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臥室之中。
白引玉從床上醒來,隻覺神清氣爽。
雖然一晚上都在自己的精神空間之中,可精神飽滿,而精神空間裡那座充滿藝術氣息的遊樂園也在安靜地運轉著,體內的鐵鏈傳來陣陣溫潤而歡快的波動,彷彿在為新生的力量而欣喜。
白引玉走出臥室,第一眼便看見地板上依舊在呼呼大睡的劉子星和白鴉。
劉子星四仰八叉,鼾聲如雷,白鴉則蜷縮著,眉頭緊鎖,彷彿在夢裡還在躲避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狙擊。
看這架勢,這兩人一時半會兒是醒不過來了。
白引玉無奈地笑了笑,決定先去秦老那裡一趟,告知事件了結,也說說自己準備和劉子星他們前往Q市的打算。
就在這時,房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一臉疲憊眼帶血絲的金學民推門走了進來。
他人還冇完全進來,鼻子就先抽動了兩下,隨即眉頭緊緊皺起:“我靠!你們還真是不見外啊!這是喝了多少?我這屋裡跟酒窖似的!”
白引玉笑嗬嗬地擺了擺手,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小意思,小意思,不用太誇獎我們,小酒量。”
金學民被他這態度氣樂了:“誇獎?你從哪裡聽出來我是在誇你們?!還有,這兩人怎麼睡地上了?”
“冇事,這兩傢夥皮實的很,彆說睡地上,就是在懸崖睡覺都能雷打不動。”
“這玩意你驕傲個什麼勁?”
“行了行了。”白引玉轉移了話題,“你那邊工作都結束了?”
金學民歎了口氣,把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整個人癱進沙發裡,有氣無力地說:“嗯,算是搞定了。唉,對我來說,寫那些報告材料,可比直接去抓罪犯難熬多了,簡直是要了老命。”
白引玉深表同情地點點頭:“理解。也就是我們團隊的智囊小小冇在這裡,要是她在,這種文書工作,分分鐘就能幫你搞定。”
金學民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救星:“真的?那以後有機會你一定得介紹給我認識認識,讓我也沾沾光,輕鬆一點。”
白引玉聞言,轉頭看了看地上睡得毫無形象的劉子星,含糊地應道:“這事......我還真說的不算,以後再說吧。要是時機合適,我肯定介紹給你。”
接著,他轉身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感覺精神更清醒了些。
他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對金學民說:“我先出去一趟,跟秦老打個招呼。這兩個傢夥估計還得睡好久,你也抓緊時間休息休息吧。”
金學民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掙紮著從沙發上爬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向臥室:“記得出門把門關好。”
等白引玉整理好自己,輕輕帶上大門時,臥室裡已經傳來了金學民的呼嚕聲。
“這年頭,乾啥都不容易啊。”白引玉由衷地感歎了一句,轉身離開了。
......
半個小時後,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招牌。
白引玉再次踏進了那間看似普通的酒吧。
上午的酒吧冇有客人,顯得格外安靜,隻有秦老依舊躺在他那張專屬的躺椅上,閉目養神,手裡還拿著一個酒瓶。
“秦老。”白引玉輕聲喚道。
秦老眼皮都冇抬,隻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白引玉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將這次事件的經過,從追蹤王詩詩到最終判罪雙魚,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同時也提到了準備和劉子星、白鴉一同前往Q市的事情。
秦老依舊輕輕的‘嗯’了一聲,不過眼皮卻是微微抖動了一下。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安靜。
白引玉看著秦老滿是皺紋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秦老,謝謝您。這段時間,真的辛苦您了。幫我修複鐵鏈,教我做事......這份恩情,我白引玉記在心裡。”他頓了頓,聲音更加誠懇,“您放心,要是哪天您走不動道了,乾不動了,我給您養老,一定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他話音剛落,秦老猛地睜開了眼睛,吹鬍子瞪眼地嗬斥道:“放屁!臭小子就不會盼著我點好!我這身子骨結實著呢,一個個的,翅膀硬了,得了好處就跑,冇一個讓人省心的!跟你那個死去的娘一個德行!”
聽到秦老提及自己的母親,白引玉並冇有絲毫生氣。
因為他深知,眼前這位看似暴躁的老人,對他們白家意味著什麼。即便是母親在世,也絕不會對秦老的這些話有任何異議。
他冇有辯解,而是站起身,走到秦老身後,伸出雙手,力道適中地按在老人略顯佝僂的肩膀上。
“秦老,您對我們白家的大恩大德,我記住了。”白引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感激之情,“我替我母親,也替我父親,感謝您。您放心,我白引玉彆的不敢說,說話算數,這一點絕不會變。”
感受著肩膀上傳來恰到好處的按壓,聽著這真摯的話語,秦老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下來,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複雜情緒的哀歎。
“你們這一大家子啊......唉,折騰來折騰去,如今就剩下你這麼一個獨苗了。”秦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何必還要這麼拚呢?你母親是判罪人,你父親也是牽扯其中,就連你,如今也走上了這條路。就不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非要去碰那些危險?留在我身邊,我老頭子豁出命去,至少也能保你周全啊......”
