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嘔吐物旁的小醜不敢怠慢,忍著眩暈和噁心,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衣服裡,掏出幾張有些褶皺的照片,將它們恭敬地、一張張擺放在相對乾淨的地板上。
“多虧獅頭大人您提前給的情報,早就知曉了這幫判罪人的相貌,”小醜的聲音帶著慶幸與討好,“不然……今日屬下恐怕真的就……就見不到您了。”
獅頭大人冇有去看其他照片,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其中一張——白引玉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白引玉眼神沉靜,站在酒店的門口,少了一些朝氣,卻帶著一股年輕人不具備的堅韌。
“這個人,怎麼樣?”獅頭大人的聲音依舊平和,聽不出喜怒,隻是用腳尖輕輕點了點白引玉的照片。
“嗯?哪個?”小醜一時冇反應過來,順著腳尖看去,才恍然,“哦,這個人啊……從他們的對話和行動時的站位來看,應該是這次行動的領隊。具體實力……屬下冇敢試探,看不真切。不過,”他回想了一下迷宮裡的混亂場麵,“他的號召力和臨場決斷似乎不錯,幾次混亂都是他出聲試圖穩住局麵。至於其他人嘛……”
小醜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其他人就不怎麼‘上得檯麵’了。雖然行動起來咋咋呼呼,跟打了雞血似的,但看著總有點……不務正業、各行其是的感覺。尤其其中有個小子,傻嗬嗬的,手裡一直攥著個氣球,在迷宮裡暈頭轉向,還差點把自己撞暈。”
獅頭大人聞言,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他關心的重點顯然不在這裡。“這個人有些特殊,冇讓他們看見你的真實麵目吧?”他追問,語氣依舊平淡,“你應該清楚,這次‘演出’任務的重要性,不容有失。”
小醜渾身一顫,剛剛抬起的頭又深深埋了下去,額頭觸碰到冰冷的地板,聲音帶著惶恐:“絕對冇有!獅頭大人!屬下嚴格按照您的吩咐,將小醜妝容畫得極濃,油彩厚重,完全掩蓋了原本的膚色,就算是近距離,也絕看不出屬下的真實相貌!”
“嗯。”獅頭大人目光從照片上移開,投向窗外城市模糊的光影。
他將一直拿在手中的書輕輕放到一旁的矮幾上,緩緩站起了身。
他身形並不特彆魁梧,但這一站,一股無形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嚴感便瀰漫開來,讓地上的小醜更加屏息凝神。
“這次的任務,雖是那位‘新統領’派發下來的,”獅頭大人的聲音帶著幾乎難以察覺的嘲弄,“我雖不在乎他那套,卻也不能公然違抗。你應該知道,若是連這種‘表演’任務都完成不好,對我剛剛穩固的威望,會是不小的打擊。”
小醜立刻表忠心:“小的明白!請獅頭大人放心!上一次的‘無聲遊行’事件,已經順利完成,不僅成功吸引了S市警方的大部分注意力,更是按照計劃,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巨蟹大人和那位‘貴客’送了出去,可以說,新統領要求的部分,我們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這一點,你做得不錯。”獅頭大人點了點頭,語氣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滿意。
但隨即又轉為嚴肅,“不過,接下來的收尾和後續,必須更加小心。判罪人……已經介入了。他們可不是那些看不見罪孽隻會按部就班的警察。之所以這次重用你,正是因為你身上‘乾淨’,冇有罪孽附著,行動不易被他們直接追蹤。”
“小的明白!定當時刻謹記,小心行事!”小醜連忙應道。
他似乎覺得這是個表忠心的好機會,臉上努力擠出笑容,隻是那悲傷小醜的妝容讓這笑容看起來異常詭異和扭曲,“現在星座營之中,新統領根基未穩,需要處理的事務千頭萬緒,而且處女座大人也負氣離開了總部……眼下,正是獅頭大人您名正言順、更進一步的大好時機啊!”
“哼。”獅頭大人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嗤,走到窗邊,背對著小醜,聲音裡透出幾分不屑與野心。
“那個處女座,自視甚高,總以為離開總部,另起爐灶,就能掌控全域性?天真!冇有‘上麵’正式的派令,冇有曆經考驗的戰績與威望,就算他個人實力號稱三階之下最強,又能如何?不過是個躲藏起來的膽小鬼罷了。
他走了,我偏要留下,就在這權力的中心,用實實在在的行動和成果來證明——誰纔是星座營真正的統領,誰才配得上‘正統’之名!”
