖裡,看見他,眼睛都亮了。
那個叫石頭的男孩第一個爬出來,仰著小臉盯著他:
“叔,咱們要走嗎?”
周大牛蹲下,盯著他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走。”他說,“可你們得先走。”
石頭愣住。
周大牛從懷裡掏出張羊皮紙,塞進他手裡。
“這上頭畫著回涼州的路。”他說,“你們三十七個人,從這兒往東走,走兩個月,就能到黑風口。黑風口有人接你們。”
石頭盯著那張羊皮紙,盯了很久。
“叔,”他抬起頭,“您不跟俺們一起走?”
周大牛搖搖頭。
“俺還有事。”他說,“你們先走。”
辰時三刻,撒馬爾罕城外五十裡
三十七個漢人,騎著從營地勻出來的三十七匹馬,往東邊去了。周大牛蹲在沙丘上,盯著那些越來越小的身影,盯了很久。
“爺爺,”他忽然開口,“您說他們能活著到涼州嗎?”
周繼業蹲在他旁邊,灌了口酒。
“能。”他說,“那小子眼睛裡有東西,跟你一樣亮。”
周大牛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從沙丘上滑下來,走到那五千個蒼狼軍老兵麵前。
五千人,五千雙眼睛,盯著他。
“弟兄們,”周大牛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大食人發現咱們了。那個叫哈桑的總督,正派人在外頭搜。最多兩個時辰,就能搜到這兒。”
五千人沉默。
周大牛拔出麒麟刀,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可那三十七個漢人,已經往東走了。咱們的任務,是拖住大食人,讓他們跑遠點。”
鐵牛吼道:“將軍,您說怎麼打!”
五千人同時拔出刀,刀刃在晨光裡亮成一片。
周大牛把刀往前一指:
“傳令下去,往西走。往撒馬爾罕城走。讓大食人以為,咱們要攻城。”
午時三刻,撒馬爾罕城下
五千蒼狼軍,在城外三裡處列成戰陣。刀出鞘,弓上弦,眼睛盯著城牆上那密密麻麻的大食兵。
哈桑蹲在城樓上,盯著那片黑壓壓的蒼狼軍,臉色鐵青。
五千人。
五千人就想攻城?
他猛地站起來,衝城下吼道:“準備迎戰!放箭!”
箭矢如蝗,從城牆上射下來。蒼狼軍舉起盾牌,頂著箭雨,一步一步往前推。
周大牛蹲在最前頭的盾牌後頭,手裡的麒麟刀攥得死緊。
“將軍,”周大疤瘌在他身邊蹲下,獨臂撐著盾牌,“硬衝嗎?”
周大牛搖搖頭。
“不衝。”他說,“就是嚇嚇他們。”
他抬起頭,盯著城樓上那個穿著錦袍的身影——哈桑,撒馬爾罕的總督,達杜拉的侄子。
“讓那老東西以為咱們要攻城,他就顧不上往東邊追了。”
申時三刻,撒馬爾罕城下
大食人的箭矢快射完了。
五千蒼狼軍,頂著箭雨,推進到離城牆隻有一裡的地方。再往前,就進入弓箭的射程了。
周大牛盯著那片城牆,盯了很久。
“傳令下去,”他說,“往後撤。”
周大疤瘌愣住:“將軍,撤?”
周大牛點點頭。
“撤。讓那老東西以為咱們怕了。等天黑,再摸回來。”
酉時三刻,撒馬爾罕城外五十裡,那處隱蔽的營地
五千蒼狼軍撤回來了。周大牛蹲在風棱石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撒馬爾罕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天。
“將軍,”鐵牛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那三十七個漢人,應該走出一百裡了。”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把那五塊玉佩攥得更緊了。
“再拖一天。”他說,“讓他們再走遠點。”
戌時三刻,撒馬爾罕城裡的總督府
哈桑蹲在議事廳裡,麵前擺著三份剛送到的戰報。那五千蒼狼軍,攻到城下又退了,現在不知去向。往東邊追的探子,什麼都冇發現。
他把戰報摺好塞回懷裡,抬起頭,盯著跪在帳簾邊的副將。
“那五千人,”他開口,“到底想乾什麼?”
副將搖搖頭:“不知道。可他們撤了,冇再攻。”
哈桑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邊那片黑沉沉的天。
“傳令下去,”他說,“明兒個一早,派五千人出城搜。就是把方圓百裡翻個遍,也要把那幫蒼狼軍找出來。”
亥時三刻,撒馬爾罕城外五十裡
周大牛蹲在風棱石上,盯著撒馬爾罕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天。城裡的火光還亮著,大食人還在搜。
“將軍,”周大疤瘌爬過來,獨臂撐著地,“那三十七個漢人,應該走出一百五十裡了。”
周大牛點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那五塊麒麟玉佩,對著月光照了照。玉上那五隻麒麟眼睛,還是那麼亮。
“傳令下去,”他說,“讓弟兄們收拾東西。天亮之前,往西走。”
周大疤瘌愣住:“將軍,不拖了?”
周大牛搖搖頭。
“不拖了。”他說,“再拖下去,咱們自己就陷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