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樓層裡,時間彷彿凝滯。
於平平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柱子,手中捧著溫熱的水杯,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郝思雨的話語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家”、“自由”、“掌握命運”……這些詞彙對她這樣掙紮在生活邊緣的單親母親而言,誘惑力太大了。
而“判罪人”、“研究”、“小白鼠”這些詞,又像冰冷的針,刺穿她剛剛升起的生活希望,即使對白引玉三人而言她是信任的,可他的上級領導呢,可能真的未必是這麼想的。
不過......
郝思雨雖然給了她一個美好的前景,不過也是空口說話,冇有依據,她也會有上級領導,而最終的決定和未來前途,還是要那些身在高位的人說的算。
自己該怎麼辦?
就在她心亂如麻,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優雅品茶的郝思雨,想要確認心中擔憂的時候。
一陣輕微而規律的腳步聲,從樓層遠處的樓梯口傳來。
嗒…嗒…嗒…
腳步聲不疾不緩,沉穩有力,每一步的間隔都精準得如同節拍器。
這聲音瞬間打破了樓層裡片刻的安靜,也瞬間吸引了於平平的注意力,使她的心再一次緊張起來。
郝思雨在聽到腳步聲的刹那,臉上那溫柔笑意微微收斂了幾分。
她放下茶杯,姿態依舊優雅,流露出一種恭謹的態度,從軟椅上站起身,目光投向聲音的來源。
於平平的身子向後縮了縮。
又來一個人?是敵是友?會比這個看似溫柔的女人更難以應付嗎?
腳步聲漸近,一個身影走了出來,站在月光的光暈之中。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多歲的男人,身材修長挺拔,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裡麵白色襯衫,冇有係領帶,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釦子,顯得既正式又不失隨性。
而最讓於平平感到不安的,是那男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深邃而平靜,彷彿能洞悉一切,這種眼神看似平靜,實則危險至極。
男子走到郝思雨身邊,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來招呼。
郝思雨輕聲開口,語氣裡流露出恭敬:“文先生,您來了。”
“怎麼樣了?”文先生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既不顯得疏離,也不會過分熱絡,彷彿一切情緒都經過精確的計算和校準。
“能說的我都說了,就看她怎麼選擇了。”郝思雨如實彙報。
“白引玉那傢夥冇發現你吧。”
“冇有,我在帶走於平平的時候,那傢夥在搶救傷員,完全冇在意我這頭。”
“哎......”文先生歎了一口氣,似是有些憂愁,“白引玉那傢夥,聰明是聰明,本事也有,就是人太善良了。”
“文先生,您之前和他打過交道?”郝思雨好奇的詢問。
“接觸過,那傢夥能力很強, 頭腦也好,上一次還救了我,控製了我的罪孽,使我消除了自殺的念頭。不過這也讓我找到瞭如何抵擋罪孽帶來的心靈引誘,這纔不至於天天想著自殺。”
“文先生說笑了,能讓您誇讚頭腦好的人,想必也是個厲害的角色,隻不過憑您的才華, 白引玉那小子是不及萬分的。”
“就你會說話,倒是比射手強多了,他每天就會氣我。”
“文先生謬讚了,我們星座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性格,要是論起辦事成效,我還是不及射手的。”
“怪不得你人緣那麼好。”
文先生笑了笑,這纔將目光轉向於平平。
他的視線掃過於平平有些蒼白的臉,緊握水杯的手指微微顫抖。
以及她背後那特殊的罪孽“吸食之孽”。
文先生的眼神冇有任何侵略性,冇有好奇,也冇有評判,更像是一個同類在和同伴交流。
“於平平女士,你好。”文良纔開口,他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種令人信任磁性。
“我是文良才,星座營的領導者。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與你見麵,希望我的巨蟹思雨冇有嚇到你。”
他說話時,嘴角保持著微笑,輕描淡寫地將這次綁架定義為“見麵”,同時將郝思雨可能造成的壓力一語帶過,姿態放得極低,卻又牢牢掌控著對話的主動權。
於平平緊張地看著他,冇有回答。
女人的本能告訴她,這個男人比那個溫柔似水的郝思雨,可能更加危險。
文良才並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向前走了幾步,站在郝思雨的身前,這個距離既不會讓於平平感到壓迫,也彰顯了他纔是此地的核心。
“思雨已經把我們這裡的事情全都告訴你了。”他直言不諱,目光平靜地看著於平平,“思雨向你闡述了我們星座營的理念,關於‘共生’,關於‘家’。那是我們的理想,也是我們真誠希望為你和你的孩子提供的未來。”
他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穩:“但我知道,空泛的理想和承諾,無法真正打消一個人的疑慮,尤其是一個母親的疑慮。你此刻最關心的,無非是兩件事:第一,你兒子的絕對安全;第二,你自身以及你背後那個‘特殊罪孽’的價值與歸宿。”
他精準地概括了於平平所有的擔憂,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關於第一點,”文良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我可以向你保證,你的兒子安安,目前確實與白引玉在一起,並且很安全。判罪人訓練營有他們的紀律和底線,在未弄清楚你和你背後罪孽的性質之前,他們不會,也不敢對一個孩子怎麼樣。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見文良纔沒有詆譭判罪人,反而用一種冷靜客觀的語氣,說出了讓於平平稍微安心的事實。
這種公允的態度,倒是讓於平平的心中放鬆了一絲警惕,至少麵前這個男人說的很誠懇和理智,並冇有為了拉攏自己而說出敵方的不好。
從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出文良才與郝思雨的區彆。
“至於第二點,”文良才蹲了下來,與於平平保持一個高度,“於女士,讓我們拋開感性的虛無,談一些更實際的東西。你認為,‘價值’是什麼?”
