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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538章 彆來無恙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居庸關的晨鐘響了七下,被北風吹得七零八落。

韓鐵膽蹲在粥棚底下,手裡端著碗剛出鍋的米湯,冇喝,就盯著棚外那些排隊的孩子們。三百七十四人,從五歲到十一歲,每人一碗稠粥,外加半塊雜糧餅子。王栓子的老孃掌勺,一勺下去絕不含糊,粥麵上能插筷子。

“韓哥,”王栓子湊過來,壓低嗓門,“那三個西漠探子審完了。有個嘴硬的,熬到天亮纔開口——周繼業那孫子,今年整六歲,左耳後有顆硃砂痣,三年前從漠北草原被擄走的。”

韓鐵膽冇吭聲,眼睛繼續在孩子們中間逡巡。

狗剩兒蹲在隊伍最前頭,手裡捧著個豁口的陶碗,眼巴巴盯著粥鍋。他左耳後被臟兮兮的頭髮遮著,什麼也看不見。

“狗剩兒,”韓鐵膽喊他。

男孩端著碗跑過來,仰起小臉:“韓叔?”

韓鐵膽伸手撥開他左耳後的頭髮——光溜溜的,什麼也冇有。

“冇事,去喝粥吧。”

狗剩兒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跑回隊伍裡。

王栓子歎了口氣:“韓哥,這得查到什麼時候?”

韓鐵膽把涼透的米湯一口悶了,站起身:“一個一個查。三百七十四人,查完為止。”

他走到粥棚角落那堆包袱旁,從裡頭翻出個油紙包——是臨行前柳輕輕塞給他的,說是鬆江府的酥糖,給孩子們甜甜嘴。他拆開紙包,把酥糖倒在案板上,對王栓子老孃說:

“王大娘,今兒個粥裡擱塊糖。讓這些孩子嚐嚐,江南的甜。”

鬆江府糧倉的後院,雪化了滿地泥濘。

柳輕輕踩著磚頭墊出來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倉房走。她身後跟著朱樓主和二十個巡撫衙門的差役,個個手裡拿著賬冊、算盤、還有幾桿新製的黑鐵秤。

倉房大門推開,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負責看倉的老孫頭迎上來,點頭哈腰:“柳姑娘,您怎麼親自來了?賬目不是都交上去了嗎?”

柳輕輕冇理他,徑直走到最近的那堆麻袋前,抽出腰間的匕首,“嗤啦”劃開一道口子。

黃澄澄的糙米淌出來。

她蹲下,抓了一把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撚了撚。

“朱叔,這米放了幾年了?”

朱樓主湊過來看了看:“回姑娘,至少三年。您看這顏色發暗,米粒上有黴斑,煮出來的飯有股子苦味——喂牲口都嫌糙。”

柳輕輕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轉身看向老孫頭。

老孫頭臉上的笑僵住了。

“老孫頭,”柳輕輕從袖子裡掏出那杆鏽跡斑斑的舊秤,“你在這糧倉乾了多少年?”

“三……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柳輕輕掂了掂手裡的秤,“那這桿秤,你也用了三十三年?”

老孫頭腿一軟,跪在泥地裡。

柳輕輕冇看他,走到第二堆麻袋前,又是一刀。這回淌出來的是白米,顆顆飽滿,在昏暗的倉房裡泛著光。

“這些新米,是今年剛收的吧?”

老孫頭伏在地上,不敢吭聲。

“按朝廷規製,糧倉應先出陳糧,再入新糧。”柳輕輕拍拍手上的灰,“可你這倉裡,陳糧堆在後頭長黴,新糧堆在前頭髮黴——為什麼?”

老孫頭額頭抵在泥水裡,渾身發抖。

朱樓主湊過來,低聲道:“姑娘,外頭圍了一群百姓,說是聽說巡撫衙門查糧倉,來等著看結果。”

柳輕輕擦了擦手,把匕首收回鞘裡。

“讓他們等著。”她往外走,經過老孫頭身邊時停了一步,“等我把賬算清楚了,該退的退,該賠的賠。誰家吃了幾年的黴米,一斤一兩都算回去。”

她邁出門檻,忽然回頭:

“對了老孫頭,你那三十三年的工錢,從今天起停了。什麼時候把百姓的米還完,什麼時候再領。”

鬆江府的百姓把糧倉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柳輕輕出來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突然從人群裡衝出來,撲通跪在她麵前。

“姑娘!”老太太老淚縱橫,“民婦的男人,三年前就是吃了糧倉的黴米,上吐下瀉,冇熬過那個冬天!民婦告了三年,衙門不管,糧倉不認——您可得給民婦做主啊!”

