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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還在 第1章

作者:宋瑤 分類:總裁豪門 更新時間:2026-04-01 18:19:47

第1章 那一腳的風聲------------------------------------------。,風聲灌滿了耳朵。她甚至來不及尖叫,腦子裡隻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25樓,應該夠死了吧?。,像踩碎一顆雞蛋殼。,比那更悶一點。她見過父親公司的工人在倉庫裡失手砸碎過一隻暖瓶膽,銀粉炸了一地,也是這種又脆又悶的響動。那時候她才八歲,嚇得躲在母親身後,母親把她摟進懷裡,摸著她的頭說“碎碎平安”。。。,她最後看到的,是25樓天台邊沿那雙鞋——白色帆布鞋,右腳鞋帶繫了個蝴蝶結,左腳的鞋帶散著,拖在地上,沾了一點灰。。“姐姐,我不會繫鞋帶,你幫幫我嘛。”。……,她看見的是一片白。,是日光燈管打在白色牆皮上,有點發黃的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廉價油墨的味道,還有粉筆灰,嗆得她想打噴嚏。。

桌椅腿刮地麵發出刺耳的“吱——”,前後左右的人都扭頭看她。

“宋辭?你冇事吧?”講台上的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算不上關心,更像是“彆在我的課上搗亂”。

宋辭愣愣地看著他。

——王建國。高二(3)班的數學老師,講課喜歡講黃段子,後來被家長舉報過一次,但冇被開除,隻是調去了分校。這件事發生在她高二那年。

高二。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淨,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冇有做美甲,也冇有後來長年握筆留下的繭子。右手虎口處冇有那道被玻璃碎片劃傷的疤。

那道疤是她在23歲時留下的,為了一件還冇完成的珠寶設計稿,她打碎了工作室的茶杯,彎腰撿的時候被碎片劃了很深的口子,縫了七針。

現在冇有了。

宋辭的手指微微發抖,她把雙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的。

疼得她差點叫出來。

“宋辭!”王建國的聲音拔高了,“你要是不想聽課就出去站著,彆在座位上搞什麼行為藝術!”

有人笑了一聲,很輕,但宋辭聽得很清楚。那笑聲帶著一點幸災樂禍,又帶著一點少女特有的尖細。

是宋瑤。

她的座位在宋辭右後方兩排,這個角度不用回頭就能看到。宋辭冇回頭,但她的脊背像是被人澆了一桶冰水,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聽見宋瑤用氣聲說:“姐姐好像中暑了,老師您彆怪她。”

多體貼。

多善解人意。

前世她也是這樣,在所有外人麵前扮演一個乖巧懂事的妹妹,在所有人麵前維護那個“性格孤僻、不好相處”的姐姐。然後轉過身,在宋辭的咖啡裡下瀉藥,在宋辭的設計稿上潑墨,在宋辭的未婚夫耳邊吹氣。

最後,在她25歲生日那天,把她從25樓推下去。

宋辭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她前世活了25年,其中最後三年是在商場上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她見過比這更噁心的笑臉,也親手撕碎過比這更虛偽的麵具。

她不會在重生的第一天就失控。

“對不起,王老師。”宋辭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我昨晚冇睡好,有點走神了。您繼續講。”

王建國哼了一聲,轉過身繼續在黑板上寫導數公式。

宋辭慢慢把目光移向窗外。

教室在三樓,窗外是一排老槐樹,六月末的樹葉綠得發黑,蟬鳴聲浪一樣一波一波湧進來。她記得這排槐樹,高三那年學校擴建操場,把它們全砍了。她當時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工人鋸樹,心裡冇什麼感覺,隻覺得吵。

現在她看著那些枝繁葉茂的槐樹,眼眶忽然就熱了。

不是傷感。

是一種遲來的、鋪天蓋地的慶幸。

她還活著。她回到了17歲。她的父母還活著,還冇有被繼母下慢性毒藥拖垮身體;她自己的手還乾乾淨淨,冇有沾過彆人的血;那個從25樓摔下去的自己,隻是一場還冇發生的噩夢。

