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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水牢
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的油脂，瀰漫著濃重的血腥、鐵鏽與腐朽海藻的腥臭。
這座深海之下的囚籠如同地獄的胃囊。
在牢房最深、最暗的角落，一堆黢黑的東西在緩慢地蠕動，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隻有伴隨著它每一次細微的挪動，沉重的玄鐵鎖鏈發出“嘩啦…嘩啦…”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時，才能勉強辨認出——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汙穢凝結的汙泥覆蓋了他原本的樣貌，襤褸的衣衫早已看不出顏色，與乾涸發黑的血痂、潰爛的皮肉黏連在一起。若非那鎖鏈束縛著的手腳偶爾會痙攣性地抽動一下，以及那雙在汙泥中偶爾睜開、閃爍著微弱卻異常執著光芒的眼睛，幾乎無法相信這曾是一個活物。
這便是魔族曾權傾一時的大祭司，溟。而今，不過是一具被囚禁在東海最黑暗深淵裡的殘破軀殼。
哐當——！
沉重的牢門被猛地拉開，伴隨著一股凜冽的寒氣湧入，撕破了牢房內的粘稠黑暗。
龍王淩蒼的身影矗立在門口。
他一身玄黑龍鱗戰甲，在入口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他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鷙與刻骨的戾氣，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角落裡那團蠕動的黑影。
他一步一步踏入水牢。
最終停在溟幾步之外，居高臨下，如同審視一件肮臟的垃圾。
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縷深寒的光芒。
溫度驟降，石壁上瞬間凝結出厚厚的白霜。
“嘶……”淩蒼指尖輕彈。
那寒光如同活物般射出，精準地冇入蒼溟鎖鏈纏繞的肩胛骨處。
“呃啊——！”
一直如同死物的黑團劇烈抽搐起來。
被寒光擊中的地方，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
淩蒼俯下身，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貼著蒼溟的耳邊響起，每一個字都淬滿了恨意：
“很痛，是嗎？溟……大祭司？”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帶著無儘的嘲諷。
“這點痛，比起你加諸於本座身上的萬分之一，又算得了什麼？”
溟的身軀因劇痛與嚴寒而不住戰栗，蓬亂的髮絲下隱約傳出沉重且斷續的喘息。
淩蒼直起身，眼中的怒火更熾，他繞著蜷縮的蒼溟緩緩踱步，像一頭戲耍獵物的猛獸。
“你知道嗎？”淩蒼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地牢中激起迴響，充滿了刻毒的驚喜，“就在剛纔，居然有不知死活的蟲子，闖進了東海！目標，似乎就是這不見天日的地牢深處……”
他故意停頓，欣賞著鎖鏈下那具殘破身體瞬間的僵硬。
“嗬！”淩蒼髮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停下腳步，再次蹲下，一把揪住蒼溟的頭髮，強迫那低垂的頭顱抬起。
“不過你放心，他們很快……就會下去陪你！就像當年你幫我一樣！”
“看看孤！看看這日夜折磨、醜陋不堪的詛咒！拜誰所賜？嗯？”
淩蒼的另一隻手按在溟胸口被鎖鏈貫穿、潰爛流膿的傷口上。
尖銳的龍爪毫不留情地刺入腐肉。
“呃啊——！”溟再次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身體像瀕死的魚一樣劇烈彈動。
“是你！溟！”淩蒼的咆哮在水牢中迴盪，“是你這個披著人皮的魔鬼，騙了孤！孤承受的每一分痛苦，都刻著你的名字！”
溟在劇痛中喘息，嘴角卻扯出一個扭曲的、帶著血沫的笑容，“淩蒼……咳咳…你恨我入骨……可你……更恨你自己……恨你的貪婪……和愚蠢……若非你……渴求那超越極限的力量……又怎會……落入我的……彀中……？這詛咒……是你……咎由自取……”
“住口！”淩蒼被徹底激怒，龍爪再次發力，蒼溟的慘叫聲更加淒厲。
就在這時，一名龍族侍衛神色緊張地衝進水牢，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急促：
“王上！前線急報！墨宸魔君攻勢凶猛，滄瀾衛損失慘重！蕭將軍被擒……對方指名要魔族大祭司…請您定奪！”
淩蒼的動作猛地一滯。
殺了溟？易如反掌！但……
巨大的掙紮和厭惡感幾乎讓淩蒼嘔出來。
他猛地鬆開揪著溟頭髮的手，像是甩開什麼極其汙穢的東西。溟重重摔回汙水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淩蒼站直身體，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複雜地在蒼溟身上掃過。
“來人！”他幾乎是咬著牙下令，“把這堆爛泥……給孤拖出去！洗乾淨！彆讓他死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踏出水牢，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讓他窒息。
沉重的牢門在他身後再次轟然關閉，隔絕了光明，也隔絕了龍王那暴怒的背影。
隻留下角落裡，溟在汙水中艱難地喘息，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卻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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