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心似箭程 第2章 劇本風波

咖啡味混著列印紙的油墨味，在工作間的燈光下連空氣都變得有點“商業大片”了。餘星遙右手按住稿紙，左手扒著自己亂蓬蓬的馬尾，盯著螢幕上閃爍的微信群訊息，嘴角抖了一下——編劇實習第二天，她的人生已經進入了“爆笑轉折”階段。

桌上攤著兩個劇本。A版，標著“餘星遙初稿”。B版，赫然簽著另一位資深編劇的名字，內容卻和她的一樣，甚至連那句“城市的夜是一張反光的床單”都原封不動。此刻，星遙的心情像剛吃下沒熟透的芒果——酸澀、難咽，偏偏還沒地方發作。

劇組會議室吵成一鍋粥。燈泡上吊著紙鶴，助理們在溝通進度，就像討論午飯點什麽外賣。餘星遙手裏攥著被剽竊的劇本，抵在胸口，假裝淡定。沈以宸坐在靠窗位子，西裝端正，眼神在其他人身上略過，最後落在餘星遙身上，像巡視獵場的鷹，冷靜、帶點探究。

製片人推了推眼鏡，用一種試圖緩和氣氛的聲音說：“大家還是冷靜，現在有兩個版本，咱們先聽聽餘編劇你這邊的看法？”

“我是不是該比對一下兩份稿子，看看有多少百分比相似？”餘星遙努力揚起嘴角，語氣像極了在五塊錢咖啡館裏拚命演高配情節的小演員。她遞上兩份劇本，“要比對我可以，現在就能背出來。”

賀如畫半截身體衝進會議室，手裏的律師信像開掛女俠。她看一圈，掃到星遙，微微皺眉：“誰在盜用智慧財產權？法務部現在就能介入，諾，證據鏈我都整理好了。”

現場頓時安靜。有人捏緊滑鼠，有人偷偷收起手機，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而那位“資深編劇”反倒氣定神閑：“內容上有雷同不奇怪，同行相互學習，很正常。”

餘星遙不緊不慢地摘下馬尾皮筋，“我這劇本，是昨晚三點磕出來，查查微信群草稿就知道。您要是昨晚也在南城文青群裏研究都市床單，那我也敬您是條漢子。”

幾個人“噗嗤”一笑，氣氛陡然鬆動。

製片人本想熄火，手機卻響了。一條新訊息傳來，是劇組知名網紅作家盛晴發來的：“餘星遙，昨晚你讓我幫參謀的分鏡存檔已群發，時間節點證明確實你原創。”

盛晴話音剛落，沈以宸放下筆，聲音不疾不徐：“劇本是核心，原創性不能妥協。餘星遙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會場溫度瞬間下降，又迅速升騰。餘星遙愣了一秒，回過神來，趕緊收拾稿子。

走廊裏，賀如畫一把拉住她：“你怕什麽，打官司的錢我借你。律師世家的飯碗不是白拿的。”

星遙苦笑：“姐，我還沒到能讓貴所賠本的地步。就算丟掉這份實習，我自帶笑點，也能給你喝咖啡充場子。”

“你是不是把劇組當脫口秀舞台了？”賀如畫後退一步，伸手拍拍她肩，“放心，有我在，誰敢欺負你，我敢做他們的杯具。”

餘星遙還沒來得及感動，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她猛地回頭——盛晴拎著筆記本，一臉反派線上的認真：“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剽竊，是拍的第一場戲要改劇本。沈導演把你的床單換成了毛毯，說這樣更有都市感。”

“他說‘毛毯’？他懂都市感嗎？”餘星遙下意識就懟，她剛想繼續吐槽，會議室門開了。

沈以宸站在門口，審視她和桌上的檔案。陽光在他領口處落下，整個人像從黑白舊片走出來。他沒說廢話，低聲道：“你的劇本，哪兒來的靈感？”

餘星遙腦海裏閃過昨晚刷爆的微博熱搜，還有她為了寫都市孤獨而翻的三百條朋友圈。

她清了清嗓子，“靈感全是我自己的。南城淩晨的馬路，計程車鳴笛，失戀的人在便利店裏數找零——這些我的生活裏都有。沈導，你要是想找‘都市感’，我推薦一下昨晚那家24小時麻辣燙。”

沈以宸眼神微動，嘴角掠過難捕捉的笑意。他像在心裏記錄她的每一句。

牆角的阮懷瑾低頭擦桌子，看似乖巧，實則目光在餘星遙劇本上掠過，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會議室安靜下來，沈以宸揮手示意餘星遙留下。

剩下的工作人員紛紛離場，場麵隻剩沈以宸、餘星遙和作家盛晴。空氣彷彿也變得稠密。

沈以宸直接挑明：“劇本剽竊的事，我會處理。但我更想知道，你想用這個故事表達什麽？”

餘星遙咳嗽了一聲，平時的逗趣像用來緩解緊張的調味料：“我其實就是想寫點大家夜裏醒來不會覺得自己失敗的小故事。讓人覺得就算在南城失了業、被分手、吃了冷飯，也還是可以笑出來，或者至少吐槽兩句。”

盛晴幫腔：“她這人，嘴貧是貧，故事是真的有溫度。你要是讓她改，你得保證後期也別失了味。”

沈以宸沒繼續追問，隻用一種比平常更緩和的語氣，“可以。給你一晚時間，把床單和毛毯的分鏡各寫一版，我來選。”

餘星遙整個人像一罐被打翻的可樂，咕嚕咕嚕冒泡：“導演親自佈置作業，這是升職加薪的預兆嗎？”

沈以宸抬頭，眉眼間多了幾分讚許：“你把住劇本，其他我兜底。”

陽光透進會議室，照在她亂蓬蓬的頭發上，像宣告一場小小的勝利。她深呼吸一口氣，臉上的逗比勁收斂，目光變得堅定。

等她趕回工位，薑銘誠端著咖啡迎上來，嘴上賤兮兮：“餘老師，聽說你要火了？今晚劇組聚餐，有沒有空順道帶我脫貧？”

賀如畫在另一頭喊：“薑銘誠你別蹭飯！人家靠本事，你靠嘴皮。”

薑銘誠做了個投降手勢，一本正經地說：“我是來道歉的，上次劇組失誤我也有份。今晚我買單，為抗議剽竊獻出晚飯。”

餘星遙忍不住笑起來，會議室裏一場風波，到了走廊就變成了脫口秀。可她心裏最清楚：這短暫的勝利，風險還沒遠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餘星遙開啟微信給賀如畫發語音：“姐，我突然覺得，這城市怎麽這麽大啊。”

賀如畫秒回：“大有大的好，人多勢眾。騙子、高手和笑星都在，咱不慫。”

餘星遙收下這句“咱不慫”，抬頭看向南城的夜。燈火明滅，她的劇本還未成型，但她和朋友的底氣，已經比昨晚真實了許多。

夜色裏，她下定決心今晚要寫兩個版本，不給沈以宸挑毛病的機會。手機裏，沈以宸發來一句：“謝謝你的堅持。”

餘星遙打字回複：“謝謝你的兜底。”

她的手指落在鍵盤——每一個字元敲下去，彷彿都在為自己的夢想鋪磚搭路。

城市的夜很長，而她的故事剛剛開啟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