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鏡 第29章 能改變呢

清心苑內，翠竹猗猗，碧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沙彌將二人引至此處，躬身道：“二位醫師請在此歇息，所需之物稍後便至。若有吩咐，可隨時喚我。至於麵見大祭司的具體時辰，待魔君定下後，自會通傳。”

言畢，恭敬退去。

沙彌身影剛消失在竹影之外，蕭昭便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轉身，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焦灼：“阿澈！我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哥哥在牢裡多待一刻都是煎熬！我…我等不下去了！”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就算是魚死網破，我也要去救他！”

雲將淡淡掃過蕭昭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龐，眼底掠過一絲憂慮。

魚死網破？不過是飛蛾撲火，徒增一具屍骸罷了。曆儘艱辛才潛入此地，若因一時衝動而功虧一簣…

“稍安勿躁。”雲將抬手，半帶輕笑道“墨宸扣留蕭敬舟，用意不過兩端。”

“其一，以他為質，震懾東海，使其短期內不敢輕舉妄動。隻要蕭敬舟性命無虞，”他頓了頓，沉沉的眸子看向蕭昭。“東海便投鼠忌器，戰端可暫緩。”

“其二，”雲將微薄的唇角勾起一絲的弧度，“他以為囚禁東海龍子，便能挫淩蒼銳氣，稍泄昔日師仇之恨。”他微微搖頭，銀眸一閃，“然，他錯估了淩蒼，那人心中，何曾有半分昔日情誼？”

“待時機成熟，你隻需告知墨宸，願以淩蒼之命，換蕭敬舟自由。他必應允。”

“墨宸真正記恨入骨的…從來都是淩蒼一人。”

蕭昭原本叫囂的血液變得緩慢。

他怔怔地看著雲將，眼底的狂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痛楚。

“淩蒼…他…”蕭昭喉結滾動，聲音低啞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最終化為一聲苦澀的歎息，“我…明白了。”

他眼中掙紮之色褪去，隨即又湧上更深的懇求，“那…阿澈，我能…能先去看看哥哥嗎？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確認他安好？”

他雙手無意識地絞緊衣角，聲音近乎哀求，“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我求你了！”

雲將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麼時機。

他長睫微垂，沉默了一瞬。

答應蕭昭來魔域，本隻為尋回鴻蒙。如今卻冇有選擇帶鴻蒙前去青丘，而是不由自主的滯留在魔域，助蕭昭救出他的哥哥。

如今經曆的一些事情，讓他察覺到自己已無法做到完全置身事外了。

他不再是一個旁觀者。

那麼東海的覆滅、墨宸的自刎或許都可以改變…

“我已探查過，今夜子時，魔族守衛值守牢獄會輪空半柱香的時間，乘隙而入，切莫過久停留。”雲將沉靜地交代著，眼睫投下一片陰影。

淚光在蕭昭的眼眶中閃爍，他用力吸了口氣，聲音帶著哽咽：“謝謝你！阿澈！真的…謝謝你！”

他抬手飛快地抹了下眼角，隨即，一絲困惑爬上眉梢，“若…若有一天，我能幫到你什麼就好了…隻是…”

他猶豫了一下，目光帶著小心翼翼的探尋，終於問出了口：

“我還不知道你是誰…你…為何會在阿澈的身體裡？你展現的力量…太不尋常了。”

蕭昭終於說出了困擾他很久的疑惑。

他本不想打探雲將的**，但雲將展現的力量讓他摸不著頭腦，他想報恩，或許也要知道對方需要什麼。

雲將移開目光，望向窗外搖曳的竹影，側臉線條在光影下顯得愈發冷峻疏離。

身份？

“不必幫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渺遠，眼底似有星河流轉，“你隻需知曉，我非此世之人。自…未來而來，隻為嘗試…逆轉一些既定的軌跡。”

他頓了頓，那個曾言陪伴他萬載、沉眠於歸墟的名字浮上心頭。

“我名…沉淵。”

這個名字出口，他修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識海深處似乎有幽藍的光芒一閃而過，帶著蒼涼的共鳴。

儘管這答案匪夷所思，蕭昭卻隻是微微睜大了眼睛，眼底先是掠過一絲驚愕，隨即竟迸發出驚喜和好奇的光芒：

“未來？你來自未來？！”

少年的心性讓他暫時拋開了沉重，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興奮，“那…那未來是怎樣的？魔域和東海打了這麼久，在你那個未來，可分出勝負了？誰贏了？”他湊近了些，一臉期待。

雲將看著蕭昭亮晶晶、充滿好奇的眼睛，銀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若我說，在你所知的未來…東海已淪為死域，龍宮傾頹，萬靈寂滅…”

他停頓了一下，清晰地看到蕭昭臉上的好奇瞬間凝固，血色儘褪，“…唯一殘存者，唯司鑰一人，永困於神女荒廟…你可信？”

蕭昭臉上的好奇被狂風捲走，瞬間灰敗。他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麵色慘白如紙，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下意識地扶住了身旁的竹桌邊緣。

東海…覆滅？那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巨大的衝擊讓他幾乎失語，嘴唇微微顫抖。

然而，這震驚與悲怮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蕭昭攥緊了拳頭，疼痛讓他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抬起頭，嘴角艱難地勾勒出一絲苦澀的弧度，最終還是被釋然取代。

“我…信。”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但！”他挺直了脊背，眼中燃燒起不屈的火焰，“既然你現在告訴我了…我就絕不能讓它發生。”

蕭昭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溫和的笑：

“也許..能改變呢。”

雲將凝視著眼前這個向來嬉笑跳脫的少年。此刻的蕭昭，眉宇間那份慣常的輕浮被徹底洗去，隻剩下一種揹負起沉重命運的決心與擔當。

這份突如其來的沉重與成長，竟讓雲將沉寂的神心感到一絲久違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