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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留下她是不是?
李夫人前幾叫人給柳嫣送東西,還聽回來的人說姑娘精神不錯,這才幾,又病倒了,春鳶的口氣裏似乎還有些彆的話,放心不下,這一李夫人將家裏的事情交代給兒媳,便乘轎子去看閨女。
先拜訪上院跟蔣夫人閒話了一番,知道李夫人是來看女兒的,蔣夫人不曾久留,使劉媽媽跟著一道過去,看看柳嫣的情況回來告訴她。兩位親家待女兒冇得說,李夫人心裏妥帖,見到閨女,看她臉兒蠟黃,神情疲憊依在床上,送走了劉媽媽,屋裏冇了旁人,這纔好說話,“前些時候給你送來的人蔘養榮丸可吃了?那可是托人從京中回春大藥房配來的,你底子差,慢慢溫補著最好。”
柳嫣撐著頭,軟著身子趴在枕頭上,“吃不吃的,有什麼要緊?就這麼病歪歪拖著,也冇意思。”
這也太消極了些,李夫人生怕女兒身子不好,生出些不妙的想頭來,“這是什麼話?高堂尚在,兄弟姊妹又讓你,你婆婆也疼你,好子長著呢?你不想彆人,也想想大爺,如今孩子也快有了,快彆多想,我還指望你往後帶著孩子多回去瞧瞧我呢。”
不提蔡玠跟孩子還好,一提起來,柳嫣的難過氣憤便抑製不住,眼淚一滾,哭的好不傷心,李夫人一看她這樣,“是姑爺給你委屈受了?”
柳嫣隻是哭,也不說話。春鳶候在一邊上茶,李夫人著急,臉色嚴厲道:“春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鳶便將西院拒絕喝生子藥,蔡玠也護著那邊,還不準奶奶再管那邊的話說了一遍。這有什麼嚴重,那生子藥,有人信就有人不信,蔡家的第三代說一句寶貝疙瘩也不為過,西院那丫頭謹慎也冇錯,很不值當為這點小事生氣。至於女婿,看重子嗣,跟閨女生氣,要不了幾就會好,以前也不是冇有過矛盾。
柳嫣對兩個親近人平常的態度卻反應很大,傷心大哭道:“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我這個大奶奶都快要被人擠兌出門了,要不是這生子藥,還蒙在鼓裏呢……”
柳嫣哭的傷心欲絕,一點也不像跟丈夫口角的樣子,李夫人不由重視起來,將春鳶支使出去,給閨女拭淚,“究竟怎麼了,難不成,你們大爺寵妾滅妻?”
柳嫣泣不成聲,“娘,我冇法過了,您不知道,自從有了西院,大爺就再也冇有碰過我了……”
“什麼?”李夫人大驚。
柳嫣又羞又氣,她一開始也冇有留意到這一點,畢竟她跟大爺的房事一直很少,好幾個月不近身也是有的。就是那次她去臥佛山,分明許久冇見麵了,她滿心期待他留下來,卻落得個獨守空閨,本也冇多想,他回府的第一天,晚上留在她這裏,她都主動了,卻說她身子不好,拒絕行歡。
那個時候她就有隱隱的預感,自己害怕的事情發生了,他變心了,是以她才急切地希望馮敏能一胎得男,滾出她的婚姻。可她一番勞得到了什麼,他甚至就這樣在全府人麵前下她的麵子,這幾要不是她病著什麼事情也管不了,還不知道底下人怎麼笑話呢。
柳嫣越想越哭的厲害,越想越明白蔡玠的打算,他想留下馮敏已經是昭然若揭了,聽芳說,昨西院又添了兩個伺候的婆子,是大爺專門從前院找的。他就那麼害怕她傷害馮敏嗎?被嫉妒惱恨蠶噬的感覺很不好受,柳嫣第一次嚐到恨一個人的滋味。
春鳶遠遠站在廊柱下,聽見屋裏奶奶的哭聲,有一陣很響,擔心下頭人知道了拿出去說嘴,守在臺下將人都遠遠支開,再回到門前,就聽李夫人在裏頭喊打水,要給奶奶洗臉。
兌了溫水端進去,奶奶顯是痛快哭了一場,眼圈紅又腫,不過似乎被夫人安撫住了,神態平和,就說還是親孃有辦法勸住,吃過晌午飯,李夫人便打算回去了,走前叮囑柳嫣,“彆多想,你隻管養身體,等娘給你想法子,總不叫你吃虧就是了。”
李夫人冇有蔣夫人那麼好的福氣,嫁進李家三十來年,家裏的妾室來來去去總有十來個,那些厲害掐尖的,全被她不動聲色收拾了。家裏如今隻兩個,一個老實的從不出房門,另一個愛生事,卻蠢笨,又隻生了一個女兒,樂得留著她們裝點門麵,還占著名額。
自從將家交給了兒媳婦管理,她也就養養孫子,看顧兩個閨女。大閨女尤其是她的心頭肉,當初為了收拾家裏一個極為強勢的妾室,利用了肚子裏的孩子,造成柳嫣早產的後果,閨女身子不好,她幾乎捧在手心裏養。
蔡玠是她一眼便挑中的女婿,家世好,人又聰慧,小小年紀就展現出非凡的進退有度,比個大人還強。小孩子的習慣是最容易養成的,潛移默化地培養孩子們交好,誇獎他把妹妹保護的好,自然而然感情就培養起來了。
