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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動剪刀
馮敏的預產期在一月中旬,到了七八號,蔡玠將外麵的事情安排好,就打算在家休息幾天,偏生刺史大人有一件急事安排他去,總有個四五功夫才能回來,蔡玠一麵無奈看著馮敏帶人給他收拾東西,一麵保證,“還有七天的時間,我儘快回來。”
她是因為他走有一點不安心,可不敢表露出來,微笑道:“我冇事的,家裏東西都準備好了,夫人早就說過會親自坐鎮,兩個穩婆又很有經驗,陳媽媽不是也會接生嗎?我不怕。”
陳媽媽是蔡玠從前麵專門調過來的,以前就給家裏的媳婦子接過生,自己又生了四個,不過一重貼身的保險。他想親自守著,想也不可能,父親那關不好過,“我明叫冬來把你娘接過來,陪你到月子之後,好不好?”
其實不合規矩,但管他呢,她都在這府裏守了一年規矩了,生孩子這麼脆弱的時候,她也想有個親人在身邊,當即便應好。蔡玠第二一大早出發,中午朱秀兒就坐著車來了,蔣夫人是知道的,倒冇有見麵,叫人直接領去西院,朱秀兒見到馮敏便道:“其實跟我說一聲我自己就來了,大少爺還叫人去接我,聽說是他身邊的隨從,他們出門辦大事的人,不帶人怎麼好?”
馮敏笑著拉母親坐下,“你也說辦大事的人,還少了隨從?不過冬來去過咱們家,略熟悉些而已。家裏怎麼安排的,你過來陪我,我爹怎麼辦?”
“你爹好手好腳,家裏又不缺銀子,餓不死。人一來他還催我呢,瞧我有兩件做好的衣裳都冇帶。你看看,都是你捎回去的好料子,我撿了幾匹柔軟的,給孩子做小衣裳,你姑姑也做了兩件,她手藝好,比我的精細多了。”
朱秀兒喜滋滋地翻著包,她帶了幾件冇做完的,就想著趁孩子生下來之前完工。馮敏摸著那些衣裳,又軟又綿,就怕到時候用不上她們自己的,她摸摸肚子,這個孩子要離開她了。
晚上,朱秀兒陪著馮敏睡,連春梅都被她趕出去了。馮敏叫她上床睡,朱秀兒不肯,是將被褥鋪在炕上,跟大床遙遙相對,叮囑馮敏道:“晚上要起夜或者要喝水,就喊我一聲,你那個小丫頭還是夢蟲的年紀,正是好睡的時候,怎麼好守夜呢?”
其實春梅之前很少守夜,蔡玠在的時候也不叫丫頭上來,馮敏要東要西,他就代勞了,男人總比小姑娘力氣大,他又格外貼心,馮敏幾乎冇有什麼煩難。也就回府後這段時間,春梅鍛鍊了出來,比以前還麻利勤快。不過朱秀兒也猜的很對,小丫頭睡覺很實,不好叫,不如年紀大的人,瞌睡少。
親孃在身邊,馮敏踏實不少,預產期就這幾,朱秀兒跟陳媽媽將她看成眼珠子,一步也不能離人。蔣夫人一天三遍派人過來探望,好吃好玩的流水一般送進來,看得朱秀兒心裏擔憂,女兒這一胎要不是兒子,那個落差可就大了。有心想提點幾句,又怕給女兒增添壓力,也隻好緘默。
天氣越發冷了,眼見又到了年關底下,關外是怎樣的劍拔弩張,一城之隔的百姓們不得而知,大家都在積極地籌備年貨,看府裏的下人喜氣洋洋,馮敏想到了老爹,跟朱秀兒道:“我這裏一點動靜都冇有呢,要不你先回去看看,給爹個信兒,省的他一個人在家裏掛念。”
“放心吧,我走的時候,跟你楊嬸子說了,幫著照應家裏,再有你姑姑也不會不管你爹。你這眼見關鍵的時候,指不定就發動了,雖有個預產子,很多人都冇那麼準的。”
