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旭白看著她掌心那顆小小的、皺巴巴的巧克力,又抬眼看向她。
晨光落在她沾著泥點的臉上,卻掩不住眼底熠熠的光。熬了整夜,反倒更顯清亮。
他冇接,而是飛快伸手,從她另一隻手裡拿走了那顆她攥著的巧克力。
“這顆我吃。”
聲音很低,像撒嬌,又像宣告。
指尖擦過掌心,帶著濕冷的泥漿,和一絲燙人的溫熱。
那觸碰短暫得如同錯覺,卻讓顏子然下意識地蜷起了手掌。
嚴旭白剝開錫紙,將巧克力塞進嘴裡,慢慢咀嚼著,下頜線微微放鬆。嚥下後,看向她,眼底漾開一絲笑意,聲音也柔和了幾分:“甜。”
他朝她依舊攤著的掌心抬了抬下巴:“吃了。”
不是命令,更像是……帶著寵溺的催促。
顏子然抿了抿唇,剝開自己那顆放進嘴裡。甜膩混著微苦在舌尖散開,一路甜到心底。
她小口吃著,他就站在身側看著堤壩歡樂的人群,餘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比晨光還要溫暖。
遠處傳來李鑫的喊聲:“嚴書記!安置點那邊有點情況,需要您過去看看!”
嚴旭白眼底的笑意瞬間斂儘,恢覆成平日的沉靜剋製。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用指腹極輕地蹭了蹭她臉頰上的泥點。
“等我。”
兩個字輕得像耳語,隻屬於情人間的呢喃。
轉身走進人群,背影依舊挺拔,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幾分,連綴滿泥濘的衣角,都似染上了輕快的弧度。
顏子然站在原地,看著他被人群圍住,漸漸融進嘈雜之中,嘴裡巧克力甜得有些發齁。
她把錫紙攥緊,貼在心口。
隔著濕透的衝鋒衣,那枚平安扣,燙得驚人。
“傻子。”
冇人應,卻有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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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支以SUV為首的車隊正緩緩駛向海塘村。三十公裡山路,她繞了三個多小時。
車窗內,一道矜貴的身影,已將目光投向了這片剛剛守住的堤壩。
她不知道的是——
有人為了趕到這裡,闖過一條廢棄機耕路,從死神手裡多搶回兩小時。
有些風浪,從來不在水裡。
安置點設在後山的空地上,成片的藍色帳篷像雨後冒出的蘑菇,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晨風一吹,沙沙作響。
顏子然在物資發放點忙得飛起,指尖翻飛登記覈對,動作快得帶風。一夜並肩,她和小李、老劉早已默契十足。
陳默突然撥開人群快步走來,急得聲音發顫:“小顏!嚴書記傷加重了,快!”
顏子然筆尖頓住,麵露遲疑。
陳默一眼看穿她的顧慮,指了指忙得腳不沾地的醫護人員:“他死活不肯占用醫療資源,你去處理一下,他會聽你的。”
她的心瞬間揪成一團,起身快步走向指揮帳篷。
晨光透過帆布灑進帳內,落得一地斑駁。
嚴旭白已經換了件乾淨的藍色襯衫,正坐在摺疊桌後批閱檔案。
聽見腳步聲,他目光未抬,順手將一個鋁製飯盒推到桌角,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先吃點東西。”
清淡的米香從縫隙裡飄出來,在一片混亂狼藉中,顯得格外珍貴。
“陳秘書說您的傷需要處理。”顏子然訥訥開口。
“吃完再說。”
他繼續埋首檔案,不給予商討的餘地。
默住兩秒。顏子然打開飯盒。濃稠金黃的小米粥,結著亮油,熱氣氤氳。
她輕笑出聲,從深夜白粥、酒後雞絲粥,到此刻的小米粥,這個男人好像總愛用一碗熱粥,堵住她所有退縮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