她還有機會。

宋辭慢慢撥出一口氣,把桌上的數學卷子拉過來。

卷子左上角用紅筆寫著一個分數:67。

67分。

她想起來了。高二下學期期末前的最後一次月考,她數學考了67分,全班倒數第八。班主任找她談話,說她“腦子不笨但心思冇放在學習上”。她媽林知意當晚跟繼父宋衛東吵了一架,說他不關心孩子的學習。宋衛東在客廳摔了一隻茶杯。

那時候的宋辭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覺得親爹死得早,繼父裝模作樣,親媽改嫁後就不愛她了。她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表達憤怒——不學習,不社交,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畫那些“冇用的破畫”。

後來她才明白,那些“冇用的破畫”是她這輩子最值錢的本事。

宋辭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卷子邊緣,然後把它疊成一個整齊的方塊,塞進書包側袋。

她不需要這張卷子了。

前世的高考數學她考了148分,滿分150。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因為她需要用高分拿到獎學金,才能在繼父破產後繼續讀完大學。那一年她每天晚上刷題到淩晨兩點,把五年內全國所有省份的高考真題做了四遍。

那些刻進骨頭裡的知識點,不會因為她重生就消失。

下課鈴響了。

王建國剛說“下課”,宋辭就感覺到有人從後麵走過來,帶著一股甜甜的梔子花香——宋瑤最喜歡的香水,是繼母林芳從法國帶回來的,國內買不到。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啊?”宋瑤湊過來,歪著頭看她的臉,語氣柔軟得像是含了一顆化不開的糖,“你臉好白,要不要去醫務室?”

宋辭終於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

宋瑤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領口彆了一枚小雛菊胸針,長髮用珍珠髮夾彆在耳後,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她今年16歲,比宋辭小一歲,但看起來比宋辭成熟得多——皮膚白得發光,眉眼間有一種精心保養過的水潤感,不像高中生,倒像偶像劇裡走出來的女主角。

前世宋辭一直覺得妹妹比自己好看太多,自卑就是從這種比較裡長出來的。

但現在宋辭看著她,看到的不是美麗,而是那雙眼睛深處一閃而過的試探。

宋瑤在試探她。

試探她“是不是不舒服”,其實是想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安靜了”。平時宋辭在課堂上要麼睡覺要麼畫畫,今天突然坐得筆直、答話得體、表情冷靜——這種反常讓宋瑤不安了。

宋辭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諷,就是那種姐姐對妹妹的、溫柔的、甚至帶著一點寵溺的笑。

“冇事,就是昨晚冇睡好。”宋辭伸手幫宋瑤理了理領口那枚歪了一點的胸針,“你今天真好看。”

宋瑤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盯著根本不會發現。但宋辭盯著了。

前世她冇注意過這些細節。前世她隻覺得妹妹對她好,是她自己不知好歹,把所有人的善意都推開。現在她知道了——宋瑤每一次“關心”她的時候,眼神裡都有一根針。

“謝謝姐姐。”宋瑤彎起眼睛,梨渦更深了,“對了,媽說你今晚一定要回家吃飯,她燉了排骨湯。爸爸也在家。”

媽。

這個“媽”指的不是林知意,是林芳。

宋辭的生父姓沈,在她四歲那年因車禍去世。母親林知意帶著她改嫁給宋衛東,宋衛東的前妻病故,留下一個女兒就是宋瑤。後來林知意又生了一個兒子宋柏,今年八歲。在這個重組家庭裡,宋辭讓宋瑤叫林知意“媽”,宋瑤也讓宋辭叫林芳“媽”。表麵上一團和氣,實際上兩個“媽”各懷鬼胎。

林芳想讓宋瑤繼承宋衛東的全部家產,林知意想讓宋柏分一杯羹。至於宋辭——在她們眼裡,宋辭既不是宋家的血脈,又不是林知意最疼愛的孩子(她更疼兒子),兩邊都不待見,像一塊多餘的門檻,誰路過都想踢一腳。

前世宋辭被踢了25年,最後真的從門檻上摔了下去。

“好,我回去。”宋辭把書包拉鍊拉好,站起來,比宋瑤高了小半個頭,“排骨湯我愛喝。”

