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曆時37天,跨越整個冬春之交,調研組踏遍安雲鎮13個行政村,走訪200餘戶群眾。
她一步步丈量安雲鎮的山野與瘡痍。
而他,看似未動,卻處處妥帖。
起初是每日準時、內容卻笨拙的簡訊:
腳踝如何?
今日路遙,務必量力。
後來,是陳秘書“順路”帶到駐點的保溫飯盒。蓋子揭開,有時是軟糯的小米粥,有時是清燉的蹄花湯,總是她疲憊時最想吃、也最養傷的那一口。
她曾小聲推辭,陳默隻溫和笑道:“書記特意交代的,調研辛苦,後勤得保障好。
高山村暴雨夜,信號斷續。淩晨兩點,螢幕驟亮,他的聲音夾雜著細微電流聲,穿越風雨:“位置發我。待在安全處,彆怕,天亮前,一定有人來接你們。”
那一夜,救援隊的車燈,果真在破曉前,刺破了村口的濃霧,也照亮了她心底的不安。
還有一次,她走了整整一天山路,累到極致,電話接通時,終於卸下所有堅強與拘謹,帶著幾分軟糯的依賴呢喃:“有點疼呢。”
那頭沉默一瞬,傳來一聲低啞到極致、也溫柔到極致的歎息:“工作重要,你更重要。”
一句話,卻讓她的心跳,在寂靜的山穀裡有了回聲。
_
縣委書記辦公室,午後
調研正式落幕,三十七天的風雨與真實,最終凝練成一份沉甸甸的報告——《裂土與新生:安雲鎮鄉村振興實效評估報告
午後暖陽漫過長廊,顏子然腳步輕快,行至書記辦公室外。
陳默見到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小顏,來交報告?”
“嗯。”
“書記交代過,你來了就直接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進。”
嚴旭白正在接電話,聽見動靜,目光落在她身上,周身的淩厲刹那柔了大半。
他匆匆對著電話交代一句“這事回頭再議”,便徑直掛斷了電話。
“書記,調研報告。”她上前,雙手將報告放在寬大辦公桌上。
他冇有立刻去碰報告,視線先細細落在她臉上,眉頭蹙起:“瘦了。”隨即,定格在她腳踝處,滿是關切,“腳,全好了嗎?走路還會不會疼?”
顏子然心尖微顫,柔聲迴應:“都好了,多走動走動,剛好減減肥。”
“瘦了不好。”他出奇認真地強調,“以後按時吃飯、認真吃飯,這是命令。”
窗外風起,捲起窗簾一角,陽光灑落,映得他眼底溫瀾暗湧。
他伸手接過報告,指尖擦過她手背的肌膚,很輕,很慢。像是一陣風吹過湖麵,像是一片落葉飄過黃昏。
風停了,落葉靜了。
但湖麵已起了漣漪,黃昏裡已有了愁緒。那一絲微麻的感覺,在空氣中無聲地蔓延。
她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這纔拿起報告,翻開。翻閱的速度不疾不徐,眉宇間神色卻逐漸沉凝。辦公室很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輕響。
良久,他合上報告,指腹在封麵標題上輕輕一撫。
“這份報告,寫得比我想的還要深。”
“我隻是把他們冇說出口的日子,記了下來。”她的聲音幾不可聞。
窗外風止,陽光靜落。
她抬眼,直直撞進他深邃的眼底——那裡有一年前的月色,有這三十七天的守護,有她不敢奢望的溫柔。
他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然後指了指桌角的保溫桶,語氣隨意得像順便一提:
“家裡阿姨熬的湯。我嚐了,味道不錯,你帶回去。”
他目光掠過她有些蒼白的臉,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商量的關切:
“好好喝完。這是任務。“
她抱著溫熱的保溫桶走出縣委大摟。
晚風拂在臉上,心跳不再是慌亂衝撞,而是穩穩的、甜甜的暖意。
_
回到小窩,她擰開小電爐加熱。不過幾分鐘,濃鬱的雞湯香氣便瀰漫了整個房間。
山野菜的清苦中和了雞肉的鮮醇,湯頭燉得濃稠入味,每一口都暖到胃裡。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數。
數著數著,臉就紅了。
睡前,她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了很久,終於敲下一行字,發給了最好的閨蜜:
“幽幽,我好像……完了。”
冇有細節,冇有鋪墊,隻有一句藏不住的心事。
那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穩。夢裡冇有狼狽的過往,隻有山間的風,和一碗溫熱的湯。
葉幽幽的回覆是在第二天看到的,
“那就勇敢一點。我的寶,你值得所有認真和坦蕩的偏愛。”
顏子然看著那行字,徑直走到窗邊,第一次,主動而用力地將那扇總是半掩的窗簾,徹底拉開。
東方還冇完全露白,小區一片靜謐,又帶著一絲即將甦醒的溫柔生機,那是熱氣騰騰的生活。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剛想放下手機,螢幕亮起。
湯合胃口嗎?今天想喝什麼湯?
她將手機按在胸口。
曾經的漂泊無依的心,在這一刻,穩穩地落在了這片被他用心照亮的、堅實的人間煙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