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分。
白引玉盯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從房間裡走出來。
陽光纔剛剛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光線還很柔和,可在他眼中卻覺得異常刺眼。
他昨晚睜著眼睛躺了半宿。床墊很舒服,被子很柔軟,房間裡甚至還點著助眠的香薰,可他就是睡不著。
“去洗澡。”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客廳響起。
白引玉聞聲看去。
司空菱素端坐在沙發上,和昨晚一模一樣的位置,手裡依舊是那杯茶。茶湯如融雪般淡青,透得見杯底細膩的紋路,彷彿這杯茶從昨晚到現在,就從未換過。
“還洗?”
白引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絲毫不理解為什麼這個男人的開場白總是跟‘洗澡’有關。
“當然。”
司空菱素放下茶杯,轉過頭看向他,語氣平淡的說道。
“清晨洗澡能通過啟用交感神經快速提神、促進血液循環、清除皮膚代謝物,幫助開啟清醒高效的一天。同時可能改善情緒狀態和緩解肌肉緊張問題。”
他頓了頓,補充道:“根據一項2022年的研究,晨浴者的工作效率比非晨浴者平均高出17.3%。”
白引玉:“……”
他盯著司空菱素看了三秒鐘,確認對方是認真的。
“能緩解情緒?”白引玉扯了扯嘴角,“那我的確得洗一下。”
他現在的情緒——煩躁、困惑、警惕,還有那麼一絲絲想打人的衝動,可自己打不過啊。
確實需要緩解。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朝著浴室方向走去。
“對了。”
司空菱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引玉腳步一頓。
“桌子上是新的衣服,”司空菱素說,“不是昨天那一套。”
白引玉轉過身,果然看見沙發旁的矮幾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衣服——黑色的運動服,旁邊還放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和昨天那套休閒裝不同,這套明顯是新的,就連標簽還在上麵。
他盯著那套衣服看了兩秒,然後猛地想起昨晚司空菱素說的那句“想深入瞭解一下”。
渾身頓時生出一層雞皮疙瘩。
“知道了!”
白引玉快步走過去,一把抓起衣服和鞋子,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浴室,“砰”地關上了門。
這一次,他在浴室裡足足待了半個小時。
水溫調得比平時稍低,冷水沖刷著皮膚,刺激著神經。
他一邊洗,一邊覆盤現狀:
自己被軟禁在一棟豪華彆墅裡。
彆墅主人是“罪孽四階”的“處女座”,實力深不可測。
對方說要訓練自己,動機不明。
自己跑不掉——昨晚已經試過了。
結論:暫時隻能配合。
但配合到什麼程度?訓練真的要進行嗎?如果訓練中對方想下黑手怎麼辦?
問題一個接一個,卻冇有答案。
半個小時後,白引玉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身體,然後拿起那套運動服。
衣服的質感很好,麵料柔軟卻有韌性,摸上去就知道不便宜。
他穿上褲子,又套上上衣。
然後,愣住了。
尺寸……完全合身。
褲長剛好到腳踝,腰圍不鬆不緊。上衣的肩線正好落在肩膀轉角處,袖長恰到好處地露出腕骨。就連運動鞋——他試穿了一下——尺碼都完全正確,甚至鞋帶的鬆緊度都像是提前調好了一樣。
白引玉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一身黑色的運動服,看似寬鬆,實則剪裁得體,將他常年訓練塑造出的精瘦身材完全展現出來——寬肩、窄腰、線條清晰的背部肌肉,還有那雙因為長期奔跑而結實有力的腿。
他扭了扭肩膀,活動了一下手臂。
衣服冇有任何束縛感,就像第二層皮膚。
但這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他推開浴室門,走出來,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向司空菱素。
“說吧,”白引玉深吸一口氣,決定主動出擊,“你到底要怎麼樣。”
他想了一夜,與其戰戰兢兢地猜來猜去,不如把話挑明。
反正現在也跑不了,不如看看對方到底想乾什麼。
司空菱素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幾秒鐘後,他點了點頭:
“我昨晚就說了,訓練你,現在看起來還不錯,乾淨了不少。”語氣裡帶著一絲滿意的意味。
說完,他站起身,徑直朝著彆墅的院落走去。
“跟我來,”他說,“今天教你第一課。”
白引玉站在原地,看著司空菱素的背影,腦子裡又閃過無數個問號。
難道……對方真的是好心訓練自己?
可這怎麼可能?他是判罪人,對方是罪孽,是死對頭。訓練一個敵人變強,然後等著對方來殺自己?
除非腦子進水了。
但司空菱素看起來……不像腦子進水的樣子。
那又是為什麼?
白引玉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就像一團亂麻,越扯越亂。
他歎了口氣,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彆墅的院落很大。
院子中央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地麵鋪著某種深灰色的石材,打磨得很光滑,反射著清晨的陽光。
司空菱素就站在這片空地的中央。
白引玉走到他身邊,環顧四周,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昨晚……一直坐在沙發上?”
他看向司空菱素,眼神裡帶著警惕。
司空菱素點了點頭:“不錯。”
“怕我逃跑也不用這樣吧?”白引玉說,“在這種實力碾壓的情況下,逃跑是最不理智的行為。你不至於要守一夜吧?”
他這話半是試探,半是真心——如果對方真的因為怕自己跑而守了一夜,那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司空菱素搖了搖頭。
“那倒不是,”他說,“這裡你想跑也跑不出去。”
語氣平淡,卻帶著絕對的自信。
白引玉皺了皺眉:“那你……為什麼?”
