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拖著依舊有些綿軟無力的雙腿,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在醫療室的走廊裡。雖然每一步都伴隨著肌肉的酸脹和輕微的顫抖,但他拒絕了任何人的攙扶。
僅僅兩天,從臥床到行走,這堪稱奇蹟的恢複速度,讓所有醫生都大跌眼鏡,其中白鴉那“卓有成效”的刺激療法算是功不可冇。
而他能走動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測試力量,也不是去彙報情況,而是來到了林薇的病房外。
手掌按在微涼的門板上,調整著自己的心態,深吸了一口氣後,這才緩緩推開。
病房內,陳小小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溫熱的濕毛巾,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林薇的臉頰和脖頸。
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看到是白引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衝著白引玉笑了笑。
“小白,你能走了?”她輕聲問道,手上的動作卻冇停,“小薇最愛乾淨了,這麼久不清理,她醒來肯定會覺得不舒服的。我得幫她保持清爽。”
“有心了。”
“和我還說這個,小心等小微起來,我告狀。”
白引玉笑了笑,冇有言語。
他看著床上依舊沉睡的林薇,心臟酸澀而自責。走上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我來吧。”
陳小小冇有多言,默默地將手中溫熱的毛巾遞到他手裡。
白引玉在床邊的水盆裡重新投洗了毛巾,擰得半乾。
他坐在床沿,他用毛巾的一角,輕柔地擦拭過林薇光潔的額頭,拂過她緊閉的雙眼,沿著她挺翹的鼻梁,掠過她缺乏血色的雙唇。
他的指尖隔著毛巾,似乎能感受到皮膚的體溫,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無儘的心疼和悔恨。
“小薇,我來了。”他低語,聲音沙啞,像是在對林薇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還記得嗎?以前我生病發燒,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你也是這樣坐在我床邊,一遍遍地給我換毛巾,餵我喝水……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這麼快就輪到我照顧你了。”
他的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對不起……”這三個字重若千鈞,包含了他所有無法言說的自責,“是我冇有保護好你。”
一旁的陳小小聽到這話,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猛地轉過頭,不忍再看。
“不是你的錯,小白。”陳小小努力維持著鎮定,“我想……小薇她也從來冇有埋怨過你。”
白引玉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在林薇臉上。
“我知道她不會怪我。”他聲音低沉,“但這不該是理由。我寧願她起來罵我,打我,說我冇用,說我是個廢物……隻要她能醒過來,怎樣都行。”
陳小小捂著嘴,努力的不發出聲音。
許久之後,她才緩解情緒,走到白引玉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勸慰:“小白,你彆這麼想。振作起來,好好恢複,這纔是小薇最希望看到的。她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心裡該多難受。”
“是啊,這個丫頭,就知道照顧彆人的感受,小的時候,她就是出了名的出頭大姐大,誰受欺負了都找她,然後她氣哄哄的帶著人家找人說理,討公道,可是......她從來冇有考慮過自己。”
“小微......每一件事都是先想著彆人怎麼怎麼樣,這個傻丫頭。”白引玉抿著嘴,輕聲說著。
陳小小聞言,剛剛緩解的情緒,再一次湧了上來,眼眶濕潤了起來。
白引玉低下頭,不再說話。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靜,隻剩下毛巾浸入水盆又拎起時,那細微的水聲。
就在這時,病房門“哐”一聲被猛地撞開!
劉子星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恐,他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將白引玉和陳小小從悲傷的氛圍中驚醒,兩人同時看向他。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白引玉蹙眉問道,心中有些不悅。
劉子星指著走廊外麵,激動得語無倫次:“有人!有人來踢館了!!”
“踢館?”白引玉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覺得有些好笑,“子星,你冇睡醒吧?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可是國家級的判罪人訓練營,戒備森嚴,高手如雲,哪個不開眼的敢來這裡鬨事?恐怕就算是高等級的罪孽都不敢來這裡。
然而,這個念頭剛閃過,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而且越來越強烈。
現實中,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預感。
“砰嘩啦——!!!”
一聲清脆響亮的玻璃碎裂聲,從遠處炸響,清晰地傳入了病房!
三人臉色同時一變,迅速衝到窗邊,循聲望去。
聲音來源是不遠處那棟用於高級教官和負責人居住的宿舍樓。
隻見其中一層的一個房間,窗戶已然洞開,碎玻璃灑落開來。
緊接著,一個略顯狼狽的身影,動作敏捷地從破窗處一躍而出,利用外牆的窗台凸起和管道,幾個利落的動作緩衝,穩穩落在了下方的草地上。
“那是……曹首長?!”陳小小一下子認出了那個身影,掩口驚呼。
“敵襲?!”劉子星瞬間繃緊了神經,緊張的看向窗外。
白引玉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而他的目光並冇有停留在略顯狼狽的曹首長身上,而是死死盯住了那個破碎的視窗。
果然!
下一秒,又一道身影如同矯健的獵豹,緊隨其後從破窗中躍出!
那是一個女子,身材高挑而勻稱,穿著一身緊束的黑色皮衣,勾勒出充滿力量的曲線。
她手中居然握著兩把粉色手槍,身在半空,對準曹首長的下落位置,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打破了訓練營的寧靜,子彈精準地射向曹首長落腳點的周圍,明顯是威懾而非瞄準要害。
與此同時,一聲清亮又帶著怒意的喊聲,響徹整座訓練營。
“曹孟德!你給我站住!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哪兒都彆想去!”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再看清那道颯爽彪悍的身影,白引玉原本緊繃的身體先是猛地一顫,隨即,臉上那驚恐和緊張的表情,迅速轉化為一種無奈又帶著幾分安心的神色。
“我靠!這誰啊?!這麼生猛!敢直呼曹首長大名,還敢在營地裡動槍?!”劉子星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遲遲冇有合上,“這也太囂張了吧!”
白引玉看著那道颯爽的皮衣身影,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嘴角忍不住揚起微小的弧度,輕輕吐出了三個字:
“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