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送走謝興懷後,在ICU病房外的玻璃窗前站了片刻。
透過玻璃,能看見劉子星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監測儀器。陳小小坐在床邊,身子前傾,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白引玉推門走進去。
“小白。”
陳小小聽見聲音立刻起身,轉過來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憔悴。
“子星他……”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白引玉皺了皺眉,走到床前。
劉子星安靜地躺著,呼吸罩扣在臉上,隨著呼吸在透明罩麵上留下薄薄的白霧。
“怎麼了?”
“之前子星用完能力昏迷,就像睡著了一樣。”陳小小走到白引玉身邊,聲音很輕,“可這次……他不僅抽搐,還咳血。醫生檢查了三次,都說查不出具體病因。血常規、CT、腦電圖……所有指標都正常,可他的症狀完全冇有緩解。”
白引玉的目光落在劉子星蒼白如紙的臉上。
“這傢夥……”他低聲說,“到底用了什麼手辦?”
他走到牆角,拎起劉子星那個永遠鼓鼓囊囊,裝著各種動漫周邊和手辦的黑色雙肩包。
白引玉蹲下身,拉開拉鍊,開始翻找。
訓練營裡這傢夥的收藏是出了名的,而且大多數的手辦劉子星都會向白引玉炫耀一下,所以知道都有什麼。
可翻找了半天,清點來清點去,也看不出少了哪一個。
白引玉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停下動作,抬頭看向昏迷的劉子星,“子星以前說過,以他現在的水平,一般的手辦都能駕馭,隻有那些能力超強的手辦,他最多隻能維持三分鐘。”
陳小小捂著嘴,哽咽的說道:“可這次戰鬥……他用了不止三分鐘。”
白引玉沉默了幾秒。
“我聯絡訓練營。讓醫療室的專案醫生過來一趟。普通醫院的檢查查不出超能力透支的後遺症。”
陳小小點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看著白引玉,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這一次的任務……謝警官那邊,怎麼說?”
“冇事。”白引玉語氣平靜,“我來處理。你隻要看好子星就行。”
他走到陳小小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很輕,但陳小小感覺到那隻手很穩,心裡也稍微放鬆了下來。
“嗯。”她低下頭,應了一聲。
等白引玉轉身離開,她才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回劉子星身上,盯著點滴瓶裡緩緩下降的液體,愣愣出神。
走廊另一頭,文紀雲的病房。
白引玉推門進去時,看見白鴉坐在床尾的椅子上。
他背靠著床沿,上半身纏滿了白色繃帶,從肩膀到腰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胳膊。
而他的雙手,正握著文紀雲露在被子外的一隻腳,動作小心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怎麼不握手?”白引玉走到床邊,有些疑惑,“握腳乾什麼?”
“她之前說過。”白鴉冇回頭,“說不讓我握她的手。所以……我隻能握腳了。”
他說得很認真,冇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若是平時,白引玉或許會調侃幾句“你這癖好挺特彆”,可現在,他隻是沉默下來,走到床頭。
文紀雲安靜地躺著,臉色比劉子星好一些,但嘴唇還是缺乏血色。
她的右手放在被子外,從手掌到小臂都裹著厚厚的紗布,紗布邊緣隱約能看見滲出的淡紅色。
“她怎麼樣?”白引玉問。
“身上的傷不算太重。”白鴉終於轉過頭,看向白引玉。他臉上也有幾處擦傷,塗著藥膏,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睜得很開,裡麵卻冇有了笑意,“肋骨斷了兩根,左肩脫臼,內臟有些震盪……都處理好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她手上的傷……很重。”
白引玉的目光移到文紀雲裹著紗布的手上。
“醫生說,手掌被貫穿,肌腱和神經都有損傷。就算恢複了……以後手指的靈活性也會受影響。”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白引玉深吸一口氣:“還能握槍嗎?”
“不知道。”白鴉低下頭,目光重新落迴文紀雲的腳上,聲音更低了,“醫生說……要看恢複情況。但最好的結果,恐怕也無法像以前那樣穩定了。”
“你呢?”白引玉移開目光,看向白鴉身上一圈又一圈的繃帶,“怎麼樣?”
“冇事。”白鴉扯了扯嘴角,“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他抬起頭,看向白引玉,眼神很認真:“這次……上麵會怎麼處理咱們?”
白引玉微微一愣。
“你猜到了?”
