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牽著白引玉的手,跟隨教官走向辦公樓。
然而,剛剛踏進大樓門口,一股難以言喻的陰邪氣息便撲麵而來。
那感覺不像是強大的威壓,更像是一間幾十年冇通過風的老吸菸室,混雜著陳腐、黴鏽和某種莫名的油膩感,讓人渾身不自在,彷彿每一寸空氣都粘稠而汙濁。
越往上走,那股氣息就越發濃烈,甚至變得有些刺鼻,辣得人眼睛發酸,不由自主地流出淚水。
白引玉捂住口鼻,嫌棄地詢問:“林姐姐,誰的腳丫子這麼臭?是不是冇洗腳啊?”
林薇也緊皺著眉頭,用手遮擋著口鼻。
“我也不知道......但這肯定不是腳臭。”這是一種更深層的讓人感到不適的汙穢感。
白引玉小臉皺成一團,一臉的嫌棄。
“這個人這麼不愛衛生,一定會被媽媽打屁股的!”
林薇被他的話逗得微微一笑,但心中的警惕卻提到了最高。
走在前麵的帶路教官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神情流露出鄭重和嚴肅,他壓低聲音說道。
“聽著,今天你們在這裡看到的和聽到的一切,出去之後,絕對不準對任何人提起。最好走出這棟樓,就把裡麵的事情全部忘掉。這是命令,當然也是為了你們好。”
林薇心中一驚,看著教官那不似開玩笑的表情,雖然滿腹疑惑,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白引玉見狀,雖然不明所以,但也學著林薇的樣子,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
教官這才轉身,繼續帶領她們走到走廊儘頭一扇厚重的木門前——曹首長的辦公室。
“咚咚咚。”教官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曹首長熟悉的聲音,但聽起來有些悶沉,彷彿是正用力捂著嘴和鼻子在說話。
教官推開房門。
轟——!
一瞬間,那股濃烈到極致的金屬鏽蝕混合機油、福爾馬林和某種生命**的刺鼻氣息如海嘯般洶湧而出,瞬間將門口的三人淹冇!
林薇被這股氣息衝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這味道實在是太具有衝擊性了。
白引玉更是直接把整個腦袋都縮進了衣領裡,隻露出一雙淚汪汪充滿驚恐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辦公室內。
僅僅一眼,白引玉就猛地發出一聲尖叫,死死抓住林薇的衣角:
“林姐姐!好嚇人的怪物!有怪物啊!!”
林薇強忍著不適定睛看去,心頭也是巨震!
隻見辦公室內,曹首長正站在辦公桌後,而他身旁,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躬身駝背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褲。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佝僂的脊椎處,一個機械形態的罪孽正如同幽靈般緩緩漂浮而出!
那罪孽並非生物形態,它更像是一個由無數生鏽齒輪、扭曲管線和各種精密工具強行拚湊而成的機械造物。
它的核心處閃爍著如同燒紅烙鐵般的暗紅色光芒。
而它的身體上,竟然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扳手、螺絲刀、鉗子、焊槍等等,這些工具彷彿是從它體內生長出來的一般,隨著它的浮動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大...大膽罪孽!竟敢在這裡撒野!”
林薇強撐著厲聲喝道,但她的身體卻一動不動,死死釘在門口,她一步都不想踏入那間被濃烈罪孽氣息徹底汙染的屋子。
那氣息無形中沉重地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
“人呢?門都打開了,怎麼不進來?”曹首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悶悶的,顯然他也不好受。
身後的教官輕輕推了林薇一下,示意她進去。
林薇臉色發白,如果有的選,她一萬個不想進去。但軍令如山,她隻好硬著頭皮,幾乎是屏著呼吸,邁進了辦公室。
白引玉則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像個小尾巴一樣,一步一步地跟著挪了進來。
進入辦公室後,那股氣息幾乎令人暈厥。
這時,她們才更清楚地看到那位老者的全貌,他麵容滄桑,眼神卻異常專注和清澈,周圍陰邪氣息就是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曹首長看著兩人狼狽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指了指身旁的老者:“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修理將,漕運達。”
漕運達?修理將?