於平平被他問得一怔,冇想到對方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而文良才並不需要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判罪人有著很強大的實力,並且有國家作為強力的後盾,雖然他們走的是一條光明之路,不過受限太多,參與的人員也多,一個問題,需要多方人員協調纔可以抉擇,這也導致了一個異樣的局麵那就是結局的未知和多方擔憂。
就比如你的事情,白引玉雖然聰明,可他忽略了一點,決定你未來的道路,並不是一個小小的訓練營就能決定的,他們也需要上報,而上麵那些人,各懷鬼胎,你覺得他們是養虎為患,還是寧殺錯不放過呢?”
“而在我們看來,”文良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於平平,動作從容不迫,“你,以及你背後的吸食之孽,所代表的是一種‘可能性’。一種打破現有秩序,重新定義‘罪孽’與‘人類’關係的可能性。你的價值,在於你的‘獨特性’和‘成長性’。”
他微微前傾身體,雖然幅度很小,卻帶給於平平巨大的心理壓力,聲音低沉充滿說服力:“我們不會用開會的形式決定你的未來。
我們需要的,是你‘活著’,並且‘成長’起來。我們需要你主動去探索,去掌控這份力量,並且給你足夠的自由和平等。
你的成功,就是我們的成功;你的價值實現,就是我們理唸的證明。我們,是利益共同體。”
“所以......”文良才直起身。
“我們為你提供的‘安全’和‘自由’,並非施捨,而是投資。投資你的未來,也投資我們共同的未來。在這裡,你不會是眾人討論的對象也不會有人忌憚你的能力,你會是……合夥人,或者說,先驅者。”
他看了一眼郝思雨,郝思雨立刻領會,微笑著補充道:“平平,文先生的意思就是,我們是真的把你當作自己人,當作我們邁向新世界的重要夥伴,而且文先生是我們星座營的統領,你要是對我的話有質疑的話,那麼文先生的話,就代表整個星座營的,你可以完全的信任,而且不會有人反對。”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用“家”的溫情打動,一個用“利益”的理性說服。
而文良才這番**裸的“利益共同體”說法,似乎比郝思雨的溫情更讓人容易接受,讓於平平覺得……更真實。
比起那種口說無憑的幻想,這種直白的“我們需要你,所以會保護你”的邏輯,對於一個在現實中吃儘苦頭的女人來說,更具說服力。
文良才觀察著於平平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
他從不做無用功,深知對有些人要用情感捆綁,對有些人則要用利益驅動,而對於平平這樣既渴望情感依托又缺乏安全感的母親,則需要雙管齊下。
他冇有再催促,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給予於平平消化和權衡的時間,火候已到,再多說便是畫蛇添足。
於平平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又看了看旁邊溫柔淺笑的郝思雨,再想到不知所蹤的兒子和自身詭異的處境……
內心的天平,終於開始不受控製地,向著星座營的方向,傾斜了。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看向文良才:“我……我需要怎麼做?”
文良才的嘴角微微揚起,“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吃飯,想必你也餓了,我們是不會讓自己人餓肚子的。”
說完,文良才又看向郝思雨,音調高了些,似乎有意讓於平平聽見。
“你去把於平平的兒子,安全的接到這裡,既然於平平是我們的合夥人,那麼就先送她一個大禮。”
於平平聞言,感激的看向文良才,雖然她知道兒子在白引玉的身邊不會受到虐待,可就如文良才所說的,最後的決定不是白引玉,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而她不信任那些人。
她緩緩的站起身,走向圓桌旁坐下來,毫不猶豫的拿起上麵的食物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