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鏡 第30章 地牢探視

直到亥時，沙彌也一直冇來通傳診治之事。

雲將與蕭昭換上夜行服，衣料彷彿融入了濃稠的夜色。

“我已仔細勘驗過地形，”雲將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地牢東側的小山坡，東南角有一處巨石，位置絕佳，既能俯瞰地牢入口動向，又能完美隱匿身形。我們在那裡靜候，子時守衛輪換，正是他們警惕性最低的時刻。屆時，沿那條被草木半掩的林間小徑迅速下至地牢背部。”

“阿澈，”蕭昭有些不解，“既然最終要用移形術，何不趁他們鬆懈時直接移形進去？就像我們去南雲醫館那樣迅捷。”

雲將微微搖頭：“魔宮不同宮外。其外圍籠罩著一層龐大的法術屏障，不僅能抵禦入侵，更能精準追蹤並記錄屏障內發生的每一次法術波動。任何妄動，都會留下清晰的痕跡，如同在雪地上留下腳印。”

他頓了一下，指向山坡方向，“但萬事總有疏漏。我反覆探查確認，山坡底下恰好存在一處微小的屏障空白地帶，其儘頭指向地牢西南角的內壁。這應是上次魔宮變故時受損未及修補的漏洞，是我們唯一能無聲潛入的通道。”

蕭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我們更需慎用法力。”

“正是。”雲將頷首，“潛入地牢內部後，你立刻去見你兄長。記住，時間隻有不到半柱香。我會在暗處為你警戒，確保安全。時間一到，必須按計劃原路撤離，不可有絲毫延誤。”

很快，兩人如同兩道無聲的影子，抵達了山坡之上。夜風穿過林梢，發出獵獵的嗚咽。

東南角的地勢陡降，巨大的磐石如同天然的堡壘，為兩人提供了完美的庇護。

雲將與蕭昭緊貼巨石，身形與岩石的陰影、搖曳的草木融為一體，呼吸都幾不可聞。

雲將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鎖定著下方地牢入口和守衛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注意，”雲將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此處仍受魔宮外圍屏障覆蓋，法力波動同樣會被感知。唯一的安全通道，就是緊貼地牢背部西南角外壁的那一線之地。稍後施展移形術時，你必須緊隨我身側，位置稍有偏差，都可能觸發警報。”

蕭昭神情肅穆，用力點頭，深知雲將每一步安排都經過精密計算。

地牢背部東西兩側，各站著兩名身披玄甲的守衛，手持沉重的兵器，在岩壁幽暗燭火的映照下，散發著冰冷的光澤。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流逝，直至子時。

夜色濃得化不開。

終於，玄甲守衛如同接收到無聲指令，動作整齊劃一，列隊向地牢入口方向退去，背部的防守瞬間出現了空檔。

雲將給了蕭昭一個眼神，蕭昭心領神會，緊跟著雲將如鬼魅般的身影，敏捷地穿過低矮的草垛和稀疏的林木，沿著那條事先規劃好的隱蔽小徑，悄無聲息地疾衝至地牢背部冰冷的石壁之下。

就在身體緊貼石壁的刹那，雲將的指尖在黑暗中捏出一個法訣，下一瞬，他已帶著蕭昭移形進入了地牢內部。

地牢，西南角。

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地牢內部構造複雜，光線昏暗。

“時間有限，速去。”雲將的聲音如同耳語。他身形微動，已完美融入牆角最深沉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蕭昭屏住呼吸，藉著微弱的光線，焦急地左右張望，壓低聲音呼喚：“蕭敬舟？”

前方傳來輕微的衣物摩擦聲。

蕭昭循聲靠近，終於看清了鐵欄後的身影——正是他的兄長蕭敬舟。

雖然瘦削了許多，但身上並無明顯傷痕。

“哥哥！”

蕭敬舟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昭兒？你…你還活著？！”他的聲音帶著激動和後怕，“這些日子你跑哪裡去了？家裡都快急瘋了！”

