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萬相主 第2章

第2章 宗祠密語------------------------------------------。這裡供奉著李氏曆代先祖的靈位，香火繚繞，肅穆莊嚴。牆上掛著一幅幅畫像，畫中人物或站或坐，有的手持長劍，有的端坐蒲團，都是李氏千年來的傑出人物。最前麵一排的靈位上，刻著李硯曾祖父、祖父的名字，他從未見過他們，但此刻站在這方寸之地，卻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轉身看著李硯，眼神複雜。老人走到先祖靈位前，點燃三炷香，恭敬地插進香爐，青煙嫋嫋升起，瀰漫在整個祠堂裡。“硯兒，你知道為什麼你七次覺醒都失敗嗎？”李蒼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什麼存在聽到。：“因為我是廢材。”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七次失敗，十年嘲諷，已經讓他學會了用平靜來掩蓋所有的屈辱和痛苦。“不是。”李蒼轉過身，看著他，“因為你體內封印著一種力量，強大到連輪迴鏡碎片都無法承受。所以每次你一催動，封印就會壓製你的相力，讓輪迴鏡碎片以為你毫無天賦。”：“什麼力量？”他的心跳突然加速，掌心開始冒汗。封印？體內有封印？他從小到大，無數次內視自己的丹田，看到的隻有一片荒蕪，從未發現過什麼封印。，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銅鏡，遞給李硯。那是一麵古樸的銅鏡，鏡麵黯淡無光，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古老而陌生，不像是人界的文字。鏡背雕刻著一朵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銅鏡入手溫潤，像是握著一塊暖玉，一股微弱的熱流從鏡麵傳入掌心，順著經脈緩緩流動。“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物。”李蒼的聲音有些哽咽，“她說，等你十六歲覺醒大典之後，把它交給你。”，指節發白。他從未見過母親的樣子，隻在夢裡見過一個模糊的身影，溫柔的聲音，還有一雙柔軟的手。母親死的時候他才三歲，對母親的記憶隻有幾個碎片：一首哼唱的歌謠，一盞昏黃的油燈，還有一塊冰涼的銅鏡。原來那塊銅鏡就是這一塊，原來母親一直把它留在他身邊，隻是李蒼代為保管了十三年。“我母親……她到底是什麼人？”李硯的聲音在發抖，“為什麼族中從不提起她？為什麼所有人都對她的來曆諱莫如深？我問過父親，父親不說；問過其他長輩，他們都搖頭走開。好像我母親是什麼不可言說的禁忌。”，久到李硯以為他不願回答。祠堂裡的香火燃儘了一截，灰燼落在香爐裡，發出細微的聲響。“你母親……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李蒼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先祖的英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是哪裡的人？這個世界隻有人界，難道還有彆的世界？“她來自靈界。”李蒼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李硯能聽見，“靈界，那是人界之上的另一個世界，靈氣濃度是人界的百倍，強者如雲，相尊遍地，相聖才能稱霸一方。你母親是天機宗的核心弟子，空間相力的繼承者，二十歲就突破相尊境，被譽為‘空間天女’。當年因躲避仇家追殺，逃到人界，身受重傷，被你父親所救。”。母親是靈界的人？是天機宗的核心弟子？空間相力的繼承者？他從未聽說過這些名詞，但從李蒼的語氣中，他能感受到這些東西的分量。

“你父親那時候是蒼梧第一天驕，十八歲相師境，意氣風發，整個蒼梧郡都對他寄予厚望。他救了你母親，兩個人在相處中相愛了，然後生下了你。”李蒼的眼神變得溫柔，像是在回憶一段美好的往事，“你母親生下你的那天，整個蒼梧城的桃花都開了，明明是秋天，桃花卻開得滿城都是。你父親說，那是天降異象，你將來必成大器。”

李硯的眼眶紅了。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這些，每次問起母親，父親隻是沉默，然後一個人喝悶酒。原來父親不是不願說，是不敢說，一說就會心痛。

“但好景不長。”李蒼的眼神變得凝重，“你母親的下界，被某個存在注意到了。那個存在想要你母親體內的空間本源，更想要你體內覺醒的……某種力量。你母親為了保護你，在你出生後，用天機宗的秘法封印了你體內的力量，並將一縷空間本源封入輪迴印中，作為你危急時刻的保命手段。”

“然後呢？”李硯的聲音沙啞。

“然後她引開了追兵。”李蒼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流下，“她明知是死路，還是去了。她讓我告訴你，她對不起你，但她不後悔。她說，等硯兒長大了，告訴他，娘愛他。”

李硯跪在地上，抱著那麵銅鏡，無聲地哭泣。淚水滴在銅鏡上，鏡麵微微發亮，像是在迴應他的悲傷。他終於知道母親長什麼樣了——銅鏡背麵那朵蓮花，就是母親最喜歡的花。父親說過，母親的名字裡有一個“青”字，青衣、青蓮，都是青。

“蒼叔，那個存在是誰？”李硯擦乾眼淚，抬起頭，眼中燃起了火焰。

“我不知道。”李蒼搖頭，“你母親冇有說，也不敢說。她隻是告訴我，那個存在的力量超越了相帝，全盛時期，連三界都無法承受。十世之前，時間相帝和空間相帝拚儘全力，纔將他封印。你母親說，你是時間相帝的轉世，是十世輪迴的最後一世。你的使命，是加固封印，阻止那個存在破封。”

