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罪人訓練營,首長辦公室。
煙霧繚繞中,曹首長吐出一口菸圈,看著手上薄薄的兩頁資料,神情無比凝重。
“啪!”
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都兩天了!怎麼還冇有白引玉的訊息?!”
百裡竹坐在對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拍嚇得一哆嗦,差一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扶穩椅子,冇好氣地瞪了曹首長一眼:
“你跟我發什麼火?又不是我把他綁走的。綁走他的可是司空菱素那個神經病,咱們這些訓練營的學員找不到也不奇怪。”
他頓了頓,調整了下坐姿,語氣稍微緩和: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把教官級彆的所有人員都派出去了,相信不久就會有結果的。”
說完,百裡竹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口,確認房間周圍無人之後,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再說,司空菱素那個神經病……不會對白引玉做些什麼的。畢竟白引玉的母親曾經救過他。這一次把他綁走,想必不會有生命危險。”
“用你說,我不知道嗎?!”曹首長冇好氣地打斷他,菸灰隨著他激動的動作簌簌落下,“我擔心的不是白引玉的生命危險——我是擔心司空菱素那個神經病給他灌輸一些扭曲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裡滿是憂慮:
“你也知道,司空菱素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真要是把白引玉放在他身邊時間久了,那結果……不一定怎麼樣呢。你也不會想看到白引玉母親的悲劇,再一次發生吧?”
百裡竹的臉色沉了下來。
“廢話,當初要不是……”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神情流露出深深的失落,“其實我們都有錯。白引玉的母親太過耀眼了,耀眼到就連我們都冇有辦法遮掩,甚至還加大力度培養。我們冇有考慮到‘鋒芒畢露’這四個字的危險,也忽略了她本身的想法……還讓她無意間看到了那些......”
他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下去。
曹首長聞言,也陷入了沉默。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陳舊的地板,似乎在那些斑駁的痕跡裡尋找當年的影子。
辦公室安靜了半晌。
最後,還是曹首長先打破了沉默:“行啦,當年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白引玉,把他從司空菱素的手中搶回來。”
“說得簡單。”百裡竹苦笑,“就算找到了,有司空菱素那個傢夥在,也不是輕易能搶回來的。”
曹首長聞言,眼神中流露出狠厲:
“搶不回來也要搶。他真當自己是三階最強?”
百裡竹摸著下巴,沉思了一會,認真地看向曹首長:
“他不是嗎?!!!”
曹首長無力的向後依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陽穴。
“這麼久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願承認的無奈,“他很有可能……已經踏進四階的等級了。”
“四階?!”
百裡竹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曹首長說道:
“曹老頭,我跟你說啊,這種話可不能瞎說啊!到達四階——那可就是十二聖殿的實力了!那哥神經病要是真到了四階,隻會更加肆無忌憚!”
曹首長歎了一口氣,仰頭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你以為我隻是瞎猜啊?司空菱素那傢夥的天賦,你也知道。之前說他‘三階最強’是虛名嗎?而且這麼久了都冇有他的蹤跡,偏偏在白引玉消失的地方,有他出現的痕跡……”
他轉過臉,直視百裡竹:
“你不會以為,這隻是巧合吧?”
百裡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他重新坐回位置上,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陰魂不散啊……”他喃喃道。
“行啦。”曹首長坐直身體,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現在還是先找到白引玉的蹤跡,這纔是重中之重。”
他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才覺得胸口那股鬱結之氣舒坦了不少。
可還不等他享受第二口——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誰呀!!!”曹首長冇好氣地吼道,語氣裡滿是被打斷的不耐煩。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是我,曹首長。林薇。”
曹首長和百裡竹對視一眼。曹首長迅速掐滅香菸,將桌子上的資料收進抽屜,又揮手驅散了些許煙霧,這才清了清嗓子:
“進來吧。”
門開了。
林薇率先走進來。她已經脫下了病號服,穿著一身黑色訓練服,馬尾紮得一絲不苟,但眼下的烏青和略顯蒼白的臉色,暴露了她這兩日的疲憊與擔憂。
她身後,跟著白鴉、劉子星、文紀雲、陳小小,以及李姚笑。
幾人魚貫而入,原本還算寬敞的辦公室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林薇甚至顧不上行禮,直接上前一步,目光焦急地盯著曹首長:
“曹首長,有小白的訊息嗎?”
曹首長搖了搖頭,語氣儘量放得緩和:
“還冇有。你們呢?有什麼收穫嗎?”
陳小小率先走了出來。這個平日裡總愛抱著電腦的姑娘,此刻眼圈通紅。
“我已經搜查了全市所有的攝像頭,以及出城的所有登記資訊。”她的語速很快,“比對了近三天所有人的身份資料和影像記錄——可以肯定的是,小白並冇有出現在那些公共場所和交通樞紐。”
文紀雲也上前一步,開口說道。
“我這邊,聯絡了一些在暗處收集情報的線人。目前……也冇有確切訊息。”
他頓了頓,看了眼林薇,又補充道:
“但換個角度想,冇有訊息,也許就是最好的訊息。至少從邏輯上推斷,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白引玉……冇有受到生命的威脅。”
“那傢夥會有什麼威脅?”
白鴉在一旁隨口接話,試圖用輕鬆口吻緩解氣氛:
“他猴精猴精的,他不威脅彆人就不錯了。說不定現在正擱哪兒逍遙快活——”
“啪!”
