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立人看著眼前二人——一個眯眯眼笑容輕浮卻危險如刀的白髮少年,一個道袍整潔卻深不可測的道士。
又看了看遠處被龍捲風護住的文紀雲,和躺在地上但眼神清明的劉子星。
最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抖的右手。
詩立人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不是憤怒的笑,不是瘋狂的笑,而是一種……解脫般的笑。
“好啊……真好啊……”他喃喃自語,“冇想到,我詩立人,有一天會被四個訓練營的學員……逼到這種地步。”
他緩緩站直身體。
金色能量再次從體內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耀眼的金色,而是暗金色——像即將熄滅的炭火,像黃昏最後的餘暉。
他張開雙臂。
“那麼...”詩立人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奇異的弧度,“就讓你們見識一下……”
他猛地睜眼!
眼中,金色的瞳孔變成了純粹的黑色!
“……什麼是真正的‘王之號令’。”
整個體育館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空氣變成了透明的固體,所有人像被封在巨大的水晶裡,連呼吸都做不到!
然後,詩立人開口。
“吾以獅子座之名——”
“號令此間萬物——”
“儘數——撕裂!!!”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尊懸浮在詩立人頭頂的金色獅子,全身鬃毛陡然炸起!
數以萬計的暗金色毛髮,從獅子身上脫離,懸浮在空中。
下一秒——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萬箭齊發!
數萬根暗金毛髮化作漫天箭雨,以詩立人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爆射!
這已經不再是針對某個人的攻擊。
而是無差彆覆蓋式的清洗!
白鴉瞳孔驟縮。
“退!!!”
他暴喝一聲,右手猛地拍向地麵!
“轟——!!!”
以他為中心,一道青色風牆拔地而起!風牆厚達三尺,將他和李姚笑護在後方!
同時劉子星也被一股清風吹向了遠方,而文紀雲則是低下頭躲了起來。
但周圍數百人卻冇有那麼幸運,不管是宿主還是罪孽都紛紛應聲到底,有的雖然僥倖躲過,也不敢在露麵,顫顫巍巍的躲在角落裡不敢出來。
幾乎同時,李姚笑左手掐訣,右手桃木劍在空中劃出玄奧軌跡。
“乾坤定位,巽風為屏。急急如律令!”
八張黃色符咒從他袖中飛出,貼在風牆內側。符咒上的硃砂符文瞬間亮起赤紅光芒,八道紅光在空中交織成八卦圖案,與風牆融為一體!
第一波暗金毛髮撞上風牆!
“叮叮叮叮叮叮——!!!”
每一根毛髮撞擊風牆的瞬間,都會爆出一圈暗金色的能量波紋。
風牆劇烈震顫,表麵被撞出無數凹坑,旋轉的氣流被強行撕開缺口!
白鴉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
他能感覺到——這些蘊含的能量,比之前強了至少三倍!
“這樣下去撐不住……”白鴉嘶聲道。
李姚笑神色凝重,桃木劍再度揮動。
“離火為刃,斬!”
桃木劍尖燃起赤色火焰,火焰在空中化作一柄長達五米的火焰巨劍,橫掃而出!
“轟轟轟——!!!”
火焰巨劍所過之處,暗金毛髮被焚燒成灰!但火焰巨劍自身也在迅速黯淡。
三秒後,火焰巨劍潰散。
而暗金毛髮,隻被清除了不到十分之一。
“嘖。”白鴉啐了一口血沫,“這傢夥……玩真的啊。”
他雙手合十,然後猛地張開!
“風域——千刃亂舞!”
圍繞兩人的風牆驟然炸開!
炸裂成數千片青色的風刃!每一片風刃隻有巴掌大小,薄如蟬翼,在空中無序飛舞,形成一道直徑十米的領域!
風刃與暗金毛髮在空中瘋狂對撞!
“叮叮噹噹——!!!”
撞擊聲密集得連成一片長音!每一次撞擊都爆出青金兩色的能量火花,整個體育館被照得忽明忽暗,彷彿置身於電閃雷鳴的暴風雨夜!
但暗金毛髮的數量太多了。
總有一些漏網之魚穿透風刃領域,射向兩人!
“噗!”
一根毛髮擦過白鴉左臂,帶起一溜血花。
“噗!”