時間相帝的轉世。十世輪迴。封印。

這些詞太大，大到李硯覺得不真實。他隻是一個被所有人嘲笑的廢材，連相徒都不是，怎麼可能是什麼時間相帝的轉世？

“我知道你不信。”李蒼看著他，“但這是事實。你眉心的輪迴印，就是最好的證據。隻是現在封印還在，輪迴印冇有完全顯現。等你解開封印的那一天，你就會明白一切。”

李硯低頭看著手中的銅鏡，鏡麵依然黯淡無光。解開封印，怎麼解？母親冇有留下任何線索。

“這麵銅鏡，就是解開封印的鑰匙。”李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母親說，當你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銅鏡會保護你。當你足夠強大的時候，銅鏡會指引你找到答案。在那之前，你隻需要做一件事——活著。”

活著。母親也說過同樣的話。臨死之前，母親握著他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硯兒，要活著”。那時候他不懂，以為母親隻是讓他好好活下去。現在他懂了，母親的意思是：活著，纔有希望；活著，才能變強；活著，才能完成使命。

李硯將銅鏡小心地藏進懷裡，貼在胸口。銅鏡的溫度比剛纔高了一些，像是在迴應他的心跳。

“蒼叔，我父親知道這些嗎？”李硯問。

“知道。”李蒼點頭，“你父親都知道。他受傷不是意外，是那個存在的爪牙下的手。他們想從你父親口中逼問你母親的下落和你的秘密，但你父親寧死不屈，被打碎了相脈，變成了廢人。你父親從來不提這些，是不想讓你揹負仇恨。他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哪怕做個凡人。”

李硯握緊拳頭。父親是為了保護他才變成廢人的。十三年了，父親從來冇有抱怨過，從來冇有在他麵前流過淚。每次他被人欺負了回來，父親隻是摸摸他的頭說“彆怕，有父親在”。可父親自己，纔是那個最需要保護的人。

“硯兒，變強之前，先活著。”李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親還等著你照顧，李氏還等著你振興。不要衝動，不要逞強。記住，活著纔有希望。”

李硯點頭，將銅鏡貼身藏好，轉身離開祠堂。

走出宗祠，夜色已深。蒼梧郡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李硯抬頭看向天空，今晚冇有月亮，星星也稀疏得很，一片烏雲正從南邊飄來，遮住了僅有的幾顆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要下雨了。

他加快腳步，往自己那間破舊的屋子走去。那間屋子在蒼梧郡最偏僻的角落，緊挨著城牆，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每逢下雨就會漏水。他不在乎，那好歹是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今晚從李蒼那裡聽到的訊息太多太震撼，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消化。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內漆黑一片。他摸出火摺子，點燃桌上的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這間不足兩丈見方的小屋。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木箱，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牆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那是父親年輕時用過的，後來傳給了他，雖然鏽了，但偶爾拿出來擦擦，也算有個念想。

他坐到床邊，從懷裡掏出那麵銅鏡，在燈下仔細端詳。銅鏡背麵的蓮花在燈火下彷彿活了過來，花瓣微微泛著金光。他用手指輕輕撫摸那些符文，指尖能感覺到細微的凹凸，像是有人在鏡麵上刻下了什麼秘密。

“母親，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他喃喃自語。

銅鏡冇有任何反應，依然是那副黯淡無光的樣子。李硯歎了口氣，將銅鏡重新藏進懷裡，躺到床上。今天太累了，身心俱疲，從早上的覺醒大典到晚上的祠堂密談，每一件事都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他心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覺醒大典上的畫麵：李梟的嘲諷，族人的冷漠，輪迴鏡碎片那一閃而過的顫動，還有李蒼說的那些話。體內有封印，母親來自靈界，他是時間相帝的轉世，十世輪迴的最後一世。這些資訊像一團亂麻，纏得他頭疼欲裂。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夢中，他又夢見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海麵上漂浮著無數破碎的鏡片，每一片鏡片中都映著一個陌生的麵孔。那些麵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他們的眼神都和他一模一樣。那是他的前世，十世輪迴，十張麵孔，同一個靈魂。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母親的呼喚，又像是遠古的呢喃：“十世輪迴……宿命未儘……這一世……是終點……也是起點……”

李硯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夜色更深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正要重新躺下，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很遙遠，像是從宗祠方向傳來的。李硯皺起眉頭，側耳傾聽。又是一聲慘叫，這一次更近了，伴隨著兵器碰撞的聲音和房屋倒塌的轟鳴。

他臉色驟變，一個翻身從床上跳下來，衝到窗邊推開窗戶。遠處，宗祠方向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空。喊殺聲、慘叫聲、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在夜空中迴盪。

“敵襲——！”一個聲音在遠處嘶吼，“血影教！是血影教的人！”

李硯心頭一沉，抓起牆上那把鏽跡斑斑的鐵劍，衝出屋子。母親說過要活著，但族人遭難，他做不到袖手旁觀。他是李氏的種，骨子裡流的是李氏的血，哪怕他隻是個廢材，哪怕他幫不上什麼忙，他也必須去。

他握緊鐵劍，逆著逃跑的人流，往宗祠的方向跑去。夜風灌進他的衣領，涼颼颼的，但他的血是熱的。身後的火光越來越亮，前方的路越來越暗，但他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