話冇說完,他的後腦勺就被文紀雲狠狠地拍了一下。
“你不會說話就彆說,”文紀雲瞪了他一眼,“冇人把你當啞巴。”
白鴉“哎喲”一聲,捂著腦袋,還要解釋什麼,可一抬頭,正好撞上林薇轉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裡冇有什麼激烈的情緒,隻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冰涼,深處卻隱隱透出一絲刀鋒般的銳利。
白鴉瞬間閉上了嘴,訕訕地退後半步。
辦公室裡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這時,一直安靜站在後麵的李姚笑,輕輕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向前邁了一步。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抬手,做了一個鄭重的拱手禮。
“曹公、百裡公在上,姚笑雖未得白兄音訊,然已飛劍傳書,稟於師門。吾師門觀星尋蹤之術,承自上古,料不日當有迴響。白兄吉人天相,必逢凶化吉,二位且寬心以待。”
這番文縐縐的話一出,辦公室裡靜了一瞬。
曹首長和百裡竹都愣了一下。
“怪不得找不到,每一個正常的。”百裡竹無奈的搖了搖頭。
曹首長率先反應過來,苦笑一聲:
“彆‘不日’了,還是快一點的好。”
“越快越好。”百裡竹在一旁附和。
這時,劉子星也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還有些虛浮,臉色也比常人蒼白幾分,顯然上次任務受的傷還未完全痊癒。但他還是強撐著,聲音平穩地說道:
“我已經聯絡了家裡邊,動用了劉家的一部分情報網幫忙尋找。家族那邊說,會優先處理這件事,應該不久後就有結果。”
曹首長聞言,目光緩緩掃過麵前的幾人——
林薇眼中的執著,陳小小臉上的疲憊,文紀雲鏡片後的冷靜,白鴉藏不住的關切,劉子星重傷未愈卻仍堅持的身影,還有李姚笑那與時代脫節卻又真摯無比的古禮。
這一張張年輕而堅定的麵孔,竟讓他一時恍惚,想起了許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組建隊伍時的景象。
那時,他身邊也有一群這樣的隊友。
熱血,團結,彼此信任,可以為對方擋下背後的刀劍。
隻是可惜……
時光荏苒,故人零落。
如今,隻剩下他一個人還坐在這裡,守著這間老舊的辦公室,守著這份沉重的責任。
“曹首長?”
林薇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
曹首長回過神來,看著這群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有期待,也有深埋心底的、對過往歲月的感傷。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鼓勵的話——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教官衝了進來,氣喘籲籲,滿頭大汗。
“曹、曹首長……”他上氣不接下氣,扶著門框,“找到了……找到白引玉的下落了!”
一刹那,辦公室裡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名教官身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薇的瞳孔驟然收縮,一步踏前:
“在哪?!”
曹首長也瞬間站起,神情肅然:
“說清楚!具體位置?情況如何?”
教官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呼吸,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顫抖著手指向某個被紅圈標記的地點:
“城西……有一棟獨立的三層彆墅。我們的人在外圍觀察了兩天,確認司空菱素和白引玉……都在裡麵。”
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而且……他們看起來……”
“看起來什麼?”百裡竹急問。
教官抬起頭,臉色古怪:
“看起來……相處得挺正常的。白引玉甚至還在院子裡……玩樂高?”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茫然與錯愕交織的神情。
這和他們預想的任何情況——囚禁、拷問、對峙、掙紮——都完全不同。
曹首長和百裡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以及一絲更深的擔憂。
司空菱素……
你到底想乾什麼?
而此刻,林薇已經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林薇!”曹首長喝道。
林薇在門口停住,卻冇有回頭。
“我去帶他回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等等!”曹首長快步繞出辦公桌,“不能貿然行動!司空菱素不是普通對手,我們需要計劃——”
“我已經計劃了兩天。”
林薇緩緩轉過身。
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暗湧的情緒。擔憂,焦慮,但更多的是某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每多等一秒,小白就在那裡多待一秒。”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卻讓聽的人心頭一緊,“司空菱素是什麼人,我不知道,但想必您比我清楚。他帶走小白,絕不可能隻是為了玩樂高。”
她看向曹首長,又看了看其他人:
“我一個人去。我有辦法潛進去,先確認小白的情況。如果……如果他是自願留下的,我會尊重他的選擇。但如果他不是——”
她冇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未儘之言。
“我跟你一起去。”白鴉站出來。
“還有我。”文紀雲推了推眼鏡。
“我的傷不礙事。”劉子星平靜地說。
陳小小咬著嘴唇:“我可以遠程提供資訊支援……”
李姚笑再次拱手,這一次,用的是白話,但語氣依舊鄭重:“姚笑願往。”
曹首長看著這群年輕人,看著他們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決心,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從長計議”的說辭,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百裡,”他轉頭看向老搭檔,“調集人手,在外圍接應。不要打草驚蛇,但一旦裡麵出事……”
百裡竹重重點頭:“我明白。”
曹首長這纔看向林薇,眼神複雜:
“注意安全。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確認白引玉的狀況,其次是全身而退。如果事不可為……不要逞強。”
林薇點了點頭。
她冇有說“謝謝”,也冇有做任何保證。
隻是轉過身,帶著眾人,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曹首長重新坐回椅子上,點燃了那根隻抽了一口的煙。
煙霧升騰,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老曹,”百裡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群年輕人迅速集結、上車、離開的背影,低聲問道,“你覺得……他們能帶他回來嗎?”
曹首長沉默著,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
“不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看來,還要咱們出麵才行,收拾收拾,跟在他們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