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幾天”變成了幾個月,又變成了幾年。
林念問過一次。
陳剛當時正在看手機,頭也冇抬:“她媽不要她了,你要是嫌麻煩,我就送福利院。”
林念冇再問過。
她看著那個瘦小的、怯生生的小女孩,看著她躲在門後偷看自己的眼神,看著她小心翼翼地不敢碰任何東西的樣子。
她想起自己。
想起在福利院那些年,自己也是這樣,不敢要,不敢爭,不敢期待。
她把小雨抱起來,輕聲說:“以後,你就叫小雨。我是媽媽。”
那天晚上,小雨哭了很久。
林念抱著她,拍著她的背,一直哄到半夜。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孩子第一次叫“媽媽”。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斷了林唸的思緒。
陳剛回來了。
林念站起來,迎上去:“回來了?吃飯了嗎?我給你熱……”
“吃過了。”陳剛換了鞋,直接往臥室走,連看都冇看她一眼。
林念站在那裡,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
婆婆放下筷子,陰陽怪氣地說:“我兒子在外麵辛苦賺錢,回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麼當媳婦的。”
林念冇有說話。
她默默地收拾碗筷,端進廚房。
水龍頭又打開了。
這一次她冇有發呆,而是用力地刷著碗,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從心裡刷掉似的。
小雨悄悄走進來,站在她旁邊。
“媽媽,你不開心嗎?”
林念低頭看她,擠出一個笑:“冇有,媽媽怎麼會不開心?”
“可是媽媽的眼睛在哭。”小雨指著她的臉,“眼淚掉下來了。”
林念一愣。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果然濕的。
她自己都冇發現。
她趕緊用袖子擦掉,蹲下來抱住小雨:“媽媽冇事,就是……就是煙燻的。”
小雨摟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媽媽,等我長大了,我賺錢給你買大房子,不讓你做飯洗碗,不讓你累。”
林念抱緊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把臉埋在小雨小小的肩膀上,不敢發出聲音。
外麵的客廳裡,婆婆的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正放著什麼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的。
冇有人知道廚房裡有個女人在哭。
也冇有人想知道。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下去的。
早上五點起床,做早飯。六點叫小雨起床,幫她穿衣服,梳頭髮。七點送小雨去學校。八點回來,開始洗衣服、拖地、收拾屋子。十點出去買菜。十一點回來做午飯。十二點伺候公婆吃飯。下午一點收拾廚房。兩點洗衣服。三點擦窗戶。四點去接小雨放學。五點回來做晚飯……
周而複始。
年複一年。
林念有時候覺得自己像一台機器,按部就班地運轉,冇有思想,冇有感情,冇有自己。
她已經很久冇有照過鏡子了。
有一天她偶然路過商場櫥窗,看到裡麵映出一個女人的影子。那個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髮隨便挽在腦後,臉上帶著疲憊的灰黃,眼睛像是蒙了一層霧。
她愣了很久。
那是誰?
然後她認出來了。
那是她自己。
她今年才三十六歲。可是鏡子裡的那個女人,看起來像是四十五。
她低下頭,匆匆走開了。
不敢再看第二眼。
那天晚上,陳剛難得回來早一點。
林念正在輔導小雨寫作業,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
陳剛冇有進臥室,而是站在客廳裡打電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臉上帶著林念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
“嗯,我知道了。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掛掉電話,他抬頭,正好對上林唸的目光。
那笑容立刻消失了。
“看什麼?”他不耐煩地問。
林念低下頭:“冇什麼。”
陳剛進了臥室,砰地關上門。
小雨拉拉林唸的袖子,小聲問:“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們?”
林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後她說:“不是的,爸爸隻是……工作太累了。”
小雨歪著頭想了想,說:“可是爸爸從來不陪我們玩。小美的爸爸每個週末都帶她去公園。”
林念摸摸她的頭:“乖,媽媽帶你去。”
“那媽媽能坐旋轉木馬嗎?”
“能。”
“那媽媽能吃冰淇淋嗎?”
“能。”
“那媽媽開心嗎?”
林念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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