宋瑤的笑僵了零點幾秒。

因為她知道宋辭不愛喝排骨湯。宋辭從小就討厭豬肉的味道,尤其是燉湯的那種腥氣。這是林知意都知道的事情。宋瑤故意說燉了排骨湯,就是想看宋辭拒絕、然後讓宋衛東覺得這個繼女“不懂事”。

但宋辭說“我愛喝”。

宋瑤眨了眨眼,迅速調整表情:“那就好,我還怕你不喜歡呢。”

“怎麼會不喜歡?”宋辭把書包甩上肩膀,路過宋瑤身邊的時候,她的肩膀幾乎擦著宋瑤的耳朵,聲音壓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姐姐什麼都能喜歡,妹妹給的,哪怕是毒藥,我也喝。”

宋瑤的腳步頓住了。

宋辭冇有回頭,徑直走出了教室。

走廊裡陽光很烈,六月下午四點的太陽斜著打過來,把整條走廊切成明暗兩半。宋辭走在明的那一半,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條瘦而韌的黑線。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有些疼。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

一種從前世最後三年裡反覆淬鍊出來的、冷靜到近乎殘忍的興奮。她不是那種重生後哭哭啼啼要報仇的女人,她前世最後三年白手起家,把一個三人的珠寶工作室做成了估值過億的設計品牌,她見過淩晨四點的北京,也見過對手跪在她麵前求她放一條生路。

她會報仇。

但不是現在,不是用這種低級的、當麵懟人的方式。剛纔那句話隻是打草驚蛇,讓宋瑤知道“姐姐變了”,讓宋瑤開始慌張,讓宋瑤主動露出破綻。

真正的棋,她要慢慢下。

走出校門的時候,宋辭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部老舊的國產機,螢幕有一道細裂紋,是她去年生日林知意送她的。宋辭點開微信,看到一條來自“林知意”的訊息:

辭辭,今晚媽媽出差回不來,你在你爸那邊好好吃飯,彆惹你林阿姨不高興。媽媽下週回來給你帶禮物。

宋辭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前世她看到這種訊息會直接把手機摔床上,覺得媽媽永遠在出差、永遠不回來、永遠讓她“懂事”。但現在她知道,林知意不是在出差——她是在外麵跑業務。宋衛東的公司看起來風光,實際上現金流早就出了問題,林知意不得不重新撿起婚前的外貿老本行,天南海北地拉訂單,一個月有二十天不在家。

她不是在躲宋辭。

她是在給宋辭掙一個“可以不用看人臉色”的未來。

隻是前世的宋辭不懂,或者說,冇有人教她怎麼去懂。

宋辭把手機攥在手心,指節泛白。她想回一句“媽,我想你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出去的是:

好。媽你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發完她冇等回覆,把手機塞進口袋,大步走向公交站。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第一,搞清楚現在的時間節點。今天是2016年6月17日,距離宋衛東的公司第一次出現重大資金缺口還有三個月,距離林芳開始給林知意下慢性藥還有四個月,距離她自己被推下25樓——還有八年。

八年夠她做很多事了。

第二,啟動資金。前世她第一次創業的啟動資金是大學時攢下的八千塊獎學金,太少了,少到她為了買第一批寶石原料差點去借高利貸。這一世她要提前佈局,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把第一桶金挖到手。

她記得2016年夏天有兩件大事:一件是英國脫歐公投,6月23日;另一件是某隻科技股在7月中旬會有一波暴漲,因為它的新產品意外爆紅。前世她隻是從新聞上看到這些事,但現在的她清楚地知道公投結果是“脫歐”,知道那隻科技股會從18美元漲到47美元,知道暴漲發生的具體時間視窗。

她冇錢買股票。

但她可以借。

宋辭上了公交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打開手機瀏覽器搜尋“沈廷川”。

搜尋結果是空的。

不對,不是空的——是“暫無相關結果”。宋辭又搜了“沈氏資本”“沈廷川 投資”,依然冇有任何有效資訊。

她深吸一口氣。

前世她認識沈廷川是在2021年,那時候他已經是業內赫赫有名的投資人,圈內人叫他“沈三爺”,據說手裡的資本足以買下半個杭州的互聯網公司。但那是五年後的事。2016年的沈廷川應該還在國外,或者剛剛回國,還冇有進入公眾視野。

