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二樓火光四濺,濃煙滾滾。
白引玉下意識地把林薇拉到身後,眼睛死死盯著冒煙的視窗。
他的心跳幾乎停止,於平平的兒子還在這座樓層的三樓之內!
“快通知消防隊和訓練營!”他朝林薇喊了一聲,自己則毫不猶豫地衝向賓館大門。
“小心啊!!!”林薇焦急的大喊道。
濃煙中,白引玉衝了進來,隱約看到二樓走廊裡有黑影一閃而逝。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這絕不是意外,而是與上一次於平平的事件一樣,是有預謀的襲擊。
有人不想讓於平平的兒子活下去,或者……不想讓他落在自己人的手裡。
林薇迅速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眼睛卻始終追隨著白引玉的身影,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擔心賓館裡的孩子,更擔心隻身衝進去的白引玉。
街道上已經亂作一團,行人紛紛躲避,車輛堵塞。
賓館內,白引玉捂住口鼻,在濃煙中艱難前行。
他必須儘快找到那個孩子,在火勢蔓延之前把他救出來。
同時,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對方是怎麼知道訊息的?這個藏身地點,他連營地裡的同伴都冇有告訴。
這場爆炸,顯然與之前火車的襲擊有著必然的聯絡。
這個念頭讓他遍體生寒。
他必須更快!
忍著嗆咳,他快步衝上通往三樓的樓梯。
就在踏上三樓平台的瞬間,他猛地頓住腳步。
一個身穿米白色長裙的女子,正靜靜地倚靠在樓梯口的牆角,神情慌張驚恐,身子縮成一團。
可情況危急,白引玉無暇多想,隻當她是被困的住客,焦急地催促道:“快走!這裡不安全!”
女子聞言,緩緩轉過頭,她神情依舊驚恐,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冷靜和憐憫,柔聲道:“謝謝你的關心--白引玉。”
“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白引玉聞言,剛剛與女子擦身而過的他,停住了腳步,轉頭看了過來。
可也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周遭的景象緩緩的開始扭曲、重組。
嗆人的濃煙消失了,灼熱的空氣變得清涼,刺耳的警報和尖叫被一種溫馨寧靜的氛圍所取代。
白引玉茫然地站在原地,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眼前哪裡還是什麼著火賓館的走廊?
這是一個明亮整潔的客廳。
溫暖的陽光透過乾淨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射在身上是那麼的溫暖。
柔軟的皮質沙發,擺著綠植的茶幾,牆上掛著風景畫……一切都透著“家”的舒適與安寧。
“這裡......是哪裡?”白引玉環顧四周,他很確定自己是頭一次來到這個房間,可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甚至連茶幾上哪一個杯子裡裝著飲料都知道。
“兒子,乾啥呢?發什麼呆,快輪到你了!”
一個熟悉又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白引玉身體猛地一僵,這個聲音……
他一點點、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隻見他的父親——白夜,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個遊戲手柄,皺著眉頭看著他。
父親的樣子比他記憶中要年輕一些,眉宇間少了那份化不開的陰鬱和冰冷,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活氣息。
“你小子這技術還得練啊。”白夜晃了晃手裡的另一個手柄,遞向他,“第一關都過不去可不行。今天的任務,就是通關這個大頭,彆忘了你可是齊天大聖,怎麼能倒在一個野怪大頭的身上。”
白引玉呆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那裡正運行著時下最火爆的遊戲——《悟空》,畫麵中一個頂著巨大頭顱的妖怪正在樹林中來回的踱步。
“這……怎麼玩?”白引玉下意識的迴應,本能地接過了父親遞來的手柄,坐在了白夜身邊。
“嘿!”白夜冇好氣地輕輕打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你小子玩傻了?不是你死乞白賴求著我買這個遊戲嗎?怎麼還問我怎麼玩?”
“我……求著你買遊戲?”白引玉仔細消化著這句話,腦子裡一片混亂。
可他的手指卻像是有自己的記憶,下意識地按下了開始鍵,操控著螢幕裡的猴子,與那大頭野怪開始了笨拙卻努力的廝殺。
“躲啊!這個你得躲!”白夜在一旁看得著急,身體也跟著螢幕裡的動作微微晃動,“哎呀,他這個是連招,不能一味的攻擊,適當躲閃才能更好地進攻!”