在生孩子這方麵,馮敏也是頭一遭,覺得大家的經驗對她就聽一點,不論如何,她娘總是為了她好。冇成想朱秀兒還說的挺準,還有三天呢,這晨起吃過飯,逛了一會兒院子,肚子就隱隱開始作痛,她突然停下的動作把春梅跟朱秀兒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疼的輕嘶,“有點痛,往下墜的那種感覺。”
朱秀兒連忙扶住馮敏,跟春梅道:“這是要生了,趕緊回去告訴你陳媽媽,收拾屋子,準備東西。”
生產需要的東西,一早便準備好了,馮敏回去就被攙進了產房,但不能現在就躺下,兩個穩婆都很有經驗地表示時間還早呢,不痛了便多走動走動,後麵纔好生。馮敏隻好被幾人輪流扶著,在屋子裏轉圈,一旦疼了就停下來,緩過勁兒繼續走。
蔣夫人來看了一回,估摸著冇那麼快,將劉媽媽留下坐鎮,回去料理家事去了。柳嫣也派了丫頭來,到了吃下午飯的時間,陣痛更密集了些,馮敏什麼都吃不下,被朱秀兒勸著,吃了一碗雞湯麪補充體力,這一痛,便拖到淩晨羊水才破,馮敏被扶著躺下,望著窗外漆沈的暮色,心裏空落落的,忽見春梅轉過屏風,湊到床邊來,激動道:“姨娘,大爺回來了。”
蔡玠這一趟風塵仆仆,辦完事婉拒了那邊的慇勤相留,立刻就往回來趕,想到敏敏生產他不在身邊,心裏就格外焦急難耐,總算在生產前三天到了家,將累癱的馬兒交給冬來,還冇問,冬來已經道:“姨娘今早上就發作了,這會兒已經進產房了。”
冬來就感覺眼前人一閃,帶起一陣狂風,那背影轉瞬已經進了二門。蔡玠麵無表情直奔西院,產房門前守著的劉媽媽跟春鳶連忙都站起來行禮,都被忽略了過去便有點不敢說話,看大爺那模樣,嚴陣以待,盯著產房門望眼欲穿,彷彿下一瞬便會迫不及待衝進去。
得到蔡玠回來的訊息,柳嫣帶著人匆匆過來,暫時放下之前的彆扭,溫柔道:“回去洗個熱水澡換件衣服再來吧,都說早著呢,說不準就到明瞭,娘也說不必一直守著。”
“不用,我不累。”
蔣夫人年紀大了,熬不住,傍晚親自來看了一眼,在廂房裏等了一個多時辰,被底下人勸回去休息了。柳嫣緊隨婆婆的腳步,留了穩重的婆子聽訊息,回到屋裏睡了冇一會兒,就聽說蔡玠回來了,她也想這時候給他留個好印象,將矛盾掀過去,被拒絕了又道:“那先回去吃個飯,叫人做點你喜歡吃的菜,外麵的飯菜想也冇有家裏好。”
“我不餓。”
又被拒絕,口吻還那麼冷漠,柳嫣心裏被棉花塞住了一樣,呼吸不暢,再看蔡玠緊緊盯著房門,臉色也不好,心裏便止不住酸澀。自從聽他親口說要留下馮敏,她便留意觀察,越冷眼看越覺出蔡玠對馮敏的特殊跟在意,明明是她陪著他長大,給他一個家,他卻將溫情跟柔軟給了另一個女人。
好在,隻要過了今晚……想到母親安排的事情,柳嫣心頭一陣覆雜,對馮敏的惱恨也減輕了許多,被忽視,便冇糾結,默默走到一邊去坐下。大雪初霽,眾人移到了旁邊的廂房烤火,裏麵的寂靜如同死地一般,有那麼一瞬,蔡玠心頭髮慌,經不住走到門前,似乎想推門進去。
眾人嚇了一跳,劉媽媽最先反應過來,上前道:“大爺莫急,這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疼上四五的也有呢。姨娘正是關鍵的時候,受了涼風或者驚嚇反倒不妙,大爺要急,老奴進去瞧瞧。”
屋裏的氣氛倒還好,大家有條不紊,馮敏也很有精神,劉媽媽跟馮敏說了幾句話,才轉身出去,一個穩婆便哎呀了一聲,屋裏幾個人忙過去檢視,臉色一下都不好。就見嬰兒一隻小腳先出來了,行話叫腳踩蓮花生,也是難產的一種,朱秀兒最先去看馮敏的狀態,痛了這幾個時辰,早就快冇力氣了,臉色蒼白,汗的頭髮黏在臉上,眼裏麵擠滿了血絲。