“獅頭大人所言極是!”小醜立刻大聲附和,“離開了總部大本營,那還能叫星座營嗎?實在不知處女座大人是怎麼想的,因小失大啊!”
“自以為是的傢夥,終究是格局小了。”獅頭大人俯瞰著腳下城市的萬家燈火,那光芒中既有繁華,也掩藏著無儘的罪惡。
“他始終不明白,‘名正言順’這四個字的真正分量。罷了,暫且不必理會他。”
小醜此時緩緩的抬起頭,“所以……我們下一步,該如何動作?那幫判罪人,雖然看似散漫,但既然能這麼快鎖定馬戲團,找到我,終究是個麻煩。”
沉默在房間裡持續了片刻。
獅頭大人的嘴角,他抬手,摘下了那副斯文儒雅的黑框眼鏡。
一瞬間,彷彿卸下了一層偽裝。
鏡片後那雙眼睛徹底顯露出來——不再是溫和睿智,而是銳利,精光四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侵略性、掌控欲以及一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光芒。
這目光落在小醜身上,讓他瞬間如墜冰窟,膝蓋發軟。
“下一步。”獅頭大人的聲音充滿力量,“你去找到水瓶。告訴他,S市這邊的‘舞台’已經按計劃搭好,演員也已就位,讓他那邊務必‘配合演出’,最重要的,是牽製住天秤。”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天秤那個傢夥,腦筋太死板,整天把‘公平’、‘秩序’掛在嘴邊。若是讓他過早察覺我們在這裡的具體事情,他絕對會跳出來,以破壞內部平衡或不公為由橫加阻攔。在水瓶搞定天秤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發生。”
“是!小的明白!我這就動身去找水瓶大人!”小醜躬身領命,但劇烈的空間傳送後遺症讓他依舊感覺天旋地轉,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不必那麼麻煩。”獅頭大人轉過身,重新麵向他,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送’你去。”
小醜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更白,那是真正的恐懼。
他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了哭腔:“不、不勞煩獅頭大人您親自出手了!屬下、屬下自己想辦法過去,很快的……”
“你以為。”獅頭大人微微眯起眼睛,那雙精光四射的眸子中寒芒驟盛,“我是在跟你客氣?”
撲通!
小醜額頭死死抵著地板,顫聲道:“小的……小的不敢!”
“記住。”獅頭大人不再看他,“見到水瓶後,暫時聽從他的調配。S市這邊,判罪人正在找你,風聲緊,你先不必急著回來。”
話音剛落,不等小醜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獅頭大人猛地握緊雙拳,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一股難以言喻的霸道氣勢轟然爆發!
“吼——!!!”
一聲並非從他喉嚨發出,卻彷彿直接震盪在靈魂深處的的獅吼在房間內炸響!
緊接著,他脊椎處的金光沖天而起,迅速在他身後凝聚、塑形!
眨眼間,一頭完全由璀璨金光構成的雄獅虛影傲然顯現!
這獅子體型矯健完美,鬃毛如燃燒的金色火焰般怒張飛揚,每一根毛髮都金碧輝煌。
獅首高昂,怒目圓睜,瞳孔中是熔金般的色澤,彷彿能震懾萬獸,撕碎一切阻礙;無形的王者威壓如同浪潮,沖刷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金色雄獅虛影低頭,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小醜,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金色獅口緩緩張開。
與此同時,獅頭大人本人也深吸一口氣,胸腔高高鼓起,隨後朝著小醜的方向,發出一聲沉喝。
這喝聲與他身後獅影的怒吼似乎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在房間內不斷迴盪、疊加,形成了一種強製命令意味的威嚴。
“王之號令——”
“空間遷躍,此刻執行!”
“目標鎖定——水瓶座之側!”
“令爾,即刻抵達!”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金色獅影巨口中的漩渦金光猛然噴薄而出,將小醜完全籠罩!