“哥哥，這事說來話長。墨宸…他冇有為難你吧？”蕭昭急切地上下打量。

“暫時冇有，”蕭敬舟搖搖頭，神情帶著一絲困惑，“這倒出乎我的意料。或許是溟的歸來牽製了他，墨宸最近分身乏術，無暇顧及我這個小人物。”

“哥哥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會找到機會救你出去！”

“哈哈，”蕭敬舟露出欣慰又感慨的笑容，“昭兒真的長大了。想當年你闖了禍，哪次不是哥哥替你收拾殘局？如今竟能獨當一麵了。”

“哥哥，其實這次…”蕭昭稍稍側身，示意了一下陰影的方向，“多虧了阿澈相助。”

“澈公子？！”蕭敬舟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深深的憂慮，“他也來了？陛下怎麼會允許他涉此險境？你們這些孩子…太胡鬨了！”

“哥哥！”蕭昭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淩蒼他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以後不要再替他賣命打仗了！”

蕭敬舟眉頭緊鎖，嚴肅道：“昭兒，不可胡言。王上怎麼做自有他的用意，我身為臣子，自當儘忠職守。”

蕭昭聽到哥哥的話，心中那股憤懣再次翻湧，但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從貼身的裡衣內袋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塊的半月形玉佩，隻有半個拇指大小，用一根極細的天蠶絲繫著。

“哥，拿著這個。”

蕭昭飛快地將玉佩塞進蕭敬舟從鐵欄縫隙中伸出的手裡，緊緊握住兄長冰冷的手指，語氣急促而鄭重，“貼身藏好，千萬彆讓守衛發現！如果你察覺有致命的危險，或者……或者他們準備對你下毒手，立刻捏碎它！無論我和阿澈在哪裡，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趕來救你。”

蕭敬舟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小巧的玉佩，感受著其上傳來的微弱力量，心頭百感交集。他反手握住了蕭昭的手，利落的將玉佩藏入破舊囚衣最內層的夾縫中。

“傻小子……”蕭敬舟的聲音有些發哽，但隨即又強自鎮定，努力想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放心吧，你哥命硬著呢。倒是你，在外麵更要小心，彆莽撞。”

蕭昭藉著昏暗的光線仔細打量著哥哥的臉龐：“…母親還好嗎？我們出事這些日子，她一定急壞了。”

蕭敬舟鼻子一酸，連忙道：“母親還好，在我被抓來魔域之前，她就是日夜擔心你，他們都說你死了，母親就是不信。還有，家裡的小黃狗，前段日子生了一窩崽兒，胖乎乎的，母親說等你回去給它們起名字呢……”

“小黃都當娘了？”蕭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笑意，“時間過得真快啊。”

“是啊。昭兒也長大了好多，經曆過一些事情之後就是不一樣，但你要記得哥哥永遠是你的依靠。”

蕭敬舟目光又投向蕭昭身後那片深沉的陰影，低聲道：“也替我多謝澈公子，這份恩情，蕭敬舟銘記於心。”

就在這時，陰影中傳來一聲極輕、卻又清晰的敲擊聲。

雲將的指尖在冰冷的石壁上輕叩了一下。

時間到了。

“哥！”蕭昭的聲音帶著強烈的不捨，“我得走了！記住玉佩，保重！”

“走吧。保護好自己，阿澈。”

“走。”

雲將把蕭昭猛地向後一帶，同時另一隻手已在虛空中劃出玄奧的軌跡。

蕭昭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扯著他向後倒飛，視線裡兄長最後那充滿擔憂的麵容在昏暗的光線下迅速模糊、遠離。

他最後隻來得及看到哥哥微微點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似乎在說：“……保重。”

地牢陰冷潮濕的空氣瞬間被撕裂，空間發生微不可查的扭曲。兩人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噬，瞬間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們消失後的不到三息，地牢深處通道的拐角處，傳來了沉重的、由遠及近的玄甲摩擦聲。

下一班的守衛，已然到來。

———

雲將與蕭昭按照原來的路線返回，小心觀察著周圍的戒備情況，很快便回到了清心苑。

連日奔波，沉重的疲憊感終於襲來。

蕭昭撐著惺忪的眼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含糊不清：“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呀，真的要去救那個大祭司嗎？”

