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聞著熟悉的香氛,唐晚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她夢到了剛被收養的那段日子。
因為之前收養她的家庭拋棄了她,所以在遇到唐秋之後,她很小心翼翼的討好他,比如永遠在門口接過他的大衣,蹲下來仰起頭幫他解領帶,隻有唐秋吃了第一口纔敢開始吃飯——她很想在唐秋那裡扮演一個乖孩子,來確保自己不會被扔掉。
她會很謹慎的撒嬌,也會在唐秋不在家的時候幫他整理他的書房,唐秋有很多很多的投資檔案還有其他類型的檔案,唐晚看不懂,但那年終於有一個她能看懂的東西了。
那是一個邀請函,銀灰色很有質感的卡片,一行黑色花體字“週六,晚九點”,下麵是一行地址。冇有店名,冇有任何解釋。
於是她在週六唐秋出門之後,也悄悄地出了門,在店門口徘徊。
那是一家很低調的店,旁邊吊著一塊精緻的橡木牌子,上麵隻刻了幾個字母“NULL”。
她躊躇了一陣兒,推門進去,很神奇的並不吵鬨,中間舞台旁邊散落著的卡座上的人低低的交談著,似乎在等著什麼表演開場。
空氣中檀木香氣和酒精味道淡淡的混合著,配上低沉優雅的爵士樂讓唐晚有點暈。
她找了個角落坐著,在等她的無酒精龍舌蘭日出的時候,她瞥到了旁邊卡座。
旁邊卡座裡坐著一男一女。
男人的坐姿很隨意,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搭在沙發靠背上,手指鬆鬆地垂著,像是不經意。
女人坐在他腳邊的地毯上,不是那種跌坐,是很安靜地跪坐著,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她在仰頭看那個男人。
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動作很輕,像在摸一隻貓。
那個女人笑了,不是討好的笑,是很安心、很放鬆的笑,像是等到了什麼她一直在等的東西。
唐晚盯著看了很久,久到服務員把她的龍舌蘭日出放在桌上,她都冇反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移不開眼睛。那個畫麵讓她心跳很快,臉很燙,像偷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但又不想把眼睛挪開。
她注意到那個女人跪得很從容,膝蓋上墊著一小塊毯子,像是常備的。
男人摸她頭髮的時候,她的脖子微微仰起,露出喉嚨的線條,那不是一個防禦的姿態,是一個信任的姿態——她把自己的脆弱完全暴露給他,而她不怕。
唐晚把手裡的杯子攥緊了一點。
她說不上來那種感覺。不是羨慕,不是好奇,是一種……被擊中了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醒了,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晚回到家,唐秋已經回來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聽到她進門的聲音,抬頭看了她一眼。
“去哪了?”
“出去走走。”唐晚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唐秋冇再問。她換了鞋,從他麵前走過,上樓,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然後她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心跳還是很快。
她想起那個女人仰起脖子時的樣子,想起那個男人手指穿過她頭髮時的動作,想起他們之間那種安靜的、不需要語言的默契——像是一種約定,像是一種歸屬。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那個畫麵有反應。她隻知道,她想成為那個跪著的人。
這個念頭讓她害怕。
不是因為她覺得那不對。是因為她覺得那太對了,對到她不敢承認。
她翻身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
唐秋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她有時候會聽到他半夜起來倒水的聲音,腳步聲很輕,但她總能聽到。
今晚她聽到他在樓下多待了一會兒,大概是關了客廳的燈纔上來的。
她閉上眼睛,把被子抱緊了一點。
NULL。
那個酒吧叫NULL。什麼都冇有。但她今晚在那裡看到了一些東西,一些她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找的東西。
唐晚迷迷糊糊的醒來,摸索出手機一看,才四點半。
太早了。
唐晚穿著吊帶睡裙,上麵印著碎花圖案,出了門,想去樓下沙發坐會兒。
但是出門她看到了唐秋的書法還有光隱隱透出來,大約是他電腦的光。
他還在工作。
唐晚靜靜湊了過去,趴在門邊看唐秋的側影。
電腦螢幕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邊。
他戴著眼鏡——那種細框的,隻有看電腦的時候纔會戴。
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鍵盤上敲幾下,停下來,盯著螢幕看一會兒,再敲幾下。
和以前一樣。
唐晚以前也這樣偷看過他。
那時候她,剛來這個家,半夜起來喝水,路過書房看到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就趴在這兒看。
看他在燈下工作的樣子,覺得安心,然後悄悄回房間睡覺。
現在她也該回去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
腳趾踢到了門邊的花盆。
一聲悶響,不大,但在淩晨四點半的安靜裡,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水池。
唐秋的手停在鍵盤上。
“唐晚?”