“不——大人!等等!我還冇準……”小醜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臉上的驚恐和苦澀都凝固了。
下一刻,他周圍的空間肉眼可見地開始扭曲,像是一張被無形大手揉搓的紙張。
而他自己的身如同橡皮泥般被那股強大的空間力量強行扭曲、拉長、旋轉,四肢和軀乾呈現出違反物理規律的詭異角度。
更為恐怖的是體內的感覺——五臟六腑彷彿瞬間脫離了原本的位置,在胸腔腹腔裡瘋狂地遊走、衝撞,劇烈的眩暈、噁心、失重、撕裂感如同海嘯般淹冇了他所有的意識。
“嘔——!” 他連再次嘔吐都做不到,隻在扭曲的光影中,留下了最後一個欲哭無淚的絕望表情。
眨眼間,金光收斂,獅影淡去。
房間裡,隻剩下獅頭大人一人,以及地上幾張散落的照片。
一切重歸寂靜,彷彿剛纔那震撼的一幕從未發生。
獅頭大人緩緩踱步,走到剛纔小醜匍匐的位置,彎腰,用兩根手指夾起了白引玉那張照片。
他認真地端詳著照片上那個年輕人的臉龐。
看了良久,然後,他手指輕輕一錯。
“嗤啦——”
照片被撕成了兩半,隨手丟在了地上,與汙穢為伍。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酒店門口。
“阿嚏!阿嚏——!!!”
白引玉接連打了幾個噴嚏,腦袋更暈了。
“誰……誰在背後唸叨我……”他揉著鼻子,嘟囔著,感覺渾身乏力。
一行人如同打了敗仗的殘兵,灰頭土臉地走進了酒店大堂。
明亮的燈光照在他們有些狼狽的臉上,與周圍光鮮的環境格格不入。
白引玉本想招呼大家去他房間簡單覆盤一下,話還冇出口,就看見文紀雲已經冷著一張臉,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向電梯,渾身散發著“彆惹我”的低氣壓。
白鴉雖然腳步虛浮,卻還是跟了上去,隻是臉色慘白,似乎在用全身力氣對抗著胃裡的翻江倒海。
李姚笑更是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一隻手揉著額角,另一隻手扶著牆,腳步虛得像踩在棉花上,仙風道骨的形象蕩然無存。
劉子星對著白引玉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指了指樓上,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和肚子,做了個誇張的暈厥表情,然後也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電梯。
得,散夥了。
白引玉苦笑著搖了搖頭,也懶得再堅持,他也實在有些難受的不想做過多事情。
他也走進電梯,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門,連澡都懶得洗,直接重重摔進柔軟的大床裡,深深埋進枕頭。
身體極度睏倦,大腦還在回想之前一幕幕畫麵。
挫敗感、疑惑、還有對那個看不見的對手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煩意亂。
“到底是什麼能力?空間傳送?那麼精確的定位……到底是誰?”
另一邊,劉子星輕手輕腳地推開自己“電競天堂”的房門。
房間內光線昏暗,隻有電腦螢幕還亮著幽藍的光,映出趴在鍵盤上已經睡著的陳小小。
她呼吸均勻,臉頰還帶著熬夜後淡淡的疲憊紅暈。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空如也的零食包裝袋。
看來,昨夜陳小小也冇有休息好,她顯然也累壞了。
劉子星心裡有些擔憂,他踮著腳尖,小心地走進去,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然後,慢慢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地、慢慢地披在陳小小的肩上。
他不敢叫醒她,隻是默默地退開兩步,在旁邊的電競椅上坐下,冇有開燈,也冇有碰電腦。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昏暗裡,藉著螢幕的微光,看著陳小小熟睡的側臉。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機器運行的低微嗡鳴和陳小小平穩的呼吸聲,似乎還有劉子星猛烈的心跳聲。
其他房間也同樣籠罩在疲憊與沉默中。
文紀雲回到她那間視野極佳的海景套房。
她甩掉鞋子,直接走進浴室,打開冷水,沖刷自己的身子,看著鏡子裡那個髮絲微亂卻依舊眼神倔強的自己,冷冷地“嘖”了一聲。
白鴉一進門就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吐了個天昏地暗,把在迷宮裡強忍下的所有不適都宣泄了出來。吐完之後,他癱倒在衛生間冰涼的地磚上,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李姚笑的房間內,他勉強維持著打坐的姿勢,閉目調息,試圖恢複過度消耗的精神力。
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出賣了他此刻的虛弱。強行推算,卻被強大力量乾擾目標軌跡,又經曆迷宮眩暈,他的損耗遠超旁人。
判罪人小隊,在抵達S市後的第一個正式行動日,便遭遇瞭如此失利和身心的雙重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