“我的房間被你占了,”司空菱素說,“冇地方睡覺,所以在沙發坐了一夜。”
白引玉:“……”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房間是你的?”他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聲音。
昨晚他確實隻是隨便找了個房間進去,想躲開外麵的尷尬場麵。哪知道誤打誤撞,居然進了這傢夥的臥室。
現在回想起來,難怪那間臥室整潔得嚇人——床單冇有一絲褶皺,枕頭擺放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書桌上的東西排列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司空菱素皺了皺眉。
他看起來似乎不太想解釋,但看著白引玉一臉不解的神情,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房間雖多,可隻有那一間是我的。”
“在我的世界裡,那裡就是中心,座標0.0.0.0。如果偏移了,就不是最好的位置。與其睡在次優的位置,不如在沙發上保持清醒。”
白引玉眨了眨眼。
“0.0.0.0?”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座標,腦子裡滿是問號,“座標不是長寬高嗎?怎麼還有個0?”
司空菱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冇聽懂課的學生。
“用你的理解可以解釋為,”他說,“空間三維,加上時間一維。那間臥室,在空間上是這棟彆墅的幾何中心,在時間上——考慮到陽光入射角度、風向變化、濕度分佈等因素——是二十四小時內的最優解。”
他頓了頓,補充道:“陽光在上午七點到九點之間會以47度角透過東窗,剛好照亮書桌但不刺眼。下午三點到五點,西曬會被那棵楓樹遮擋70%,室內溫度能保持恒定。夜間,來自北麵的微風會以每秒0.8米的速度透過通風口,帶走室內積存的二氧化碳,但又不會引起不適。”
白引玉:“……”
他瞪大眼睛,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大學的課堂——而且還是那種最枯燥、最容易讓人犯困的理論課。
不,比那還糟糕。
至少理論物理課講的東西還能理解,司空菱素說的這些……他每個字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廢、廢話少說,”白引玉強行把話題拉回來,“你不是要訓練嗎?”
他怕再聊下去,自己腦子真的要炸了。
司空菱素點了點頭,神色重新變得鄭重。
“以後你的訓練就在這裡,”他說,“直到訓練營的時間結束。”
白引玉愣了一下。
然後——
“啥?!!!”
他驚撥出聲,聲音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訓練營的時間結束?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司空菱素,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冇有。
司空菱素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讓人害怕。
白引玉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罵人的衝動,抿了抿嘴,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
“那個……我冇請假。要不我先回去說一聲?”
“不用了,”司空菱素說,“過幾天自然會有人來尋你的。到時我和他們說。”
白引玉還想說什麼,但司空菱素已經向前邁出一步。
一步,就瞬間來到了他身邊。
然後,司空菱素伸出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盒子。
一個方方正正的、包裝精美的盒子。
“這是?”白引玉疑惑地接過盒子,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盒子不重,但也不輕。搖晃時能聽到裡麵傳來細碎的碰撞聲。
“樂高。”司空菱素說。
白引玉:“……啊?”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司空菱素已經轉身,走到院子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白色的藤編椅,旁邊還放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擺著一杯茶——和客廳裡那杯一模一樣。
“我看過你的戰鬥,”司空菱素說,目光落在白引玉手中的盒子上,“你的判罪武器是鐵鏈,但你的使用手法單一。鐵鏈發揮出的效果,連十分之一都冇有達到。”
他頓了頓,繼續說:
“所以,先訓練你的塑造能力。”
“塑造?”白引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樂高盒子,又抬頭看看司空菱素,感覺更加匪夷所思了。
樂高和鐵鏈有什麼關係?
“鐵鏈,”司空菱素冇有理會他的困惑,自顧自地解釋道,“可柔,可剛。可攻,可守。可出其不意,可固若金湯。”
“但它與其他武器最不同的地方,”司空菱素說,“是它可以塑形。可以纏繞成各種武器的姿態——刀、劍、槍、盾。甚至可以塑造成威力巨大的殺器——絞索、鐵網、囚籠。”
他抬起眼睛,看向白引玉:
“隻要你的想法夠多,塑造的東西就越多。這樣,不管在任何場合、任何戰鬥中,你都能隨時將鐵鏈轉換成需要的形態。”
“這意味著,”司空菱素一字一句地說,“你的戰鬥實力,能因此提高一個檔次。”
白引玉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捧著那盒樂高,整個人愣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腦子裡“轟”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
他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潛意識裡一直把鐵鏈當成“鐵鏈”——一條可以甩出去攻擊、可以纏在身上防禦的武器。
他之前確實用過鐵鏈變成長槍的形態,但那也隻是把鐵鏈“變成”長槍,然後用最基礎的槍法去戰鬥。
如果鐵鏈真的可以隨心所欲地塑形……
那在戰鬥中,他豈不是相當於隨身帶著一個武器庫?
白引玉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司空菱素。
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異樣的神色。
不再是單純的警惕和敵意,而是摻雜了一絲驚訝、一絲好奇,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佩服?
但警惕依然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人畢竟是“罪孽”,是敵人。他說的這些話,教的這些東西,背後一定有什麼目的。
不能完全相信。
但……訓練的內容,似乎真的有用。
白引玉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決定——先練著看。
他蹲下身,把樂高盒子放在地上,然後盤腿坐下,開始拆包裝。
司空菱素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喝著茶,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