“嗬嗬。”白鴉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苦澀,“我冇來訓練營之前……就因為任務失手殺過人。那時候我還是個外圍協助人員,冇正式入編。”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那次隻死了一個人。但上麵還是啟動了調查程式。最後是老師出麵,用了很多人情,才把我保下來。”
他轉回頭,看著白引玉:“這一次……死了不少吧?五十個?一百個?上麵不可能裝作看不見的。”
白引玉看著白鴉的眼睛。
那雙總是眯著、帶著輕浮笑意的眼睛,流露出異常的冷靜。
“放心。”白引玉說,聲音很穩,“我會處理。咱們是一個團隊。”
白鴉擺了擺手。
“人應該都是我殺的。”他說得很平靜,“城南那個罪犯,是我用風刃切開的。城西那些被控製的群眾……雖然是被詩立人操控,但最後撞上我風牆的,至少有十幾個。”
他看向文紀雲,聲音小了許多:“紀雲寧可擊穿自己的手掌,用痛覺保持清醒,也冇有對那些被控製的人開槍。和她比起來……她更像判罪人。”
“這話你說的不算。”白引玉走到白鴉身邊,“我纔是領隊。一個團隊要是出了事,都讓一個人來扛——那我這個領隊,以後也就不乾了。”
“可是——”
“冇有可是。”白引玉打斷他,“命令是我下的。戰術是我製定的。行動是我指揮的。你隻是服從命令而已。其他的,不要多想。”
他頓了頓,忽然抬手,在白鴉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不重,但很清脆。
“專心養傷。”白引玉站起身,“照顧好紀雲。彆的事,交給我。”
白鴉疼得齜牙咧嘴,揉了揉後腦勺,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隻是看著白引玉轉身離開的背影,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居然流露出一種從來冇有的情緒。
走廊裡,白引玉輕輕帶上門。
他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燈光刺眼,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統率者長籲短歎,恐墮三軍之氣。”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引玉睜開眼,轉過身。
李姚笑不知何時站在走廊另一頭,背靠著牆壁,雙手抱在胸前。長髮重新束起,用木簪固定。臉上雖然還帶著傷後的蒼白,但眼神清明,氣息平穩。
“作為一個道士。”白引玉笑了笑,“像鬼一樣突然冒出來,也是不對的。”
“吾一直在此,乃汝未見耳。”李姚笑緩步走來,“非吾似鬼,實乃汝眼拙。”
“倒成了我眼瞎了。”白引玉搖搖頭,“你怎麼樣?”
“無妨。”李姚笑在他麵前停下,“尚可再戰,與汝同往酒店。”
白引玉一愣:“你怎麼知道我要去酒店?”
“猜的。”李姚笑回答得簡單明瞭,“彼處尚餘禍端未除,汝必不會置之不理。”
白引玉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留在這裡。”他說,“不用和我一起去。”
李姚笑挑了挑眉:“何意?莫非擔憂吾拖汝後腿?”
“不是。”白引玉搖頭,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病房門,“子星和文紀雲昏迷,白鴉重傷,小小冇有戰鬥力。這裡需要有人保護。”
他看向李姚笑,神色凝重:“我們不瞭解對方的人數和能力,但對方很可能完全瞭解我們。如果分頭行動,醫院這裡……就會成為最容易被攻擊的弱點。”
李姚笑冇有說話。
他站在燈光下,皺眉沉思
大約過了一分鐘。
“也罷。”李姚笑緩緩點頭,“吾留於此。”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白引玉麵前。
那是一張黃色的符紙,紙張質地特殊,符紙上用硃砂繪著繁複的符文,筆畫轉折處透著古老的道韻,每一筆都像是蘊含著某種規律。
“此物予汝。”李姚笑說,“乃吾方纔所繪。”
白引玉接過符紙,翻來覆去看了看,完全看不懂上麵的符文:“這……啥玩意兒?”
“可視為護身之符。”李姚笑指著符紙上的符文,指尖輕點其中幾個關鍵節點,“危急之時,可擋一擊。”
他頓了頓,口中低聲唸誦了幾句口訣。那口訣音節古怪,白引玉隻聽清了“玄光護體,炁禦萬邪”幾個字。
隨著口訣唸完,符紙上的硃砂符文微微一亮,隨即恢複如常。
“吾已解此符禁製。”李姚笑神色鄭重的說道:“汝隻需將此符擲於身周任意處,便可激發其威。然須謹記,僅可用一次。”
白引玉捏著符紙,感受著紙張特殊的質感。
他笑了笑,將符紙仔細摺好,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
“放心吧。”他說,“能不能用上,還不一定呢。”
“若用不上……”李姚笑輕咳一聲,難得地露出一絲不自然的表情,“歸來時,須還於吾。”
白引玉翻了個白眼。
“想得美。”
他拍了拍口袋,轉身朝走廊儘頭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李姚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緩緩收回目光。他轉身,麵向ICU病房的方向,左手在袖中掐了一個訣。
“但願……”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用不上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