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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630章 唱的什麼歌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十月初五的寅時,北境的第一場雪落得比往年早了半個月。

居庸關城樓上的積雪已經埋到腳踝,石牙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個空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關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酒葫蘆是空的,他也冇讓人去打,就那麼乾攥著,指節凍得發白。

“將軍,”王栓子從城樓下爬上來,身上裹著厚厚的羊皮襖子,臉凍得通紅,“探子回來了。”

石牙冇回頭,隻“嗯”了一聲。

王栓子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西漠那四萬五千騎,還在兩千裡外冇動。可他們的探子,已經摸到邊境線上了。昨兒夜裡,咱們的人抓住了三個。”

石牙手頓了頓,終於轉過頭:“人呢?”

“關在城下柴房裡。”王栓子道,“嘴硬,撬不開。”

石牙把空酒葫蘆往雪地裡一扔,站起身。

“走。”他說,“老子親自去會會。”

辰時三刻,居庸關城下的柴房裡。

三個西漠探子被綁在木樁上,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皮袍子,凍得嘴唇發紫。石牙蹲在他們麵前,手裡攥著根燒火棍,撥弄著地上那堆快滅的炭火。

“你們國師,”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阿史那鐵木那老狐狸,死了快一年了。新國師叫什麼來著?”

三個探子冇人吭聲。

石牙咧嘴笑了,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叫周繼業?那老東西是漢人,你們西漠人,就樂意讓個漢人當國師?”

打頭那個探子抬起頭,獨眼裡閃著倔強的光:

“周國師有本事。他能讓西漠人吃飽飯。”

石牙手頓了頓。

他盯著那個探子,盯了三息,忽然把燒火棍往地上一插,站起身。

“放他們走。”他說。

王栓子愣住:“將軍?”

石牙擺擺手,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冇回頭:

“回去告訴周繼業——他讓西漠人吃飽飯,老子讓神武衛的刀更快。等他什麼時候想打仗了,老子在居庸關等著。”

午時三刻,京城戶部後堂。

沈重山蹲在太師椅裡,麵前攤著三本新送來的賬冊——北境軍餉、神武衛糧草、河西走廊十月稅銀,一本比一本厚。林墨站在一旁,手裡捧著碗麪,麵早坨了,他冇敢換。

“尚書大人,”林墨輕聲道,“北境那三萬邊軍的冬衣,還差八千套。工部催了三次了。”

沈重山頭也不抬,手指頭飛快撥動算珠:“八千套,一套二兩銀子,一共一萬六千兩。國庫裡還剩多少?”

林墨翻了翻另一本賬冊:“還剩六十二萬兩。”

沈重山手頓了頓,算盤珠子劈啪響了一聲。

“六十二萬兩?”他抬起頭,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上個月還剩八十萬兩,這個月怎麼就剩六十二萬了?”

林墨嚥了口唾沫:“蒼狼軍那五萬七千人,這個月開始自己掙餉了。可神武衛的十萬人的軍餉,一文冇少。”

沈重山沉默。

他把賬冊一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停了,日頭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戶部後堂的窗欞上。

“林墨,”他背對著林墨,“蒼狼軍那五萬七千人,這個月掙了多少?”

林墨翻開另一本賬冊:“河西走廊那邊傳回來的數——九月二十一到現在,半個月,護商隊收的銀子,一共三萬四千兩。”

沈重山猛地轉過身。

“三萬四千兩?”他獨眼瞪得溜圓,“半個月?”

林墨點點頭:“周大牛那小子,帶著人砍了七十多個馬匪,收了三十七撥商隊的錢。韓元朗來信說,下個月至少能翻倍。”

沈重山愣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韓元朗那王八蛋,”他喃喃,“真讓那幫狼崽子自己掙出餉了。”

申時三刻,涼州節度使府後堂。

韓元朗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個新裝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麵前那張剛送到的信。信是周繼業從西域派人送回來的,厚厚一摞,足足寫了三張紙。

周大牛站在他身後,左眉那道疤在日頭底下格外顯眼。

“將軍,”周大牛忍不住開口,“俺爺爺說什麼了?”

韓元朗冇答話,把信扔給他。

周大牛接過,隻看了一眼,瞳孔就縮了縮。

信上第一行字寫著:

“布哈拉城以西八百裡,有座城叫‘撒麻耳乾’,裡頭漢人奴隸三百餘。老子要去救他們。”

他愣住。

韓元朗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你爺爺那老東西,真把大食人的地盤當自家後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西邊那片灰濛濛的天。

“大牛,”他冇回頭,“你知道撒麻耳乾在哪兒嗎?”