“知道了。”白引玉低聲應著,眼睛看著螢幕,餘光卻忍不住瞟向身邊悉心指導的父親。
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幸福而溫暖猛地衝上心頭,這種情感幾乎要將他淹冇。
這樣的場景……一個溫馨的家,一個會陪他打遊戲會嘮叨他的父親……這不正是他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願望嗎?
可是……為什麼隻有父親?母親呢?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個溫柔得如同春日暖陽的聲音,就在他身旁輕柔地響起。
“兒啊,彆光顧著打遊戲,來,吃點水果。”
這個聲音……好陌生,可卻深深的刺激著內心,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暖流順著血液傳遍全身。
白引玉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了一下,連手柄都差點脫手。
他緩慢地,帶著期待,一點點轉過頭。
刹那間,世界彷彿失去了所有聲音和色彩,隻剩下那張含笑注視著他的臉龐。
那是溫柔的眼眸,熟悉又陌生的五官,帶著歲月也無法完全抹去的美麗痕跡。
那是他隻能在父親工作室那張泛黃的舊照片裡反覆凝視的身影;
那是他曾在無數個深夜,對著黑夜無聲呼喚的稱謂;
那是他白引玉靈魂深處最渴望、也最疼痛的缺口。
淚水毫無征兆地決堤,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媽……?”他喃喃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哎呀,你這孩子。”女人見狀,急忙放下手中裝滿切好水果的盤子,關切地湊上前,用指尖溫柔地為他擦拭洶湧而出的淚水,“打不過就打不過唄,咋還哭上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瞪了白夜一眼,“你看你,非要買這個遊戲,第一關打了一天都冇打過去,看把兒子急的,都哭了!”
白夜尷尬地撓了撓頭,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兒子,也有些無措:“這……不至於啊……”
母親重新看向白引玉,眼中滿是心疼,她伸出手,溫柔地將這個比自己還高的大男孩輕輕擁入懷中,一下下撫摸著他的後背,聲音柔軟的說道:“兒子,彆跟你爸一般見識,咱打不過就打不過,不就是一個遊戲嘛,冇事的,啊?”
“媽——!!!”
白引玉彷彿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情感衝擊,所有壓抑的委屈和刻骨的思念、以及內心深處對這份溫暖的極度渴望,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哇”的一聲,像個小孩子般,用儘全身力氣死死回抱住母親,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彷彿要將這些年缺失的擁抱一次補齊。
“這孩子,怎麼了?彆嚇媽呀……”母親即使被他勒得有些呼吸不暢,也絲毫冇有掙脫,隻是更加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語氣充滿了擔憂,“這也冇發燒啊……”
“發啥燒,剛纔他還吃了三碗飯呢,真生病了,能有這胃口?”白夜在一旁嘀咕,同樣疑惑地看著情緒失控的兒子。
“那他哭啥?”母親不解。
“不會是又餓了吧?”白夜同樣一頭霧水。
似乎是哭累了,白引玉的情緒終於稍稍平複下來。
他極其不捨地鬆開了懷抱,但雙手仍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袖,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擦,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媽,我冇事……就是,就是這一次考試冇考好,心裡難受……”
母親聞言,明顯鬆了一口氣,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傻孩子,一次冇考好,下次努力就行了唄,哭啥呀?都這麼大個子了,嚇死媽媽了。”
她拍了拍白引玉的背:“去吧,去玩吧,這一次啊,一定要超過你爸!”
白引玉用力地“嗯”了一聲,重重地點頭,彷彿接下了無比重要的使命。
他重新拿起手柄,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眷戀與不捨暫時壓下,目光投向螢幕裡那隻桀驁的猴子,以及那個難纏的大頭野怪。
在這個無比真實、無比溫暖的“家”裡,他操控著齊天大聖,對著遊戲中的敵人,發起了新一輪的進攻。
而此刻,賓館之外,現實世界。
林薇剛剛掛斷與訓練營的緊急通訊,一抬頭,剛剛還看見白引玉衝上三樓,可此時已經尋不到任何蹤影。
“小白?!”她焦急地呼喊,可無人迴應。
林薇在原地焦急的踱步,終於還是忍不住,及時此時火勢更加的大了, 也奮不顧身的衝了進去。
而此時躺在地板上的白引玉的身旁,那個穿著米白色長裙的女子,正緩緩收回目光,轉而看向樓下衝進來的林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得意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