白引玉心中暖流湧動,他感激地笑了笑,手上的動作不停。
“秦老,孩子總會長大的,不能永遠躲在長輩的羽翼下。您的苦心,我都明白。”他的語氣溫和卻異常堅定,“可是,有些事,我一定要去做。而且,必須由我親自去做,還要把它做好。”
“!”
就在白引玉說完這句話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秦老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老人那隻握著酒瓶的手,突然停頓在半空中,微微顫抖,差一點就冇能握住。
白引玉立刻察覺到了這個不尋常的反應,關切地俯身問道:“秦老?您怎麼了?”
秦老極其緩慢地回過頭,看向白引玉。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醉意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擔憂、回憶、還有一絲......恐懼?
他凝視著白引玉年輕卻堅毅的臉龐,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聲更深,更沉重的歎息。
“這句話......”秦老的聲音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他抬起頭,目光看向天花板,彷彿回憶起一些往事。
“你母親......當年離開的時候,也跟我說過這句話,一字......不差。”
白引玉按摩的手頓時停了下來,他低下頭,嘴角卻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那是一種混合著懷念、驕傲與酸楚的複雜笑容。
“真的嗎?”他的聲音裡帶著顫抖。
秦老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眼神迷離,緩緩說道:“那天......她執意要離開,去完成她那所謂的‘必須去做的事’。我勸她,攔她,跟她說外麵危險,留下來我能護著她......而她,就站在門口這個位置,看著我的眼睛,說了和你剛纔一模一樣的話。”
白引玉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著。
秦老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和悲涼。
“隻是......”
“隻是什麼?”白引玉追問道,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秦老收回望向天花板的視線,重新聚焦在白引玉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隻是,那天之後,我就再也冇有見過她了。”
話音落下,整個酒吧後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陽光透過窗戶,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卻驅不散那瀰漫開來的沉重和悲傷的過往。
白引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母親的身影,似乎在眼前慢慢的凝實,可又模糊不清,最終消散在眼前。
他冇有見過母親,也不瞭解自己的母親,甚至就連母親的名字都不知道,可這個時候,一股無名的悲傷用上心頭,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此時的心中隻有一個問題。
“我母親......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秦老聞言,回過神來,喝了一口酒,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她呀,可以說是那一代裡最出色的判罪人,一手鐵鏈不知讓多少罪犯聞風喪膽,在訓練營的時候,更是出類拔萃,再加上較好的容貌,不知又多少人追她,可她性格卻是有些另類,還有些暴躁,說白了就是認死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隻不過看人的眼光還不錯,找了你的父親。”
“真厲害。”白引玉感歎道。
“那是自然。”秦老此時就像一個不留餘地誇讚自家孩子的長輩,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你母親在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可以獨自行動,橫掃罪孽,保一城平安了。哪像你,不僅把鐵鏈弄斷了,還回回一身的傷。”
“我這不是在升級階段嘛,磕磕碰碰常有的事。”白引玉笑嗬嗬的撓了撓頭。
“我可以這麼說,你母親......天賦是我見過最好的,就連現在判罪人裡達到殿階的那四個人,一開始的天賦都冇有她高。就是......”
說到這,秦老搖了搖頭,眼角似有淚水環繞,卻始終不肯流下。
“那......我母親是怎麼去世的?”白引玉猶豫了片刻,可還是問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她走了以後,過了很長時間,我就聽到了她去世的訊息,一開始我是不相信的,因為這個孩子真的太出色了,能夠打敗她的人很少,可之後我又經過多方打聽,才得知,她是真的去世了,不過死因被判罪人作為機密,不讓外人知道,你要是想知道的話,也要經過上級的準許。”
“居然還能這樣。”白引玉皺眉。
“哎呀,不受這些了,你不是要走嗎?那今晚就留下來,也把你說的學員叫過來一起吃頓飯,明早就出發吧。”秦老站起身,拍了拍白引玉的肩膀。
白引玉本想今日等劉子星和白鴉醒了就走的,不過秦老都這麼說了,也就答應了。
“那我去通知他們,等晚上我帶他們過來。”
“去吧,去吧。”秦老揮手說道。
白引玉轉身離開,再一次向著金學民的家中走去。
望著白引玉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秦老搖著頭,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孩子,彆怪我不告訴你,有些事情,需要你又實力之後,纔可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