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途靈車 第22章 殘魂交易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是陳默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感知。在沼澤燈塔那詭異光芒的籠罩下，他體內的“陰陽共祭”法門徹底失控，那枚剛剛融合的“屍心”像一顆定時炸彈，在他胸腔裏劇烈膨脹。

爆炸的餘波將他掀飛，意識海瞬間崩塌。

此刻，陳默漂浮在一片灰濛濛的虛空中。這裏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婉兒？”

他茫然地呼喚著，聲音在虛空中回蕩，卻無人應答。

就在他心生絕望之際，遠處的灰霧突然翻湧起來。一縷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紅光，正搖搖欲墜地飄蕩在虛空中，彷彿風中殘燭。

“婉兒！”

陳默大喜過望，想要衝過去，卻發現自己的意識體根本無法移動。

那縷紅光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存在，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後緩緩凝聚成一個人形輪廓——那是蘇婉兒的模樣，但比之前更加透明，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陳默……”蘇婉兒的聲音虛弱至極，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空靈，“我……快要撐不住了。”

“別胡說！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找到辦法！”陳默焦急地喊道，拚命想要抓住她的手，卻隻能穿體而過。

“沒用的……”蘇婉兒淒然一笑，“我的魂魄已經被屍氣侵蝕得太嚴重了。如果沒有新的能量支撐，我馬上就會徹底消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不！我不允許！”

陳默發瘋般地在意識海中掙紮，試圖喚醒體內的皿靈，或者調動任何一絲力量。但這裏是他意識的廢墟，一切都已沉寂。

就在紅影即將徹底黯淡的瞬間，一道蒼老、沙啞，卻又帶著無盡誘惑力的聲音，突然在虛空中響起。

“誰說……沒有辦法？”

陳默猛地一驚，環顧四周：“誰？誰在那兒？”

灰霧深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那黑影逐漸凝實，化作一位身穿破舊道袍、拄著柺杖的白發老者。

老者麵容枯槁，雙眼卻炯炯有神，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滄桑與……貪婪。

“你是誰？！”陳默警惕地盯著老者，“這是我的意識海，你怎麽會在這裏？”

“意識海？”老者發出一聲怪笑，聲音像是砂紙摩擦，“小子，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這裏是你的地盤？這裏早已不是你的意識海，而是‘靈墟’——生與死的交界處。”

老者指了指那縷即將消散的紅光，“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救她。”

“救她？”陳默心中一動，隨即冷笑道，“你會這麽好心？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麽。”

“聰明。”老者撫須點頭，眼中精光一閃，“不愧是能修成‘陰陽共祭’的苗子。老夫確實需要一點小小的……報酬。”

“什麽報酬？”

“借魂續影。”老者緩緩說道，“這是一種禁忌秘術。老夫可以暫時將我的一部分靈魂力量借給她，讓她在現世顯形，恢複如初。但這股力量是有代價的。”

“代價是什麽？”

“十年陽壽。”老者伸出一根幹枯的手指，輕輕晃了晃，“不多，隻要你十年的陽壽。對於一個屍修來說，區區十年，彈指即過。而她，卻能因此重獲新生。”

“十年陽壽？”陳默眉頭緊鎖。

陽壽這種東西，虛無縹緲，但對於修行者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生命本源。失去十年陽壽，意味著他的修行天賦會受損，壽元大減，甚至可能因此走火入魔。

但看著那縷即將消散的紅光，看著蘇婉兒那淒楚的眼神，陳默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成交。”沒有絲毫猶豫，陳默斬釘截鐵地說道，“隻要能救她，別說是十年陽壽，就算是二十年，我也給！”

“痛快！”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詭譎光芒，“不過，老夫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什麽要求？”

“在她顯形的這段時間裏，你必須無條件聽從我的指引，去一個地方，取一樣東西。”老者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神秘，“隻要你做到了，不僅她能活，你失去的陽壽，老夫也能幫你補回來，甚至讓你修為大進。”

“什麽地方？”

“屍域……最深處的‘歸墟之眼’。”老者說完這句話，身體開始變得虛幻，“考慮一下。時間不多了，她快要消失了。”

陳默看著那縷越來越淡的紅光，又看了看老者那充滿誘惑的虛影。

理智告訴他，這其中有詐。

一個來曆不明的老者，突然出現在他的意識海廢墟中，開出如此誘人的條件，還指名道姓要他去屍域最危險的地方……

這簡直就是個陷阱。

但他沒有選擇。

如果不答應，蘇婉兒立刻就會消失。

如果答應，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我答應你！”陳默咬牙切齒地說道，“帶我去屍域，幫我救她！”

“明智的選擇。”老者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越來越遠，“記住你的承諾……小子。契約……已成。”

話音剛落，老者化作一道黑光，猛地衝向了那縷紅光。

“不！陳默，不要……”蘇婉兒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發出了驚恐的呼喊。

但那黑光瞬間將她包裹。

緊接著，一股龐大的、充滿生機的力量，順著那紅光，猛地衝出了意識海，衝向了現實世界。

現實中的沼澤燈塔。

陳默猛地睜開雙眼。

“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從泥水中坐了起來。

胸口的劇痛消失了。

左臂上的火焰紋身也恢複了平靜。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而蘇婉兒的氣息，確實變得清晰而強大起來。

“婉兒？”

陳默顫抖著伸出手。

身旁的空氣中，紅光一閃。

一個身穿紅衣的少女，緩緩從虛空中浮現，俏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麵前。

那熟悉的容顏，那熟悉的氣息。

真的是蘇婉兒。

“陳默……”蘇婉兒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陳默，眼中滿是複雜與悲傷，“我……我回來了。”

陳默大喜過望，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觸感溫熱。

是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陳默緊緊抱著她，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然而，就在他抱住蘇婉兒的瞬間，耳邊突然響起了那個老者陰冷的低語。

“交易開始……歸墟之眼……去吧……”

陳默身體一僵。

他猛地推開蘇婉兒，仔細看去。

蘇婉兒的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黑色符文。

那不是蘇婉兒的眼神。

那是一種……貪婪的、高高在上的俯視。

“婉兒……”陳默聲音顫抖，“你的眼睛……”

蘇婉兒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怎麽了？陳默，我……我感覺有點奇怪，好像身體裏多了什麽東西……”

“哈哈哈哈……”那個老者的聲音再次在陳默腦海中炸響，“小子，別緊張。這隻是‘借魂’的副作用。想要她一直這麽鮮活，就乖乖聽話。否則……她隨時都會變回一具行屍走肉，甚至……成為我的新身體。”

陳默如遭雷擊。

奪舍。

這根本不是什麽“借魂續影”。

這是老者想要通過蘇婉兒的身體，重返人間的陰謀！

他被騙了。

但他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

“我們走吧，陳默。”蘇婉兒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純真無邪，“這裏好冷，我想離開。”

陳默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能感覺到，蘇婉兒的意識還在，但那個老者的靈魂，就像是一條毒蛇，潛伏在她的體內，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好……我們走。”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必須在前往“歸墟之眼”的路上，找到解除這個契約的方法。否則，他救回來的，將不再是蘇婉兒，而是一個披著她皮囊的惡魔。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沼澤燈塔。

雨，還在下。

遠處的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陳默的噩夢，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