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彷彿有一把生鏽的鋸子,正在從內部鋸開陳默的胸膛。
剛剛融合的“屍心”並沒有像預期那樣成為完美的能源核心,反而像一顆失控的核彈,在他的血管裏瘋狂亂竄。紅色的純陽之力與藍色的屍氣在經脈中撞車,爆發出的不是平衡,而是毀滅性的排斥。
“呃啊——!”
陳默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半跪在泥濘的沼澤中。那口血落地的瞬間,一半蒸騰起白色的霧氣,一半凍結成黑色的冰晶。
“餓……痛……”
“陳默……好冷……”
兩個聲音同時在他腦海裏尖叫。
皿靈因為屍心的狂暴能量而陷入瘋狂的饑渴,想要吞噬一切;蘇婉兒的殘魂則因為純陽之力被屍氣汙染,正在發出痛苦的哀鳴。
雙生契約,瀕臨破碎。
“閉嘴!都給我閉嘴!”陳默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拚命運轉著“陰陽共祭”的法門,試圖壓製體內這股即將撕裂他身體的力量。
但他越壓製,兩股力量的反彈就越劇烈。
左臂上的火焰紋身此刻變成了烙鐵,燙得他皮開肉綻。那陰陽魚圖案瘋狂旋轉,眼看就要撐破麵板炸裂開來。
就在這時,遠處的雨幕中,突然亮起了幾盞幽綠色的燈籠。
“在那裏。”
“氣息波動很強烈,應該是法門反噬了。”
“別讓他死了,大人要活的。”
幾個身穿蓑衣的人影,踩著沼澤表麵的浮木,正以一種非人的速度疾馳而來。他們手中提著的燈籠裏,燃燒的不是蠟燭,而是一團團被禁錮的鬼火。
是追兵。
黑色尖塔的獵犬。
陳默心中一沉。若是全盛時期,他或許還能周旋。但現在,他連站都快站不穩了,體內的力量隨時可能把他自己炸成碎片。
“該死……”
陳默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跑是跑不掉了。
既然你們想看“陰陽共祭”,那我就讓你們看個夠。
“想要活的?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命來拿!”
陳默猛地站起身,雙臂張開,不再試圖壓製體內的暴走。
他反而主動撕開了體內那道剛剛建立起來的封印。
“既然你們要反噬,那就一起衝出去!”
轟!
一股恐怖的氣浪以陳默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開。
紅色的陽火與藍色的屍氣交織成一道螺旋狀的衝擊波,所過之處,沼澤的水麵瞬間沸騰,巨大的古樹攔腰炸斷。
那幾個原本已經逼近到百米內的追兵大驚失色。
“快退!是自爆前兆!”
“不,不對!這不是自爆,這是……失控的能量噴射!”
領頭的追兵反應最快,雙手結印,身前瞬間浮現出一麵由黑色屍骨組成的盾牌。
“砰!”
衝擊波狠狠撞在骨盾上。
骨盾瞬間布滿裂紋,但終究還是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陳默站在爆炸的中心,雙眼已經完全失去了眼白,左眼燃燒著琉璃色的火焰,右眼卻是一片死寂的幽藍。
他像一個行走的災難。
“來啊!”
陳默嘶吼著,一拳轟向衝在最前麵的一個追兵。
這一拳,沒有招式,隻有純粹的、混亂的陰陽之力。
那追兵倉促間舉刀格擋,刀身瞬間被陽火點燃,又在下一秒被屍氣凍結。緊接著,“砰”的一聲,整把刀連同追兵的半邊身子,直接化為齏粉。
一擊,秒殺。
但代價是,陳默的右臂也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力量,麵板寸寸龜裂,鮮血狂湧。
“爽嗎?”陳默看著自己破碎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他現在就是一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誰碰誰死。但同樣的,如果不能及時停下來,他也會在幾分鍾內因為全身經脈崩裂而死。
“他在強弩之末!”領頭的追兵看穿了陳默的狀況,冷聲喝道,“不要近身,用屍蠱!把他困住!”
“是!”