不急。

宋辭退出搜尋,又搜了“陸沉舟”。

這次跳出好幾條結果。最新的一條是今天上午釋出的新聞稿,標題是“陸沉舟獲全國青少年資訊學奧林匹克競賽金牌,保送清北”。

配圖裡的少年穿一件深藍色衛衣,站在領獎台上,麵無表情地舉著金牌。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眼窩微陷,瞳色極黑,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明明在笑,但笑意隻浮在嘴角,眼睛裡的溫度是零。

宋辭盯著這張照片看了五秒鐘,然後關掉了頁麵。

不是心動。

是一種很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這個人,以後會用得上。

公交車到站,宋辭下了車。

宋家的房子在城北的一個聯排彆墅區,算不上頂級豪宅,但在三線城市也算體麵。宋衛東做建材生意起家,十年前趕上房地產熱潮,身家一度過億。但近兩年政策收緊,回款越來越難,他表麵光鮮,內裡已經千瘡百孔。

宋辭按了門鈴,是保姆周阿姨開的門。

“辭辭回來了。”周阿姨笑了笑,壓低聲音,“你林阿姨在廚房,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你注意點。”

“謝謝周姨。”宋辭換了鞋,把手裡的書包遞給她,“我書包裡有個信封,幫我放我房間桌上就好。”

周阿姨接過書包,冇多問。

宋辭走進客廳的時候,宋瑤已經換了一身家居服,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客廳電視開著,放的是某檔綜藝節目,笑聲罐頭一陣一陣地響。

“姐姐回來了!”宋瑤抬頭衝她笑,那種笑已經恢複了自然,下午在走廊裡那一瞬間的僵硬像是從來冇有存在過。

宋辭也笑了笑,冇接話,徑直走向廚房。

廚房門半掩著,油煙機嗡嗡地響,夾雜著鍋鏟碰撞的聲音。宋辭推門進去,看到林芳正站在灶台前,繫著一條碎花圍裙,手邊放著一鍋正在翻滾的排骨湯,蒸汽模糊了她的臉。

林芳今年四十二歲,保養得極好,皮膚緊緻,身材纖細,穿一件深綠色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一隻翡翠鐲子。那隻鐲子水頭很足,是宋衛東前年去雲南花八萬塊買的,林知意當時說了一句“這鐲子水頭真好”,宋衛東冇接話。

宋辭知道那隻鐲子後來去了哪裡——林知意死後,鐲子被摘下來,戴在了林芳的手上。

“林阿姨。”宋辭站在門口,聲音不大不小。

林芳回過頭,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溫和的長輩笑容:“辭辭回來了?餓了吧,湯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叫你妹妹和弟弟準備吃飯。”

冇有多餘的寒暄,冇有“你今天在學校怎麼樣”的關心。

這就是林芳的風格——永遠周到,永遠不越界,永遠讓你挑不出錯。但她越是這樣,越顯得林知意“粗俗”“不會做人”。前世宋衛東就是在這種對比中,一點一點地疏遠了林知意,靠向了林芳。

宋辭冇有馬上去洗手,而是走近了兩步,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湯鍋。

排骨燉玉米,加了枸杞和紅棗,湯色清亮,聞起來確實很香。

“林阿姨,辛苦你了。”宋辭說,“我媽出差不在家,家裡家外都是你在忙。”

林芳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慈祥了:“說什麼呢,這本來就是我的家啊。你媽不在,我當然要多操心一點。你們都是我的孩子。”

宋辭點頭,認真地看著她:“林阿姨,你對我真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甚至泛了一點水光——恰到好處的、感激的、有點不好意思的水光。不多不少,剛好能讓林芳相信她是真心的。

林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快去洗手。”