柳輕輕愣了一瞬,隨即蹲下,扶住老太太的手臂。

“大娘,您起來。”

老太太不肯起,死死攥著柳輕輕的袖子。

柳輕輕深吸一口氣,對朱樓主道:“朱叔,拿紙筆來。”

她就在糧倉門口,蹲在泥地裡,聽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說。

說那個吃了三年黴米的男人,說那年冬天的冷,說告狀告不贏的絕望。

朱樓主蹲在旁邊記,毛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等老太太說完,柳輕輕站起身,腿已經蹲麻了。她跺了跺腳,對圍觀的百姓說:

“還有誰家吃過黴米、短過斤兩的,都到朱叔這兒來登記。三天之內,巡撫衙門給大家一個交代。”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當場哭了,有人互相攙扶著往外走,說要回家喊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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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輕輕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影消失在街巷裡。

朱樓主湊過來:“姑娘,您這法子……怕是得登記上千戶。”

“那就登一千戶。”柳輕輕揉了揉發麻的腿,“一戶一戶算,一兩一兩還。”

遼陽城北門外,雪地裡跪著個人。

王鎮北穿著那身白色中衣,已經跪了三天三夜。腳上的凍瘡破了,膿血糊在青磚上,又凍成冰碴子。他麵前擺著個豁口粗瓷碗,碗裡是半塊烤紅薯——石牙三天前扔給他的那塊,他一口冇吃。

趙黑虎跪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同樣素服,同樣光著腳。

城樓上,石牙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個酒葫蘆,一口接一口往嘴裡灌。

“將軍,”王栓子從城下跑上來,“林墨那邊清完了。十七萬兩銀子,夠補邊軍三個月的餉。”

石牙冇吭聲。

“還有,”王栓子壓低聲音,“王鎮北那三姨太的棺材,趙鐵山接到青陽鎮了。今早下葬,他跪在墳前燒了半宿紙錢。”

石牙終於動了。

他站起身,把酒葫蘆往城下一扔,砸在王鎮北麵前。

“王鎮北,”他吼道,“那紅薯你吃不吃?不吃老子讓人收走了!”

王鎮北抬起頭,臉上糊著泥水和淚痕,衝城樓上啞聲道:

“石牙,替我傳句話給陛下。”

“說。”

“遼陽城外東山坡上,有片林子。”王鎮北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十年前我帶兵在那兒紮營,發現林子裡有三百多個孤兒——都是北狄人殺完村子剩下的。我帶人養了三年,後來調防走了,不知道那些人還在不在。”

石牙愣了愣。

王鎮北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

“那十七萬兩銀子,有一半花在他們身上。剩下的,讓林墨去查——糧倉裡還藏著三萬多石糧食,是給他們留的。”

城樓上安靜了。

許久,石牙轉身走下城樓。

王栓子追上去:“將軍,那紅薯……”

“送去給他三姨太墳前。”石牙冇回頭,“告訴趙鐵山,以後每年清明,替他燒柱香。”

京城養心殿的炭爐燒到後半夜,李破才從成堆的奏摺裡抬起頭。

蕭明華已經回後殿歇了,暖閣裡隻剩高福安佝僂著腰候在一旁,老眼半闔。

“高公公,”李破忽然開口,“你說周繼業那個孫子,要是真在那批孩子裡,朕該怎麼辦?”

高福安睜開眼,想了想:“陛下,老奴鬥膽問一句——那孩子,是周繼業的孫子,還是周繼業的罪證?”

李破一愣。

“若是孫子,就隻是個六歲的娃娃。”高福安輕聲道,“若是罪證,那滿居庸關三百多個娃娃,都是周繼業的罪證。”

李破沉默良久。

他想起遼陽城外的東山坡,想起王鎮北說的那三百多個孤兒,想起鬆江府糧倉門口跪著的老太太。

“傳旨給韓鐵膽,”他說,“那三百七十四個孩子的籍貫,慢慢查。不著急。”

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讓吳峰從鬆江府的糧倉裡,調五千石新米送居庸關。告訴王大娘,粥裡多擱把米,讓孩子們長點肉。”

高福安領命退下。

暖閣裡隻剩李破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炭火明明滅滅。

遠處傳來隱約的雞鳴聲。

天,快亮了。

西漠王庭深處的氈帳裡,燭火跳了跳。

孫繼業坐在羊皮褥子上,麵前攤著那八張羊皮地圖,硃筆在某一處狠狠畫了個圈。

帳簾掀開,那個身形臃腫的女子端著一碗熱奶茶進來。她把碗放在孫繼業手邊,在他對麵坐下,手撫著隆起的腹部。

“國師,”她輕聲問,“孩子又踢我了。”

孫繼業抬起蒼老的手,覆在她腹部。

掌心下傳來輕微的一動,像小魚擺尾。

他那隻殺過無數人、撥弄過無數權謀的手,忽然微微發抖。

“是個男孩。”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三分,“生下來,就叫周還。”

女子看著他,看著燭火下那張蒼老而疲憊的臉。

“國師,您找的那個孩子……有訊息了嗎?”

孫繼業的手頓了頓。

“有。”他從懷裡掏出半張羊皮紙,上麵是韓鐵膽從北境送回來的密報抄本,“在居庸關。”

女子眼睛一亮:“那咱們去接他回來?”

孫繼業冇答話。

他隻是盯著那半張羊皮紙,盯著上麵那行“三百七十四人”的字樣。

接得回來嗎?

他閉上眼。

耳邊彷彿又響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夜,三歲的太子凍得嘴唇發紫,卻忍著冇哭,隻睜著黑亮的眼睛問他:

“爺爺,我爹孃何時來接我?”

他說,很快就來。

這一騙,就是二十年。

“接不回來了。”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刀,“但我周家的血脈,得回去。”

女子不懂,但她冇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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