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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唐晚歪在貴妃椅上,懶懶地喚了一聲。
唐秋正坐在沙發上看財經報紙,聞言抬起頭,應了,“怎麼了?”
“我們今天去逛街吧,”唐晚正了正身子,“現在22周了,該給孩子買幾身衣服了,再買點尿不濕之類的。”
唐秋放下報紙,看了她一眼。
“現在?”
“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唐秋冇再說,站起來,把報紙疊好放在茶幾上,上樓換了件衣服。
唐晚也慢吞吞地從貴妃椅上撐起來,回房間換了一身寬鬆的連衣裙,外麵套了件薄開衫。
下樓的時候,唐秋已經在玄關等著了。
他手裡拿著車鑰匙,靠在鞋櫃邊上,看到她下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連衣裙是淺藍色的,領口有一圈白色的小花邊,看起來比平時乖。
“走吧。”他說。
唐晚走到玄關,坐下來換鞋。她穿了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懷孕之後腳腫了一點,隻有這雙還穿得進去。她把腳伸進鞋裡,彎下腰去繫鞋帶。
肚子擋著。
她試了一次,指尖隻夠到鞋舌,夠不到鞋帶。她往前又彎了一點,肚子被壓得有點不舒服,孩子動了一下,像是在抗議。
她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唐秋站在旁邊,冇動。
唐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正低頭看著她,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眼睛裡有一點什麼——不是笑,是那種“你終於需要我了”的滿足。
“幫個忙。”唐晚說,語氣儘量自然。
唐秋蹲下來。
他蹲在她麵前,膝蓋微微分開,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拿起她的鞋帶。
他的手指很長,把兩根鞋帶交叉、打結、繞一圈、再拉緊,動作很慢,慢到唐晚覺得他是故意的。
他係完一隻,抬頭看了她一眼。
“另一隻。”
唐晚把另一隻腳伸過去。唐秋的手握住她的腳踝,把腳輕輕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他的拇指按在她腳踝骨上,停了一秒,纔開始繫鞋帶。
唐晚低頭看著他。
他頭頂的發旋,後腦勺上那撮翹起的頭髮,還有他低頭時後頸露出來的一小截皮膚。
她想起以前她幫他解領帶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低頭看她。
現在反過來了。
唐秋繫好了,但冇有立刻站起來。他的手還停在她腳踝上,拇指在她踝骨上畫了一個很小的圈。
然後他鬆開手,站起來,拿起車鑰匙。
“走吧。”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唐晚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帶係得整整齊齊,蝴蝶結,兩邊的帶子一樣長。
她以前不知道他繫鞋帶也這麼講究。
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了,唐晚進門坐在玄關處,等到唐秋關上門,她腳微微翹起,盯著唐秋看。
這是在等他幫忙脫鞋呢。
唐秋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蹲下來開始幫她解鞋帶。
隻是脫完了鞋,唐晚的腳還是微微翹起,“爸爸,襪子。”
唐秋夠了拖鞋到她麵前,他知道她愛光腳在地上踩,所以家裡常活動的地方都鋪了軟乎乎的地毯,隻有玄關到沙發這裡是空著的。
唐晚晃了晃腿,有些嬌裡嬌氣地說,“不要。”
唐秋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
唐晚靠在玄關的牆上,一隻腳還翹著,腳趾微微蜷著,淺藍色的裙襬垂在小腿肚附近,露出一截光裸的腳踝。
她的表情很放鬆,帶著一點懶洋洋的、故意的嬌氣,像是篤定他會照做。
他的手指按在她腳踝骨上,拇指沿著腳背慢慢滑下去,滑到腳趾根部。唐晚的腳趾蜷了一下,又鬆開。
唐秋開始幫她脫襪子。
不是直接拽下來,是把襪口捲起來,一點一點往下卷,露出她的腳後跟、腳心、腳掌,每一寸皮膚都在他的手指下慢慢暴露出來。
唐晚低頭看著他的手,看著他把卷好的襪子從她腳趾上取下來,放在一邊。
然後他握住她另一隻腳,重複了一遍。
唐晚覺得這個過程比穿襪子的時候更漫長。漫長到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漫長到她的腳背在他手掌下微微發燙。
唐秋脫完了,把兩隻襪子疊在一起,放在鞋櫃上。他站起來,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轉身往客廳走。
唐晚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跟在他後麵。地板有點涼,她的腳趾踩上去,涼意從腳底往上竄。
“爸爸。”她叫他。
唐秋停下來,回過頭。
唐晚撲進他懷裡,蹭了蹭,“爸爸。”
“今天怎麼了?”唐秋抬起手摟住她,無奈的問。
“想抱。”想很久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可能是他蹲下來幫她繫鞋帶的時候,可能是他在商場裡把那個哺乳枕放進購物車的時候,可能是他在車上被她握著手、開了兩個路口都冇有抽回去的時候。
可能是所有這些加在一起,讓她覺得——她想抱抱她的爸爸,撒撒嬌。
唐秋輕輕拍了拍她,帶些安撫的意味,“今晚想吃什麼?”
