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鏡 第10章 魔刃護師

東海前線

滄瀾衛節節敗退的訊息像瘟疫般蔓延，蕭敬舟被生擒的噩耗更是徹底點燃了海族子民心中的恐慌。

海族子民惶惶不可終日。

直到沉重的號角聲撕裂壓抑。

滄瀾衛押解著一個身影出現在雙方對峙的中央地帶，那便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魔族大祭司，溟。

他依舊被沉重的鎖鏈束縛，勉強站立著，汙穢被簡單沖洗。他瘦骨嶙峋，猙獰傷疤遍佈全身。

唯有那雙眼睛，無比明亮。

墨宸如約而至。

“蕭將軍呢？你這個魔頭快把將軍放了！”

底下傳來鮫人的怒喝。

墨宸無視他們怒火。

他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釘在蒼溟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在墨宸眼中，那個風華絕代、世間萬物皆在指掌間的師父……

如今正站在眼前。

卻隻剩下一副被酷刑折磨得支離破碎的軀殼。

“師父….”

一聲低喚，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從這位以冷酷嗜殺聞名的魔君口中溢位。

一向喊打喊殺的墨宸忽地乖巧起來。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

“我帶你回家。”

墨宸的手緩緩伸向溟蒼白的臉龐。

彷彿回到了幼時，那個被父王嚴厲斥責後躲在角落偷偷哭泣的他。師父總能找到它，用那雙溫暖的手擦去他眼角的淚。

此刻，角色逆轉，他要成為師父的依靠。

鴻蒙在識海中感受著墨宸情緒的翻湧。

與往常不同，這次帶著久彆重逢的心悸。

“這個sharen魔，竟也有如此細膩柔軟的一麵，此次東海之役，若真能因他帶走師父而就此落幕，那東海覆滅是否就不會發生？”鴻蒙想起那荒蕪的死地，心中不由的打鼓。

就在他陷入頭腦風暴之際——

龍王臨駕。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海族子民，都發自靈魂深處地感到一陣戰栗。

“王上——！”

“龍王陛下！”

狂熱的崇拜和信任取代了惶恐。

他們跪伏在地，如同朝拜真正的神明。

“魔頭！快放了蕭將軍！”

“龍王陛下在此，還不速速放人！”

“交出蕭將軍！”

剛纔被墨宸氣勢所懾的呼聲，在淩蒼的威壓加持下，再次高漲起來。

“墨宸。”淩蒼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孤問你，蕭敬舟，在何處？”

簡單的問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

墨宸撫摸蒼溟臉頰的手微微一頓。他緩緩轉過身，麵對這位東海之主。

那雙剛剛還盛滿心疼的猩紅眼眸，瞬間被刺骨的戰意和鋒芒所取代。

他周身剛剛收斂的煞氣再次升騰。

“淩蒼。”墨宸的聲音冰冷，針鋒相對。

“你的人，自然好端端地在我魔域做客。隻要我師父安然無恙地隨我離開，蕭敬舟自會毫髮無損地回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倒是你，東海龍王，我師父所受的這身傷，這筆賬，我們該如何清算？還有……”

墨宸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盯著淩蒼那張因詛咒而顯得異常蒼白陰鷙的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你身上那所謂的、害得你東海凋敝詛咒…真相究竟為何？真的是我師父所下嗎！”

墨宸的質問，刺中了那最不願被淩蒼觸及的隱秘。

“你們……你們還有臉在孤麵前提及詛咒？！”淩蒼的聲音因憤怒而扭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血沫。

他指向蒼溟，手指因用力而顫抖：“是這個道貌岸然的大祭司！用他那蠱惑人心的言語，誘騙孤與他定下那該死的契約！結果呢？！那契約是枷鎖！是毒藥！是將孤和整個東海拖入深淵的魔鬼！溟！你告訴這個孽徒！那詛咒是不是你親手種下的？！是不是你為了掌控東海、為了魔族野心的毒計？”

溟在淩蒼狂暴的威壓下身體劇烈搖晃，鎖鏈嘩啦作響，但他隻是抬起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平靜地、甚至是帶著一絲悲憫地看著狀若瘋狂的淩蒼，嘴唇翕動，卻最終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沉默，在淩蒼眼中無異於默認和嘲諷。

“看！他無話可說！”淩蒼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痛苦和瘋狂，“這就是證據！鐵證如山！”

“鐵證？”墨宸的聲音陡然響起，冰冷刺骨，瞬間壓過了淩蒼的狂笑。

他輕輕將溟護在身後半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淩蒼那噬人的目光。

“淩蒼！”墨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清晰地傳遍整個戰場。

“我墨宸，sharen盈野，屠城滅族，在三界之中惡名昭彰，這點本公子從不否認！世人都道我嗜血無情，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海族子民，最後定格在溟的臉上：

“但是！我墨宸行事，敢作敢當！本公子犯下的血債，我認！本公子背的罵名，我擔！從不屑於栽贓嫁禍，更不容許任何人，哪怕你是東海龍王，都不能構陷我的師父！”

墨宸的話語擲地有聲，令人心悸。

“你說詛咒是我師父所下？好！很好！”墨宸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今日，我墨宸在此立下魂誓：本公子必窮儘一切手段，徹查這詛咒之源！若最終查明，這詛咒確係我師父所為，與魔族有關，我墨宸自當承擔一切惡果，任憑你東海處置，絕無怨言！”

他話鋒一轉，那猩紅的眼眸如同出鞘的魔刃，直指淩蒼：

“但若查明，這詛咒與我師父無關，甚至……是另有其人在幕後操縱，利用了你淩蒼的野心和愚蠢，將這罪孽栽贓於我師父，嫁禍於我魔族……”

“那麼，淩蒼！我要你——以命相抵！用你這東海龍王的項上人頭和所謂的龍族尊嚴，為我師父這百年所受的非人折磨與汙名，血債血償！”

鴻蒙在墨宸識海中劇烈震盪。

它原本的計劃是趁此機會脫離墨宸，去感應雲將的存在。

但此刻，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壓倒了它：

留下來！冇有誰比它更適合潛伏在墨宸身邊，刺探這千年前東海覆滅的真相。

“龍王淩蒼認定詛咒源於魔族大祭司溟，可魔族並未從中獲利分毫，九幽海眼的控製權更是徹底丟失。所謂的施咒者溟，也淪落至此，慘遭非人折磨……這真相，絕非傳聞中那般簡單！那幕後黑手……究竟是誰？目的何在？”

整個戰場一片死寂。

一個以殺戮聞名的魔君，此刻竟然為了維護師父的清白，立下瞭如此重誓。

淩蒼的暴怒被這突如其來的魂誓硬生生打斷。

他看著墨宸那雙燃燒著怒火、毫無畏懼的眼睛，再看看墨宸身後，溟那雙平靜深處彷彿蘊含了千言萬語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寒意，夾雜著被戳中心底最深處隱秘的恐慌，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墨宸那句“利用了你淩蒼的野心和愚蠢”，像毒刺，精準地紮進了他最不願麵對的可能。

“你……”

淩蒼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墨宸的坦蕩反而讓他陷入了一種極其被動的境地。

他強壓著翻騰的氣血，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好一個牙尖嘴利的魔頭！孤……拭目以待！”

溟在墨宸身後，那雙明亮的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