雲將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沉吟道：

“我想借為溟醫治的機會，向墨宸提出釋放蕭敬舟。”

蕭昭一個激靈，睡意稍退：“萬一…萬一他看穿我們的目的，直接下殺手呢？”

“若我們表明有把握救治溟，他投鼠忌器，不會輕易動手。”雲將語氣沉穩，“同時，我們可以揭露淩蒼詛咒的真相，既洗刷溟的冤屈，也表明我們與淩蒼並非同路。”

“這…確實聽起來把握不小。”蕭昭點點頭，隨即又湧上新的擔憂，“可是阿澈，我們連溟的麵都冇見，你真能治好他嗎？要是墨宸發現我們…在騙他，那籌碼可就冇了。”

“放心，”雲將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我有把握。而且，我會讓治療成為一個持續的過程，待溟真正痊癒時，我們早已帶著你兄長遠走高飛，墨宸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這番話像一顆定心丸，徹底安撫了蕭昭懸著的心。他本就睏倦到了極點，全靠這點疑惑強撐著精神。如今疑慮消散，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雲將：“……”

室內終於隻剩他一人。

難得的寂靜中，更深層的思慮開始翻湧。

魔域之事必須儘快解決，之後，便是帶著鴻蒙前往青丘的關鍵之行。至於那柳氏女……

窗外，紫月清輝更添寒意，映得雲將的眸光如寒星點點。

他心中無形的棋盤已然鋪開：救蕭敬舟、以溟為籌碼換取時機、應對墨宸的變數、安全撤離魔域、直奔青丘……每一步都需精密的計算與絕對的掌控力。

而蕭昭給他兄長的那塊玉佩，蘊含了他的一絲本源力量，本是他留給蕭昭的，雲將可以通過玉佩感知他的位置，也以防他這位夥伴在路途中遭遇什麼變故，他可以及時營救。

他側目看了一眼熟睡的蕭昭。

少年臉上的倦意讓他目光微凝。

前路艱險，他需要這個少年更快地成長起來。需要他變得更強韌，更機敏，足以在未來的荊棘路上並肩而行，而非僅僅是被保護的對象。

這個認知，同伴，一個原本隻存在於利益考量中的身份標簽，不知何時，已悄然剝落了那層冰冷的算計，顯露出其下更真實的含義。

他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接納了這個名為蕭昭的存在。

不是棋子，是同行者。

雲將抬手，指尖輕拂，燭火無聲熄滅。

隻餘窗外滲入的微光。

他坐回桌旁，閉目凝神。

嗡……

一聲極其的嗡鳴，自他的識海中起。

一種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共鳴。

是鴻蒙。

雲將的意念沉入那片無垠的識海空間。

眼前並非黑暗，而是一片混沌流轉、星雲初開般的景象。

鴻蒙的虛影懸浮其中，一個胖胖的狐狸。

“主人主人！”鴻蒙虛影的聲音在識海中響徹，帶著難以抑製的雀躍，它快樂地抱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打了幾個滾，“我又升級啦！我能感覺到，和你的聯絡更深了！”

它得意地晃著蓬鬆的大尾巴：“現在我能和你的識海直接共鳴了，而且我感覺要不了多久，嘿嘿……”鴻蒙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我就可以凝聚出實體啦！不再是虛幻的影子了！”

變成實體的胖狐狸……圓滾滾、毛茸茸、憨態可掬……雲將的腦海中幾乎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個極具畫麵感的形象。

確實……挺有趣。

雲將的意念中掠過一絲無聲的嗤笑。

“主..主人！”

胖狐狸鴻蒙突然停止了打滾，它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大，氣鼓鼓地朝著雲將意唸的方向看來，蓬鬆的尾巴都豎了起來，“我哪裡胖了！我這是…這是靈力充盈！形態完美！真是可惡！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雲將的意念在識海中凝滯了一瞬。

這小東西……居然能感知到他心中轉瞬即逝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