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本以為,留在秦老這裡修行,會是日複一日的打坐冥想、艱苦鍛體,或是學習各種驚天動地的秘術。然而,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的“修行”課程表,簡單得令人髮指——酒吧打雜,全職的。
“修行?修什麼行?先把地拖乾淨!客人踩得都是腳印,像什麼樣子!”秦老翹著二郎腿,抿著小酒,指揮得理所當然。
“還有,之前因為你們打壞的桌椅板凳都要重新修好,損失的酒水也要從你的工資裡扣。”
“不是,秦老,那些桌椅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出來時已經都碎的不能再碎了。”白引玉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道。
“不是因為你,那些人回來嗎?不是因為你,那林丫頭會來嗎?你們不來,我的桌椅板凳會碎嗎?”秦老理直氣壯的說道。
白引玉撓了撓頭,居然彆秦老說的有些自責,隻好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可又覺得哪裡不對,看著秦老得意的神情,反應過來,“那些人不是找你的嗎?”
“少廢話,快去。”秦老懶得再理會白引玉,乾脆閉目養神。
白引玉隻好擼起袖子,走到一堆破碎的桌椅麵前,開始白天的工作。
“這玩意怎麼修啊?都碎的不能再碎了。”白引玉看著一片狼藉的場麵,無從下手。
秦老卻是喝了一口酒,指了指一旁,“那裡不是有模板嘛,一個個找到對應的桌椅,然後用木板固定住。”
“您老不是開玩笑吧。”白引玉隻覺的有些荒唐,第一次對自己決定留下來的決定產生了懷疑。
“我冇那心情跟你這個敗家子開玩笑。”秦老白了一眼,繼續說道:“記住,每一個桌椅要固定的闆闆正正,不能有高有低,不能歪歪扭扭,要橫平豎直,每一個菱角都要九十度,正正方方的那種,懂嗎?”
“......”白引玉心中有一萬個情不願,可手上卻自覺的拿起了錘子和釘子。
就這樣,一整個白天,白引玉都在敲敲打打,可符合秦老要求的,隻有一個椅子,還是損壞最小的一把,剩下的全都要拆卸,重新組裝。
終於在晚上八點的時候,秦老叫停了白引玉手上的工作。
“好啦, 看你這笨樣,一整天了,連一個像樣的都冇做出來,你這天賦也就到這了。”
白引玉看著手上已經磨出來的血泡,抱怨道:“您老這是想成心玩我啊,拿我當免費勞動力呢,我是判罪人,不是木工,這玩意誰一上手就會啊。”
“我啊!”秦老理所當然的說道:“人在笨,還能不會釘釘子。”
“你......我.......”白引玉無語,他實在是冇有頂嘴的力氣了,“剩下的明天再說吧,現在可以休息了吧。”
“不能。”秦老搖了搖頭。
“啊!!!”白引玉剛起身,聞言,腿腳一軟,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忘了咱們這是哪裡了。”秦老指了指身後的房屋。
“哪裡啊......”白引玉實在不想問這個問題,可還是冇忍住。
“酒吧啊,酒吧啥時候人最多,生意最好,當然是晚上了。”秦老抬起手,搖晃著酒瓶。
白引玉差一點就噴出一口老血,“秦老,親愛的秦老,我都乾一天活了,您看...”
“乾一天活,也冇啥成果。”還不等白引玉說完,秦老無情的打斷。
白引玉被硬生生的噎了回去,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秦老。
“彆這麼看著我,快出去乾活,不乾完不許睡覺,不許吃飯。”
秦老哼著小曲,搖搖晃晃的離開。
許久,白引玉站起身,似是要喚醒秦老的良知,大聲的呐喊。
“您不是說管吃管住嗎!!!”
於是,曾經能徒手捏碎光矢,硬撼三階罪孽的白引玉,穿上了一身沾滿油漬的圍裙,手持拖把,再一次開始了他的打雜之路。
雖然白引玉之前在公司裡做過牛馬,麵對過上司的刁難,和同事的排擠,可這打雜的辛酸,遠超他的想象。
酒吧雖破,客人卻三教九流,奇葩輩出。
有喝多了非要拉著白引玉拜把子的壯漢,唾沫星子噴他一臉。
有吹毛求疵、一杯酒能挑出十八個不是的“品酒大師”,讓白引玉來回重調直到懷疑人生。
更有甚者,故意找茬,說酒裡落了蒼蠅,拍著桌子要求免單賠錢,那囂張的氣焰,幾次讓白引玉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殺意都快抑製不住。
每當白引玉瀕臨爆發,臉色陰沉得快要動手時,秦老那懶洋洋卻帶著無形壓力的聲音總會適時響起:“小子,心浮氣躁,如何構築意識壁壘?調解好自己的情緒,整理好自己的思路,忍一下,風平浪靜。”
“忍?這跟修煉有什麼關係?!”白引玉內心咆哮,但看著秦老那深邃的眼神,他還是強行把這口氣嚥了回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客人賠不是。
打烊之後,身心俱疲的白引玉連抱怨的力氣都冇有,就會被秦老一腳踹進暗室:“彆愣著,進去開始‘蓋房子’吧!”
所謂的“蓋房子”,就是進入意識空間,冥想構築那個遊樂園。
白引玉隻好推著疲憊的身軀,強忍著睏意,閉上眼睛,進入意識世界。
可這一次他發現,進入意識世界的時間要短了一些,而且更加的容易了,以前都是機緣巧合進入,完全得不到要領,可以這一次,卻毫無阻礙的進去了。
隻不過一開始,白引玉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構造遊樂園,就連這些基礎設施,還是小宇弄出來的。
秦老說要從基礎開始,他想了想在酒吧打雜的經曆,遊樂園得有錢吧?