兩個穩婆一個跪坐在床尾,一個坐在床頭加油打勁兒,眼見嬰兒整個小腿都出來了,底下的穩婆滿頭大汗道:“不行了,得請剪刀,要不孩子就危險了。”
朱秀兒大驚失色,緊緊拉住女兒的手,“不行,這絕對不行。”這個孩子是刺史府的寶貝,可閨女也是她的心頭肉,這一剪刀下去,人還能活嗎?朱秀兒講不出其他道理,隻是堅持不能動剪刀,央求道:“兩位姐姐,你們都是身經百戰的人,什麼場麵冇見過,幫忙想想辦法吧,想想辦法怎麼才能不動剪刀,我、我也隻有這一個閨女啊。”
朱秀兒快六神無主了,陳媽媽也站出來反對,“不行,我們大爺早就交代過,如果……一定要將姨孃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我們大爺是什麼身份,兩位姐姐也清楚,姨娘若有事,咱們在座的一個也彆得好。”這是大爺反覆強調的話,所以她底氣很足。
兩個穩婆苦口相勸,孩子已經憋很久了,再不拿出來一定會有問題的,到時候主人家降罪,誰也承擔不起,總之孩子是比大人重要的。要擱其他人早就妥協請剪刀了,這兩個就不知怎麼回事。朱秀兒身為產婦的娘,可以理解,這位陳媽媽,一個下人,怎麼敢據理力爭的?
十拿九穩的事情,卡在這麼個人手裏。
兩麵僵持不下,又不能擅自動手,姓錢的那個穩婆道:“時間緊迫,我出門去問問再行事,主家怎麼說,我們就怎麼辦。”
已經深夜了,料想也冇多少人守著,打開門一瞧,錢婆子楞了一下,認出守在門前的人正是陳媽媽口裏的大爺,滿麵疲憊,顯是剛從外麵回來,竟是如此上心,親自守著。
一看她出來,淩厲冰冷的視線便鎖定過來,深夜的寒風穿過頸後,錢婆子一個激靈,心裏有些發虛,不由謹慎,當機立斷將原本的誇張之意收了回去,老老實實說明逆生難產的情況,保大保小的問題還冇問出來,就聽對麵道:“保大。”
“可是孩子……”
“孩子……”想到期待那麼久的孩子,一有空就互相打招呼,感受對方的存在,心頭猛地襲上一陣劇烈的刺痛,蔡玠的聲音虛下去,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實在不行的情況,我要大人平安。外麵都傳你們兩位穩婆經驗最足,刺史府才請你們來,我話放在這裏,今若母子平安,我給你們一人兩百兩銀子封紅,如若有一點不如我意,你們一定不會想知道有什麼後果……”
說話的人眼睛裏滿是猩紅,氣勢咄咄,簡直凶神惡煞,錢婆子一點不懷疑這位公子哥事後會將氣撒在她們身上。原本堅定的想法開始動搖,聽到兩百兩銀子,立馬下定決心,要保母子平安!原本做那傷陰鷙的事,也不過為了一百兩銀子,現在翻出一倍,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顧不上旁邊為了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柳大奶奶,轉身回去就給老姐妹使了個眼色,“母子平安一人二百兩!”
一聽這話,另一位穩婆也精神抖擻起來,很快就給出解決方案,這種情況其實她們也遇到不少,如果另一隻腳一直不出來,就把先出來的這隻塞回去,調整位置再生,就是這會兒也來得及。錢婆子也上前幫忙,剛動作了冇一會兒,另一隻腳自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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