宋辭轉身走出廚房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她對林芳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對我真好”。前世林芳確實“對她好”,好到讓所有人都覺得宋辭不知好歹,好到讓宋辭自己都覺得“林阿姨比我親媽還疼我”。然後在她徹底信任林芳之後,林芳把她的設計稿賣給競爭對手,在她的咖啡裡加安眠藥,在林知意的降壓藥裡摻了能損傷肝功能的雜質。

這份“好”,她會加倍奉還。

晚飯時間,宋衛東也回來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polo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下的青黑遮不住。宋辭注意到他接了兩個電話,都是走到陽台上接的,壓低聲音,表情很不好看。

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看似融洽。

宋衛東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林芳和宋瑤,右手邊是宋辭和八歲的宋柏。宋柏正在換牙,門牙缺了一顆,吃飯漏風,嚼排骨的時候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林芳一邊給他擦嘴一邊嗔怪:“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姐姐吃!”宋柏突然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宋辭碗裡,奶聲奶氣地說,“姐姐瘦了,多吃肉肉。”

宋辭愣了一下。

前世她對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感情很複雜。一方麵她覺得他是媽媽“背叛”爸爸的證明,另一方麵她又忍不住心疼這個總是笑嘻嘻的小胖子。後來她搬出去住之後,跟宋柏的聯絡就斷了,隻聽說他被林芳送去了寄宿學校,過得不太好。

“謝謝柏柏。”宋辭摸了摸他的頭,把排骨吃了。

她討厭排骨的味道,但她吃得麵不改色。

宋瑤在對麵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妙地閃了閃。

“對了,辭辭。”宋衛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這次月考成績怎麼樣?你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最近上課狀態不太好。”

宋辭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回答:“數學考了67分,其他科目還冇出。不過爸你不用擔心,期末我會考進年級前五十。”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年級前五十?宋辭現在在年級排四百多名,上次月考總分離前五十差了將近兩百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吹牛,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宋瑤第一個笑出來:“姐姐加油,我相信你。”語氣真誠得不得了,但宋辭看到她給林芳遞了一個眼神。

林芳輕輕咳了一聲:“衛東,辭辭願意努力是好事,你彆給她太大壓力。孩子嘛,慢慢來。”

宋衛東皺著眉看了宋辭一眼,最終冇說什麼,重新拿起了筷子。

宋辭知道他不信。

沒關係,她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她隻需要在期末考之後,把成績單拍到所有人臉上。

晚飯後,宋辭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的房間在二樓最東邊,麵積不大,但有一個朝南的飄窗,采光很好。飄窗上堆著幾本素描本和一盒彩色鉛筆,牆角立著一個畫架,上麵夾著一張冇畫完的素描——一個少女的側臉,線條生澀,比例有問題,一看就是初學者水平。

前世她在這個房間裡畫了無數張這樣的“廢稿”,然後被林芳一句“畫畫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打擊得體無完膚,最後偷偷把畫藏進床底的紙箱裡,再也不敢拿出來。

宋辭蹲下來,從床底拖出那個紙箱。

打開。

裡麵整齊地碼著幾十張素描和水彩,有人像、有風景、有靜物,還有幾張珠寶設計的手稿——雖然粗糙,但能看出天分。其中一張設計稿畫的是一枚蝴蝶胸針,翅膀用了不對稱的設計,左翼大右翼小,但整體構圖卻很平衡,有一種“殘缺的美感”。

宋辭把這張蝴蝶胸針的設計稿抽出來,看了很久。

這是她前世做的第一件成品。

用銀黏土捏的蝴蝶,翅膀上嵌了碎掉的藍色玻璃渣(因為買不起寶石),做好之後她在二手平台上賣了八十塊錢。那是她人生中賺到的第一筆錢,八十塊,她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幣哭了半個小時。

後來她成了業內最年輕的獨立珠寶設計師,作品被拍出六位數,給一線明星定製過紅毯首飾。但每次有人問她“你的設計理念是什麼”,她想到的還是那隻八十塊的蝴蝶。

宋辭把設計稿小心地放回紙箱,然後打開書桌抽屜,翻出一本新的素描本。

她需要做一件事——把前世所有重要的設計稿全部默畫出來,不是為了抄襲自己,是為了在那個時間節點到來之前,提前註冊商標和專利。前世她的設計被林芳賣給競爭對手,就是因為冇有提前做知識產權保護。這一世,她要讓那些想偷她東西的人,連下嘴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翻開素描本,拿起鉛筆,開始畫。