漕運達從小就和彆的孩子不一樣,他隻對一件事著迷——修理。
小時候是修理家電、隨身聽、手機,手藝好得驚人。
但隨著年齡增長,他的愛好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有一天,他的母親驚恐地發現,年幼的漕運達正蹲在院子裡,用螺絲刀和電鑽,試圖縫合一隻被野貓咬死的青蛙。
母親嚇得魂飛魄散,顫聲問他這是在乾什麼。
漕運達抬起頭,眼神純粹而認真:“它壞了,我要修好它。”
母親連夜帶他跑遍了所有大醫院,心理醫生、精神科醫生看了一遍又一遍,結果卻顯示漕運達一切正常,智商甚至遠超常人。
最終,母親隻能接受兒子擁有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特殊癖好”的事實。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成年後,漕運達修理的對象逐漸從物品、小動物,轉向了人。
他開始頻繁出入殯儀館,甚至偷取屍體帶回他的小工作室進行“修理”。也就是在那時,他體內的機械罪孽誕生了。
他越來越瘋狂,從修理死人,最終將目光投向了活人。
直到判罪人找上門,當時的他幾乎被當場格殺。
然而,命運的轉折點在於,當時一名隊員在任務中遭受了極其嚴重的精神汙染,瀕臨崩潰。
就在所有人束手無策時,被控製住的漕運達突然掙脫,拿起他的扳手和電鑽,對著那名隊員進行了一頓外人無法理解的野蠻又精密的操作。
就在眾人準備製止他的時候,奇蹟發生了。
那名隊員不僅穩定了下來,傷勢痊癒,而且經過一個月的修養,那名隊員實力甚至因此提升了一階,並且從此百病不侵。
這件事震動了判罪人高層。
經過激烈爭論,最終決定:不殺他,而是將他嚴格監控起來,留在判罪人內部,利用他那詭異莫測的“修理”能力,為判罪人提供幫助。
從此,漕運達成為了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他遊走於判罪人與罪孽之間的灰色地帶,也是極少數遇見判罪人而不死的罪孽宿主之一。
此時漕運達看向了白引玉,流露出好奇癡狂的神色,他緩緩伸出一隻沾滿油汙的手,聲音沙啞的說道。
“孩子,過來,讓我看看你哪裡壞了。”
白引玉嚇得直往林薇身後躲。
“首長,這是怎麼回事?”林薇用身體護著白引玉,用質問的語氣說道。
曹首長則是冇有言語,因為對於漕運達屬於高層機密,一般不會對外解釋,所以隻是對林薇點了點頭。
林薇蹙眉不語,許久之後,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將白引玉推向前:“小白彆怕,這位爺爺是來幫你的。”
漕運達的手終於觸摸到了白引玉的額頭。
就在觸碰的瞬間,漕運達身後的機械罪孽猛地發出高亢的嗡鳴,所有工具極速旋轉起來!
漕運達閉上眼睛,他的意識彷彿通過罪孽的力量,探入了白引玉的精神世界。
然而,預想中破碎的意識海並未出現。
他看到的,並非混亂的記憶碎片或創傷,而是一片無儘的混沌,彷彿天地未開。
在這片混沌的中心,卻有一個極其突兀、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兒童遊樂場?
滑梯、鞦韆、積木城堡建造得歪歪扭扭,卻充滿了童真,與周圍的混沌格格不入。
漕運達的機械意識好奇地試圖靠近,分析這一切的根源。
突然!
一聲並非來自遊樂場,而是源於混沌最深處的狂暴怒意猛地炸響!
“滾——出——去——!”
這聲怒吼瞬間將漕運達那縷探入的意識狠狠震碎、驅逐!
“唔!”
現實世界中,漕運達猛地睜開眼睛,觸電般收回了手,甚至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駭的表情。
他脊椎後的機械罪孽發出一連串不穩定的火花和爆鳴聲,插著的工具叮噹作響。
“怎麼了?”曹首長急忙問道。
漕運達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用那雙充滿震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一臉懵懂的孩子,彷彿在看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他聲音顫抖的說道:“奇怪,真奇怪,好奇怪,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