於是他耗費精神,開始用意念“修建”一個無比精美的收銀台,雕梁畫棟,連驗鈔機的細節都模擬了出來。
可幾天下來,除了感覺精神更疲憊之外,意識空間毫無變化,那個紅髮自我的躁動似乎也冇減弱分毫。
“我真傻,這破收銀台有屁用!”白引玉覺的自己打雜打傻了。
“那什麼有用呢?”
白引玉想了想:“廁所!對,遊客要上廁所!”於是他又開始吭哧吭哧地“建造”廁所。
結果可想而知,除了意識空間裡多了一個功能齊全的衛生間外,依舊冇什麼顯著效果。
這時白引玉才反應過來。
“這裡是意識空間,哪裡會有客人,冇有客人要什麼收銀台,要什麼廁所。”
於是,他開始嘗試過去修建摩天輪、過山車的基座,但都精神已經耗儘,最終那些宏偉建築如同沙堡般坍塌。
可以說這一次的修建,毫無進展可言。
就在他迷茫之際,意識空間裡的小宇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好奇地看著他對著空地施工。
“白哥哥,你在做什麼呀?”
“蓋房子。”
“蓋房子好玩,小宇會啊,可以幫忙嗎?”
看著小宇天真爛漫的眼神,白引玉心中一動。
“對啊,之前這些基礎設施都是小宇構建的,讓他幫忙豈不是事半功倍。”
“小宇,之前這個遊樂園你是怎麼建造出來的?”
小宇思索了一會,從身後拿出了一個黃色的水晶球。
“就是這個。”
說完,小宇隨手一扔,那黃色的水晶球在空中炸開,出現一個滑梯。
白引玉驚訝的看著小宇的操作,自己辛辛苦苦的用精神力建造設施,可小宇卻隻是如此簡單的就做到了。
“難道我真的冇天賦?”白引玉對自己的能力有了自我懷疑的想法。
可這時,白引玉纔回想起來。
小宇的水晶球是截胡自己判罪時的能力而得,也就是說,這些具有異能的水晶球,是之前自己判罪過的罪孽。
這也算是一種因禍得福。
可是......
白引玉也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罪孽的能力對自己有幫助,這麼說,自己算什麼,還是不是判罪人,難道警察抓住小偷後,會把贓物據為己有嗎?
白引玉不敢往下想,這裡似乎有著某種他不知道的深層意義,若是深究起來,自己恐怕會得知一個驚天對的秘密。
可現在不是研究這件事的時候,白引玉收斂心神,這種事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即使水晶球可以幫助自己構建遊樂園,可自己也要減少使用水晶球的次數,最好小宇也不要再使用。
於是,他嘗試著引導小宇,將一絲微弱的精神力與他連接。
冇想到,小宇對此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和天賦,他就像一個小小的建築師助手,能幫助白引玉穩定精神結構,讓“建造”過程變得輕鬆了一絲絲。
雖然進度依舊緩慢,但有了小宇的陪伴和幫助,白引玉不再覺得那麼枯燥和孤獨。
他們一起從最基礎的最簡單的小木屋。一磚一瓦,雖然都是精神意唸的凝聚,卻需要極度的專注和耐心。
然而,現實世界的折磨從未停止。
無論白引玉在意識空間裡勞作到多晚,哪怕剛退出冥想,精神恍惚,酒吧裡總會有“恰到好處”的客人需要服務。
深更半夜來買醉的失意人,淩晨時分非要吃花生米的老酒鬼,白引玉就像一個永不停止的陀螺,被秦老用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在現實與意識的雙重勞役中循環。
而這段時間,最開心的人莫過於林本宇和他那幾個手下。
秦老發了話:“以後酒吧所有的雜活,都交給小白,你們可以隨意指揮他,就當是......嗯,對他心性的磨練。”
這話一出,林本宇幾人簡直是喜上眉梢。
之前端茶送水、擦桌掃地、清理嘔吐物的臟活累活,現在全有了接盤俠。
“小白!這邊桌子擦一下,客人灑酒了!”
“小白,去後巷把空酒箱搬進來,動作快點!”
“小白,我肩膀有點酸,過來給我捶捶......哎喲!還是不用了,你先忙你的,我自己來就行。”這話音未落,就被白引玉一隻手捏的連連哀嚎。
白引玉肺都要氣炸了,自己一個堂堂判罪人,竟然被一群曾經的“小嘍囉”呼來喝去。
但一想到秦老的告誡,想到林薇離開時決然的背影,他隻能咬緊牙關,把所有的憋屈和憤怒硬生生壓下去,化作拖地時更用力的動作,或者搬箱子時一聲不吭的悶哼。
“我忍!我蓋!”成了白引玉每天默唸的咒語。
白天在酒吧忍受紅塵俗世的磨礪,晚上在意識空間一磚一瓦地構築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並不知道這種看似毫無意義的打雜和枯燥的“建造”究竟能帶來什麼,但他選擇相信秦老,也更想證明給那個正在遠方努力的女孩看。
隻是,看著秦老優哉遊哉喝酒的樣子,再看看自己這牛馬不如的生活,白引玉偶爾還是會仰天長歎:
“老天爺,這修行......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而且......為什麼連工資都冇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