又一根刺入李姚笑道袍下襬,將衣角釘在地上。
兩人身上開始出現傷口。
雖不致命,但積少成多。
詩立人站在暗金獅子下方,雙手抱胸,臉上掛著一種近乎悲憫的表情。
“冇用的。”他的聲音在所有人耳中中響起,“‘真正的王之號令’,是規則層麵的命令。我命令此間萬物‘撕裂’,那麼連空間本身都會開始崩解。”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哢嚓。”
一聲輕響,從空氣中傳來。
白鴉猛地抬頭。
他看見,體育館上方的空氣,似是出現了一道裂痕。
一道黑色的、細如髮絲的裂痕。
細看之下,居然是數以萬計如鋼針般的毛髮從天而降,形成了裂痕的形狀,向二人襲來。
“這獅子怎麼這麼多毛?好像撕裂空間了。”白鴉瞳孔地震。
李姚笑沉聲道:“非是空間撕裂,乃是‘聚形’。彼以號令篡改此方天地運行之理,若任其施為,整座場館將化為齏粉。”
“那怎麼辦?!”
李姚笑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麵古銅鏡。
鏡麵斑駁,邊緣刻著八卦圖案。
“唯有一試。”他將銅鏡舉過頭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鏡麵之上!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精血融入銅鏡的瞬間,銅鏡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貫穿體育館穹頂!光柱內部,無數金色符文如遊魚般流轉。
“鎮!”
李姚笑暴喝!
金色光柱猛然擴散,化作一道半球形的金色光罩,將整個戰場籠罩!
暗金毛髮撞擊在光罩上,竟被反彈回去!光罩表麵泛起一圈圈漣漪,但紋絲不動!
詩立人挑眉:“哦?道門至寶‘八卦鎮魔鏡’?冇想到判罪人裡還有道統傳人。”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握緊。
“但可惜……你這鏡子,鎮得住妖魔,鎮得住‘號令’嗎?”
“王之號令——”
詩立人眼中黑光暴漲。
“此鏡,當碎。”
金色獅子不知從何處襲來,一爪趴在了銅鏡之上。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從銅鏡鏡麵上傳來。
一道裂痕,從鏡麵中心蔓延開來。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噗——!”李姚笑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白鴉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李姚笑:“老李!”
“無礙……”李姚笑擦去嘴角鮮血,眼神卻依然銳利,“然此鏡……撐不過十息。”
話音剛落——
“砰!”
銅鏡炸裂!
金色光罩應聲而碎!
暗金毛髮失去束縛,再度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M的!”白鴉罵了一句,右手虛空一抓,“風王——武裝!”
周圍十米內的空氣瘋狂向他右手彙聚、壓縮、凝實!
一柄完全由壓縮空氣構成的長刀,在他手中成型。刀身透明,內部有青色氣流高速旋轉。
“那就硬碰硬!”
白鴉拖著長刀,一步踏出!
腳下地麵炸裂!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迎著漫天箭雨逆流而上!
長刀揮舞!
每一刀都斬出十米長的青色刀罡!刀罡所過之處,暗金毛髮被成片斬斷!
但毛髮實在太多了。
斬斷一百根,還有一千根。斬斷一千根,還有一萬根。
白鴉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左肩被刺穿,右腿被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腹部插著三根毛髮,鮮血染紅衣襟。
但他一步未退。
他又一刀斬碎數十根毛髮,轉頭對李姚笑吼道:“老李!還有冇有壓箱底的?!再藏著掖著,咱倆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李姚笑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最後三張紫色符紙。
符紙質地特殊,表麵有雷紋隱現。
“此乃師門所賜‘紫霄神雷符’,本欲留待突破時引雷淬體……”他苦笑一聲,“罷了,今日便用在此處。”
他將三張紫符拋向空中,桃木劍連點三下。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玉樞神雷,聽吾號令!”
“轟隆隆——!!!”
體育館上空,憑空響起震耳欲聾的雷鳴!
雷雲在體育館上空凝聚!哪怕隔著穹頂,也能看見外部天空電閃雷鳴!
三張紫符燃燒殆儘。
取而代之的,是三道紫色雷霆,從天而降,貫穿穹頂,轟向詩立人!
雷霆所過之處,暗金毛髮被瞬間氣化!
詩立人臉色終於變了。
“紫霄神雷?!”
他來不及細想,雙手高舉:“王之號令——絕對防禦!”
暗金獅子仰天咆哮,身軀膨脹一倍,將詩立人完全護在身下!
三道紫色雷霆,同時劈在獅子背上!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
整個體育館劇烈震顫,穹頂被掀飛大半,牆壁成片倒塌!刺目的雷光讓所有人短暫失明,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距離較近的數十人直接震暈!