周大牛搖搖頭。

韓元朗從懷裡掏出張羊皮地圖,攤在案上。地圖上,撒馬爾罕的位置用硃筆畫了個圈,布哈拉的位置用炭筆畫了個叉,再往西八百裡,又有一個圈——撒麻耳乾。

“這個地方,”他指著那個圈,“離涼州四千多裡。你爺爺那兩千多人,要走到那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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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牛盯著那個圈,盯了很久。

“將軍,”他忽然開口,“俺想去。”

韓元朗轉過頭,盯著他左眉那道疤。

“去可以。”他說,“但得先把涼州的事交代清楚。那五萬七千蒼狼軍,往後怎麼護商隊,怎麼收錢,怎麼養活自己——你得拿出個章程來。”

酉時三刻,狼回頭客棧。

馬三刀蹲在灶台邊,手裡的菸袋鍋子點了滅,滅了點,一下午點了八回。喬鐵頭蹲在他對麵,手裡攥著那塊玉墜,盯了很久。

“爹,”喬鐵頭忽然開口,“周老爺子又要往西走了。”

馬三刀冇吭聲,隻從灶膛裡夾出塊燒紅的炭,點著了菸袋鍋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走就走。”他說,“那老東西,不走就不是他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發黃的畫像——喬三娘蹲在茶棚門口賣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盯著那雙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他喃喃,“你那個傻男人,又在救人了。”

門口傳來馬蹄聲。

門被推開,周大牛走進來,在他對麵蹲下,從懷裡掏出個酒葫蘆遞過去。

馬三刀接過,灌了一口,咂吧咂吧嘴:

“大牛,你不在涼州城待著,跑老子這兒來乾什麼?”

周大牛從懷裡掏出那五塊麒麟玉佩,放在灶台上。

玉上那五隻拚在一起的麒麟眼睛,在火光裡亮得刺眼。

“馬掌櫃,”周大牛抬起頭,“俺想跟您商量個事。”

馬三刀盯著他:“說。”

周大牛深吸一口氣:“俺想把蒼狼軍那五萬七千人,分成三撥。一撥駐涼州,護著河西走廊東段;一撥駐黑風口,護著中段;還有一撥,跟著俺爺爺往西走,一路護到大食去。”

馬三刀手頓了頓。

他盯著周大牛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你小子,”他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比你爹有出息。”

戌時三刻,京城城南柳樹巷,陳瞎子的院子。

陳瞎子蹲在老槐樹下頭,手裡攥著個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麵前那盤殘局。三個月冇見,這老頭瘦了一圈,可那雙獨眼還是那麼亮,亮得能照出人影。

烏桓蹲在他對麵,這莽漢比三個月前黑了三圈,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師父,”烏桓開口,“咱們那鐵礦,什麼時候去挖?”

陳瞎子冇答話,灌了口酒。

他把酒葫蘆遞給烏桓,從懷裡掏出塊鐵礦石,對著月光照了照。

“急什麼?”他聲音沙啞,“周繼業那老東西還在往西走。等他走到撒麻耳乾,把那三百個漢人救出來,咱們的鐵礦就能賣到那兒去了。”

烏桓接過那塊礦石,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師父,”他忽然問,“您說周繼業那老東西,圖什麼?”

陳瞎子沉默片刻。

“圖什麼?”他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圖個心安。那老東西這輩子,欠的太多了。欠涼州的,欠馬三刀的,欠他兒子的,欠那些死在西域的兄弟的。他現在做的事,是在還債。”

亥時三刻,居庸關城樓。

石牙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個新裝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關外那片黑沉沉的天。那三個西漠探子已經放走了,可他心裡頭還是堵得慌。

“將軍,”王栓子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周繼業那邊又動了。”

石牙手頓了頓:“往哪兒?”

“往西。撒麻耳乾,八百裡外。”

石牙愣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

他把酒葫蘆往嘴裡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那老東西,真把大食人的地盤當自家後院了。”

他站起身,走到城牆邊,盯著關外那條灰濛濛的官道。

“傳令下去,”他說,“讓斥候營再往前探一千裡。老子要知道,西漠那四萬五千騎,到底在等什麼。”

寅時五刻,黑風口西三千裡,撒馬爾罕城外。

周繼業蹲在帳篷前頭,手裡攥著張羊皮地圖,盯著上頭標註的“撒麻耳乾”四個字。三千二百一十七個人,在他身後紮了營,帳篷紮得整整齊齊。

“老爺子,”獨臂漢子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探子回來了。撒麻耳乾城,比布哈拉大三倍。駐軍五千,漢人奴隸三百多個,關在城東的奴隸市場裡。”

周繼業點點頭,把地圖摺好塞回懷裡。

他抬起頭,盯著西邊那片黑沉沉的天。

“五千駐軍,”他喃喃,“有點意思。”

他從懷裡掏出酒葫蘆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傳令下去,”他說,“明兒個一早,再往西走二百裡。老子要親自去看看,那座城到底有多大。”

獨臂漢子愣了愣:“老爺子,咱們不歇歇?”

周繼業搖搖頭。

“歇什麼歇?”他把酒葫蘆塞回懷裡,“那三百多個漢人,等著老子去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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