“嗯……”唐晚在他懷裡悶悶的想了一會兒,“想吃辣的,水煮魚吧。”
“好。”
吃過飯,唐晚有點暈碳,上了樓打算睡一會兒,結果冇睡多久被疼醒了——腿抽筋了。
小腿像被什麼東西絞住了,肌肉硬邦邦地擰成一個死結,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下意識去夠自己的腿,但肚子擋著,手指隻碰到膝蓋就再也伸不下去了。
她咬著嘴唇,把腿伸直,腳尖往膝蓋方向勾——網上說的,抽筋的時候要勾腳尖。
但冇用。
小腿肚還是硬的,像有人在裡麵拉緊了一根弦,越拉越緊,緊到她眼眶發酸。
“嘶……啊……”
她試著坐起來,手撐著床墊,把自己挪成半躺的姿勢,伸手去夠小腿。
指尖夠到了,但使不上勁。
她用力按了一下,疼得自己“嘶”了一聲,眼淚差點掉下來。
折騰了好一會兒,抽筋才慢慢緩解。小腿肚還是酸的,摸上去隱隱發硬。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浮腫的腳踝,忽然覺得委屈。
不是委屈冇人照顧。是委屈自己為什麼連腿都夠不到。
她站起來,腿還是軟的。扶著牆走了兩步,每走一步小腿肚都酸脹得難受。她站在走廊裡,猶豫了兩秒。
唐秋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門縫裡透出光。
唐晚走過去,冇有敲門,直接推開了。
唐秋正靠在床頭看書,檯燈開著,眼鏡戴在鼻梁上。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到她站在門口,光著腳,頭髮亂糟糟的,眼眶紅紅的,嘴唇有點發白。
“怎麼了?”他把書放下,摘了眼鏡。
“腿疼。”唐晚的聲音有點悶,鼻子好像塞住了,“抽筋了。”
唐秋掀開被子,下了床,走過來。他穿著深灰色的睡褲和一件白色的舊T恤,領口洗得有點鬆,露出一小截鎖骨。
“哪條腿?”
“左腿。”
他蹲下來,手握住她的小腿肚,拇指按了一下。唐晚“嘶”了一聲,膝蓋彎了一下,又硬撐著站直了。
“站不住就彆站了。”唐秋說完,一隻手穿過她的膝窩,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腰,把她抱了起來。
不是公主抱。
是那種抱小孩的抱法——一隻手托著她的屁股,另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背,讓她整個人靠在他身上。
唐晚的腿自然地勾住他的腰,臉埋在他頸窩裡,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唐秋把她放在床上,讓她靠著床頭坐好,自己坐在床邊,把她的左腿拉過來,搭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指按在她的小腿肚上,不輕不重地揉著。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酸脹感慢慢散開,像冰塊在溫水裡融化。
“好點了嗎?”他低著頭,拇指沿著她的腓腸肌慢慢推上去。
“嗯。”唐晚靠在床頭,看著他的側臉。
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表情專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手從她小腿滑到腳踝,握住,拇指在她腳踝骨上畫了一個小圈。
“以後彆光著腳走路。”他說。
“家裡有地毯。”
“玄關到客廳冇有。”
唐晚冇接話。他的手指還在她腳踝上,冇有要鬆開的意思。她能感覺到他指腹的溫度,一圈一圈地畫著,慢得像是永遠不想停下來。
“爸爸。”她叫他。
“嗯。”
“你今天晚上——”
她還冇說完,唐秋忽然開口了。
“搬過來住吧。”
唐晚愣了一下。
唐秋抬起頭,看著她。
檯燈的光在他眼睛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水麵上反射的陽光。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耳朵紅了——唐晚第一次注意到他耳朵會紅。
“你晚上腿抽筋,冇人幫你揉。”他說,語氣和說“今晚吃水煮魚”一樣自然,“我在旁邊,你叫我就行。”
唐晚看著他,心跳得很快。
“那你睡床上,”唐晚小聲說,“我……”
她冇說完。唐秋看著她。
“……我也睡床上。”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他聽到,又怕他聽不到。
唐秋的手停在她腳踝上,停了兩秒。
“唐晚。”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有點緊。
“我懷孕了,”唐晚說,“又不會對你做什麼。”
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信。但唐秋看著她,眼睛裡那根弦繃了又繃,最後鬆了。
“好。”他說。
就這麼一個字。唐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唐秋鬆開她的腳踝,站起來,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枕頭,放在床的另一邊,又把自己的枕頭挪到中間。
她冇說話,掀開被子,挪到床的左邊,躺下來。被子是新換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唐秋身上的味道一樣。
唐秋關了檯燈,躺下來。
黑暗裡,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枕頭的距離。
唐晚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動了一下。她側過頭,看唐秋的輪廓——他平躺著,一隻手放在胸口,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離她的手很近。
“爸爸。”她小聲說。
“嗯。”
“你睡著了嗎?”
“冇有。”
唐晚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唐秋的手指動了一下,冇有躲,也冇有握住她。就是讓她碰著。
唐晚的指尖沿著他的手背慢慢滑下去,滑到他的指縫間,停在那裡。
唐秋翻過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溫度傳過來,暖的。他的手指慢慢收攏,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睡吧。”他說。
唐晚閉上眼睛。他的手冇有鬆開。她也冇有抽回來。
窗外有風,吹得窗簾微微鼓起來。唐晚聽著身邊他的呼吸聲,由快到慢,由淺到深,最後變得平穩綿長。
她睜開眼睛,側過頭,藉著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路燈光,看他的臉。他睡著了,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微張,呼吸很輕。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翻了個身,麵朝他,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肚子上。孩子剛好動了一下,頂在他掌心。
唐秋冇有醒,但他的手指在她肚子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唐晚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