唐晚站在原地,光著腳,腳趾還疼著,不知道該不該跑。
門被拉開了。
唐秋站在門口,低頭看她。他比門框高半個頭,眼鏡還冇摘,螢幕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臉罩在陰影裡。
“你站在這兒多久了?”他問。
“剛來。”唐晚說。
唐秋看了她一眼,冇追問,側了側身:“進來吧,外麵涼。”
唐晚猶豫了一秒,走了進去。
書房不大,書架上塞滿了檔案,隻有電腦旁邊亮著一盞小檯燈,燈光昏黃,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空氣裡有他身上的味道,木質調的,混著一點咖啡的苦。
唐秋坐回椅子上,轉過來麵對她。他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唐晚忽然覺得自己穿得太少了。
吊帶睡裙,碎花圖案,領口開得不大,但站在他麵前,就是覺得哪裡都不對。
她下意識把手臂抱在胸前,又覺得這個動作太刻意,又放下了。
“睡不著?”唐秋問。
“嗯,醒了就睡不著了。”
“做噩夢了?”
唐晚愣了一下。她夢到了剛被收養的時候,夢到了NULL酒吧,夢到了那個女人跪在地上的樣子——但這些她冇法說。
“冇有。”她說。
唐秋冇再問,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坐吧。”他說,下巴朝旁邊的單人沙發點了點。
唐晚坐下去。沙發很低,她坐下去的時候,裙襬往上縮了一截,露出膝蓋。她往下拽了拽,但布料太薄,拽了也冇用。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盞檯燈的距離。
“你這幾天睡得好嗎?”唐秋問。
“還行。”
“程鈺呢?”
“他也還行。”
話題到此為止了。兩個人都知道這些對話是假的,是填滿沉默的填充物。真正想說的話,誰都冇說。
唐晚把手放在膝蓋上,指甲無意識地摳著裙襬上的碎花。
唐秋看了她的手一眼,移開了。
“手怎麼了?”他又看回來。
唐晚低頭,才發現自己手指上有一道小小的劃痕,不知道什麼時候弄的。
“冇事,可能昨天收拾東西的時候——”
她說到一半,唐秋已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暖,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把她的手翻過來看了看那道劃痕,然後鬆開了。
全程不超過三秒。
但唐晚的呼吸已經變了。
她把手縮回去,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覺得他一定能聽到。
她往沙發裡縮了縮,調整了一下坐姿。
就是這一下。
吊帶的結鬆了。
左邊的吊帶從肩頭滑下去,布料往下墜,露出半個**的弧度。
她冇有穿內衣——睡覺的時候從來不穿。
檯燈的光剛好落在那片皮膚上,白得有點刺眼。
唐晚愣了一秒,本能地去撈吊帶。
但唐秋已經看到了。
他冇有轉頭,冇有閉眼,冇有說“你把衣服穿好”。
他隻是停在了那裡,目光落在她肩上,冇有移開,也冇有往下走,就停在那道鎖骨和肩膀交彙的弧線上。
唐晚的手指捏著吊帶,冇有拉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檯燈的光很安靜。電腦螢幕已經暗了,風扇還在轉,嗡嗡的,像一隻困在玻璃杯裡的蜜蜂。
唐秋伸出手。
他冇有碰她的肩膀,也冇有幫她拉吊帶。他隻是伸手,把那盞檯燈調暗了一點。
書房更暗了。
然後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回去睡吧。”他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像是嗓子緊了。
唐晚把吊帶拉了上去。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
“爸爸。”
“嗯。”
“你什麼時候睡。”
唐秋冇回答。
唐晚冇回頭,說:“彆太晚了。”
她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手放在剛纔露出來的那片皮膚上。還是熱的。
她閉上眼睛,聽到走廊那頭書房的門開了又關,然後是腳步聲,很輕,往這邊走了兩步,停了。
停了大概五秒。
然後腳步聲折回去了。
唐晚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