手落在紙上的瞬間,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湧上來。她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記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線條從筆尖流淌出來,精準、流暢、帶著一種隻有千錘百鍊才能練出來的篤定。

她畫了一枚戒指。

戒圈是藤蔓纏繞的造型,主石是一顆橢圓形的帕拉伊巴碧璽,那種霓虹般的藍綠色像是從戒指內部發出來的光。藤蔓的葉片上鑲嵌了碎鑽,細密地鋪了一層,在光線下會呈現出露珠一樣的效果。

前世這枚戒指叫“晨曦”,是她二十四歲那年參加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金獎作品。

這一次,她給它改名叫“歸途”。

因為她回來了。

畫完“歸途”的草圖,宋辭看了一眼手機——晚上十一點二十。

她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正要關燈睡覺,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冇有署名,冇有前綴,隻有一行字:

你畫的那隻蝴蝶,翅膀比例錯了。左邊應該再收窄1.5毫米,右邊的弧度可以更大。你的天分很好,但缺一個懂行的人教。

宋辭的瞳孔驟然縮緊。

蝴蝶。

她今晚從紙箱裡翻出來的那張蝴蝶胸針設計稿,是她在房間裡看的,冇有第二個人在場。窗外對麵是另一棟彆墅的側牆,冇有鄰居能看到她的窗戶。手機冇有連接任何攝像頭,她也冇有發過任何社交動態。

這個人怎麼知道她畫了蝴蝶?

她迅速回覆:你是誰?

訊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然後對方冇有再回覆。

宋辭等了五分鐘,把那個號碼複製下來,打開搜尋引擎,輸入。結果是空號——不是“暫無相關結果”,而是係統提示“您輸入的號碼不存在”。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關了燈,躺在黑暗裡。

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貼紙發出微弱的綠光,是宋柏去年貼的,貼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北鬥七星。宋辭盯著那個北鬥七星看了很久,心跳從劇烈慢慢變得平穩。

她想到了兩種可能。

第一,有人在她房間裡裝了攝像頭。但這是2016年,家用微型攝像頭還冇有普及到可以隨便買到,而且這個房間是她一個人住的,林芳冇必要冒這個險。

第二——這個可能性讓她後背微微發涼——那個人不是通過物理方式看到她的畫,而是通過某種她目前還無法理解的方式。

不管是哪一種,這個人都不是她現在能惹得起的。

但也不是她現在需要怕的。

因為如果那個人真的想害她,就不會發這條簡訊。這條簡訊的本質不是威脅,而是——示好。

“你的天分很好,但缺一個懂行的人教。”

這是一封邀請函。

宋辭閉上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有意思。

重生第一天,就有人主動送上門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像一個真正的十七歲少女一樣蜷縮起來。但她的腦子裡已經鋪開了一張巨大的思維導圖——明早六點起床,跑步半小時(她需要體能,前世的身體太差了),然後背兩百個英語單詞,上午把數學卷子的錯題全部整理一遍,下午去市圖書館查珠寶展的報名資訊,晚上繼續畫設計稿。

週末之前,她要去開一個證券賬戶。

她冇有錢,但她有宋衛東。不是要他的錢,是要他手裡那隻快要跌成廢紙的股票。前世宋衛東在三季度會拋掉那隻股票,虧掉兩百多萬。如果他當時冇有拋,而是等到次年一月,那隻股票會因為一次併購重組暴漲四倍。

她要想辦法讓宋衛東不拋。

這需要技巧。宋衛東這個人剛愎自用,不相信任何人的建議,尤其是女人的建議。直接說“彆拋”隻會讓他拋得更快。她需要一個迂迴的方式——比如,讓宋衛東“自己”發現這隻股票的價值。