雷光持續了整整五秒。
五秒後,光芒散去。
白鴉和李姚笑單膝跪地,劇烈喘息。
兩人身上都受了不輕的傷——白鴉胸前有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李姚笑道袍破損,右肩被一根暗金毛髮貫穿,鮮血染紅半邊身子。
而詩立人……
他依然站著。
暗金獅子擋在他身前,但獅身已經虛幻了大半,表麵佈滿焦黑裂痕,彷彿隨時會潰散。
詩立人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臉色蒼白如紙。
但他笑了。
“紫霄神雷……果然名不虛傳。”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可惜,你修為不夠,引來的隻是三道偽雷。若是真正的……”
他頓了頓,搖頭:“不過,能把我逼到這種程度,你們已經足夠驕傲了。”
暗金獅子緩緩消散,化作暗金色能量流回詩立人體內。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再度泛起暗金光芒,隻是比剛纔黯淡了許多。
“但,到此為止了。”
詩立人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王之號令,孽形合一!”
他脊椎處,暗金能量如火山般噴發!
這一次,不再是凝聚成獅子形態。
而是……與他自身融合。
詩立人的身軀開始膨脹、變形。皮膚表麵浮現出暗金色的獅毛,雙手化作利爪,脊椎延伸出獅尾,麵部骨骼扭曲,化作半人半獅的形態!
三米高的暗金獅人,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白鴉看著眼前的怪物,啐了一口血沫。
“白引玉那傢夥怎麼還不來,不會是堵車了吧。”
李姚笑摸了摸口袋,歎了口氣,拿出最後一張黃色符紙。
“休得胡言。堵車焉能攔得住他?”他將符紙貼在桃木劍上,“許是……躲於何處偷懶也未可知。”
“果然啊,當領導的都不靠譜。”白鴉吐槽了一句,隨後按住耳機,“陳小小,白引玉那傢夥乾啥呢?再不來我們可就掛了。”
耳機裡傳來陳小小斷斷續續的聲音:“小白他……還在城東,冇有移動,似乎遇到了麻煩的事情。”
“難道那裡的罪孽也很棘手?”李姚笑側身躲開詩立人揮來的一記利爪,甩手將最後一張符紙貼在了對方手臂上。
符紙燃起火光,在獅人手臂上燒出一個焦黑印記,但很快就被暗金能量撲滅。
“那倒不是……”陳小小沉吟了一會,繼續說道,“他說……好像哪裡不對勁,想要探查究竟。”
“不對勁?哪裡不對?”白鴉一個後空翻躲開掃來的獅尾,落地時踉蹌兩步,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我也不知。不過我相信小白。”
而此刻,城東。
白引玉看著眼前的傷痕累累的鐵鷹,並冇有立馬判罪,而是圍著鐵鷹周身仔細地瞧著。
“不對啊,怎麼看都是罪孽,為啥倒計時冇反應呢?”
他依舊在糾結這個問題。
此時的鐵鷹罪孽已經破裂不堪,一隻眼睛也已經破碎,趴在那偶像少年的脊椎處,發出呻吟的聲音。而那偶像少年明顯精神上受到了損傷,有些恍惚,癱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白引玉揉了揉有些發麻的手臂,上下打量著。
不管從外貌上還是氣息上,很明確就是罪孽。
可自己父親給自己的倒計時是不會出錯的,既然並冇有顯示對方的罪孽,其中一定有蹊蹺。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白引玉伸出手臂,鐵鏈纏繞在上麵,緩緩地向鐵鷹觸摸。入手冰冷,帶著一絲鋒利。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發現鐵鷹和偶像少年的脊椎處之間,有一絲細細的金色細線連接著,宛如一根毛髮,維繫著二者之間的聯絡。
“嗯?這是什麼?宿主和罪孽之間有這種東西嗎?”
白引玉好奇地看去。那鐵鷹罪孽還想掙紮,纏繞在白引玉手臂上的鐵鏈猛地竄出,死死將其鎖住。
“給我老實點,不然烤了你。”白引玉冇好氣地說道。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撥弄那根金色細線。很堅韌,白引玉使勁弄了一下,居然劃傷了手指。
“難道就是這玩意,讓宿主和罪孽產生溝通,使二階的罪孽可以展現出三階的實力?但從其中可以看出,並不是完全的三階,雖然那根金色細線可以起到連接的功能,但這種強行使宿主和罪孽產生的東西,似乎並不是完全的罪孽,少了一絲罪孽的癲狂。”
白引玉摸著下巴,認真地思考。
隨即伸手一握,鐵鏈出現在他手中。
“給我斷!”
白引玉猛地甩動鐵鏈,鐵鏈掃過金色細線,輕鬆地將其斬開。
金色細線的光芒緩緩變淡,最後鐵鷹罪孽在哀嚎中消散。坐在地上的偶像少年忽然精神了起來,猛地站起,就像發了瘋一般,驚慌地向後退去,滿臉的驚恐。
白引玉見狀,這才舒展眉心。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