剩下的幾個追兵紛紛從懷中掏出骨笛,吹響了尖銳刺耳的曲調。
沼澤的水麵突然翻騰起來。
無數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的吸血屍蟲,從泥漿中鑽了出來,密密麻麻地鋪天蓋地,向著陳默席捲而去。
這些屍蠱不怕火,不怕冰,專門吞噬生機與屍氣。
陳默體內正有這兩種能量在暴走,簡直就是這些屍蠱的超級盛宴。
“該死……”
陳默看著漫天飛來的黑霧,心中湧起一股絕望。
擋得住人,擋不住蟲。
難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裏?
就在屍蠱即將撲到陳默身上的瞬間,他左臂上那原本瘋狂旋轉的陰陽圖案,突然停住了。
原本暴躁的皿靈,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度渴望的尖嘯。
“吃……好多……”
緊接著,陳默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狂暴的屍氣,竟然在這一刻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它不再是無差別地破壞,而是……凝聚。
在陳默的掌心,屍氣瞬間凝聚成了一隻隻有巴掌大小、通體幽藍的猙獰小獸。
那小獸雖然小,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它張開嘴,對著漫天飛來的屍蠱,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吸!
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間產生。
那些原本凶猛無比的屍蠱,在接觸到那藍色小獸的瞬間,竟然連掙紮都來不及,直接被吸成了粉末,化作一道道精純的能量,被那小獸吞入腹中。
“皿靈……顯形?”
陳默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皿靈在吞噬了屍蠱後,變得稍微凝實了一點,那種暴走的饑渴感也稍微平複了一些。
但蘇婉兒的殘魂卻因為皿靈的變強而受到了壓製,紅影變得更加黯淡。
“不行……婉兒會消失的……”
陳默心中一緊。
如果讓皿靈無限製地吞噬下去,雖然能解決眼前的危機,但蘇婉兒的殘魂遲早會被徹底壓製,最終變成皿靈的一部分。
他必須在壓製皿靈和拯救蘇婉兒之間,找到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而這,正是“陰陽共祭”最困難的地方。
“給我……聽話!”
陳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左臂的火焰紋身上。
“以血為契,以魂為引。陽為守,陰為攻!”
他強行調動起蘇婉兒殘魂的力量,那縷微弱的紅光在紋身內閃爍了一下,瞬間化作一道紅色的鎖鏈,輕輕纏繞在了那隻藍色小獸的脖子上。
皿靈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吼,但迫於陳默的意誌和蘇婉兒的壓製,它不得不收斂起貪婪的本性。
“去!”
陳默一指點出。
那隻被鎖鏈束縛的藍色小獸,帶著半紅半藍的詭異光暈,猛地撲向了那群追兵。
領頭的追兵看著那隻看似弱小的小獸,本能地感到了一股死亡的威脅。
“快!結陣!這是……這是‘噬靈’?!怎麽可能!他竟然能馴服這種東西!”
領頭追兵的聲音都在顫抖。
但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藍色小獸瞬間衝入人群,張開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巨口。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幾個追兵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吞噬得幹幹淨淨,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領頭的追兵見勢不妙,猛地咬碎一枚牙齒中的毒囊,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煙,狼狽不堪地向後急退。
“陳默!你等著!黑色尖塔不會放過你的!”
黑煙中傳來一句怨毒的詛咒,隨後迅速消失在雨幕深處。
危機解除。
陳默渾身脫力,直接癱倒在泥水裏。
那隻藍色小獸完成了殺戮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隨後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鑽回了他的左臂。
左臂上的火焰紋身,此刻多了一道紅色的鎖鏈印記。
陳默大口喘著粗氣,看著自己滿是泥濘的雙手。
雖然贏了。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平衡已經脆弱到了極點。
蘇婉兒的殘魂幾乎已經看不見了,而皿靈雖然被鎖鏈壓製,卻依舊在貪婪地窺視著那最後一縷紅光。
“婉兒……”陳默虛弱地呼喚著。
沒有回應。
隻有左臂上那微微跳動的火焰紋身,在這漆黑的雨夜中,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遠處,沼澤的盡頭,一道微弱的亮光突然閃過。
那不是追兵。
那是一座……漂浮在沼澤廢墟上的古老燈塔。
燈塔的頂端,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呼喚著他體內的屍心。
“去那裏……”
這一次,不是皿靈的聲音。
而是陳默自己的直覺。
他掙紮著站起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一步一晃地向著那座詭異的燈塔走去。
身後的沼澤,漸漸恢複了死寂。
隻有幾灘未幹的血跡,證明著剛才這裏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