她在腦子裡設計了一套方案,然後滿意地睡著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六點,宋辭的鬧鐘響了。她幾乎冇有賴床,翻身坐起來,換上一套舊運動服,綁好馬尾,下樓。

客廳裡靜悄悄的,周阿姨還冇來,林芳的房門緊閉。宋辭輕手輕腳地換了運動鞋,推開門,晨風裹著青草和露水的氣息撲麵而來。

小區裡很安靜,隻有早起的老人在花園裡打太極。宋辭沿著小區內部的道路慢跑,速度不快,但持續了四十分鐘。跑到第三圈的時候,她的肺像要燒起來一樣,腿也軟得像灌了鉛。前世她最後幾年幾乎不運動,身體早就廢了。但現在的身體才十七歲,心肺功能雖然差,恢複力卻很好,隻要堅持一週,狀態就會上來。

跑完步回家,洗了澡,下樓的時候林芳已經在餐廳了。

她穿著一條亞麻色的家居長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正在給宋柏剝雞蛋。看到宋辭從樓上下來,她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辭辭今天起這麼早?跑步去了?”

“嗯,以後想每天早上跑一跑。”宋辭坐到餐桌前,拿起一片吐司,“林阿姨,今天的吐司烤得真好,比外麵的好吃。”

林芳笑了笑:“你喜歡就好。”

宋瑤從樓梯上下來,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裙,頭髮亂糟糟的,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看到宋辭已經在吃早餐了,她的動作停了一下——宋辭以前從來不會在七點之前起床。

“姐姐今天好早啊。”宋瑤坐到宋辭對麵,拿起一杯牛奶,“是不是昨晚冇睡好?”

“睡得很好。”宋辭咬了一口吐司,抬眼看了她一下,“對了瑤瑤,你那雙白色帆布鞋呢?就是右腳鞋帶係蝴蝶結那雙。”

宋瑤的表情變了。

變化很細微,但宋辭捕捉到了——她拿著牛奶杯的手指收緊了一點,瞳孔微微放大,然後迅速恢複正常。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那雙鞋啊……”宋瑤低頭喝了一口牛奶,聲音含混,“好像洗了還冇乾,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覺得那雙鞋挺好看的。”宋辭把吐司吃完,站起來,“我去上學了。”

她拿起書包走出門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宋瑤對林芳說的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她聽力好得不像話,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媽,姐姐好像不太對勁。”

林芳的回答更輕,宋辭冇聽清。

但她不需要聽清。

因為那雙白色帆布鞋——右腳鞋帶蝴蝶結、左腳鞋帶散著——是前世宋辭墜落之前最後看到的畫麵。她昨天重生的時候冇有在宋瑤腳上看到那雙鞋,今天特意問了一嘴,宋瑤的反應證實了她的猜測:

那雙鞋,在重生這個時間點,還冇有出現。

也就是說,前世的那個宋瑤,是從未來的某個時間點開始穿那雙鞋的,一直穿到了25樓那天。而現在,因為宋辭的重生,一切都在重新洗牌。

她改變的不是一件事。

她改變的是整條時間線。

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宋辭深吸了一口氣,六月早晨的空氣帶著一種燥熱前最後的清涼,灌進肺裡,像薄荷水一樣醒腦。

她翻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檔案夾,標題是:

重生計劃·第一年

下麵列出了三條主線:

1. 學業:期末考年級前五十,高三保持前十,高考目標:清北珠寶設計專業(如果該專業當年招生)或央美。

2. 資金:利用2016-2017年的股市和幣圈機會,三個月內賺到第一筆十萬元啟動資金。

3. 設計:三個月內完成“歸途”係列十二件作品的設計稿,註冊版權,申請國內外專利。同時報名第17屆國際珠寶設計大賽(初賽截止日期:2016年9月30日)。

在第三條下麵,她又加了一行小字:

1. 神秘人:繼續觀察。不主動聯絡,不暴露情緒。等他/她再來。

最後,她在所有條目的最上麵,用大寫字母寫了一句話:

DON’T TRUST ANYONE. NOT YET.

不要相信任何人。至少現在不要。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大步走向公交站。

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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