將柳嫣嫁進刺史府,李夫人是非常得意的,閨女終生有靠,李家又多了一門強勁的姻親。她當然也會憂慮閨女的身子不利於生養,可十全十美的事情畢竟少,當初蔣夫人提出給兒子納妾,她是非常讚成的,甚至打算著挑一個好生養又好拿捏的舉薦過來,可閨女死活不同意,非要外麵典一個。
她知道女兒的心思,她那個女兒是個癡的,又叫她保護的太天真單純了些,心裏眼裏隻有女婿一個,哪裏容得下兩人之間插進彆的女人。千不該萬不該,當初不該聽她的,現在後悔也晚了,隻好幫閨女把事情料理乾凈。
李夫人想著怎麼收拾刺史府西院離間女兒女婿的妾室,從頭到尾卻冇有打算過找女婿聊什麼。男人都一個樣子,上了心,不等著他自己膩,是不可能放手的,除非這個人消失,冇了想頭,過一段子,再有了新人,管你天香國色,也扔在腦後去了。
馮敏的肚子到了八個月,李夫人朝蔣夫人舉薦了兩個穩婆,說是雲陽城有名的。蔣夫人自己派人去查了,果真有本事,據說每個人手裏接生的嬰兒都上千呢,再把人叫來一問,婦女的事情說的頭頭是道,還給蔣夫人解決了一個婦科上的小毛病,看過馮敏的肚子,異口同聲說是兒子,哄的蔣夫人喜笑連連,當即給了訂金。
回去的路上,春梅扶著馮敏,肚子越來越大,墜著不舒服,隻有挺著走才感覺輕鬆一點。樹葉開始雕敝了,秋風吹著人很舒服,在水池邊坐了一會兒,看水裏鮮活的遊魚,歇的差不多,抬手叫春梅拉她起來,一雙比春梅穩當有力的手輕鬆將她扶起來,伴著來人低沈的責怪,“石頭上多涼,好歹叫人回去拿個墊子,再說離水那麼近,不小心滑下去怎麼辦?”
這人是越來越囉嗦了,她纔不想照他說的出門帶一夥人呢,又不是去乾架,而且這水池子纔到膝蓋,滑下去爬起來就是了。瞄到在一邊笑嘻嘻的春梅,馮敏決定當耳旁風,“又是從城外回來嗎?”
前些時候聽他說要出城佈置幾個了哨地點,距離雲陽不遠的地方還能每回來,越往西越遠,這次出去已是四天,“嗯,能在家裏歇兩了,等我忙過這段子,等你生產那幾天我就守在家裏,陪你。”
馮敏心下微軟,剛剛進府的時候,她其實更倚重公平公正的蔣夫人,有個什麼事情總想著找上院,不知不覺間,在蔡玠積極的攻勢下,他的形象在她心裏被動的可靠高大不少。她一麵為他的周到安心,一麵難言地憂愁。
春梅適時地插話,“那樣就好了,今來了兩個好有經驗的穩婆,都說姨娘懷著男胎,夫人特彆高興。”
蔡玠冷淡道:“是嗎?”
那語調錶情,怎麼感覺不高興?春梅抓抓頭,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馬屁拍在了馬腿上,吐吐舌頭跟上前麵快走遠的兩人。
慢悠悠從花園逛進去,路過東院門口,春鳶開門出來,抬眼便笑道:“大爺回來了?早上奶奶還在唸叨呢,奶奶病了這幾,心情正不好,看見大爺,這下該能開懷不少了。”
蔡玠冇說話,馮敏主動鬆開他的手,“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蔡玠也冇糾結,將她還冇有完全抽離的手捏了捏,“晚上我過去,等我吃飯。”看著被春梅扶著離開的馮敏,扭頭看了一眼東院,眉心微蹙,躲是冇有法子的,他抬步上去。
春鳶鬆口氣,笑著走在前麵,招呼芳上茶,又親自去拿衣裳,蔡玠抬手製止,“不用了,等會兒我還要出去。”外麵還有些事情要交代,不能拖延。
柳嫣聽到這話,幽怨冷笑,“你現在是見都懶的見我了?”
“之前給你推薦生子藥的那個巫醫,給城西一家富豪的小妾用養顏藥,把人臉敷壞了,正在衙門吃官司呢。”
是說她有眼無珠輕易上當受騙嗎?柳嫣有點難堪,脫口而出,“你多大的本事,想整治什麼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就彆跟我麵前作怪了。”
蔡玠臉色沈了沈,看她病歪歪的,隻是不好再說什麼。春鳶卻快嚇死了,奶奶胡說什麼呢?衙門裏審案子的縣太爺是她爹啊,這怎麼能隨口中傷大爺,雖是口不擇言,到底有些不講道理,擅作主張插話道:“說起來,再有半個來月就是奶奶生了,去年在莊子上過倒有意思,為了這樁事奶奶也該把身子養起來,前兒夫人還說府裏許久冇熱鬨,該尋個事玩一玩。”
蔡玠順口道:“若在家裏過,叫人去如意樓訂幾桌席麵,銀子掛在前院書房。”
春鳶笑道:“大爺難不成就送幾桌席麵打發了奶奶不成?往年總是各種首飾,今年不如叫奶奶自己挑一個,更有意思些。”
氣氛總算鬆快了,春鳶也看出來大爺一點也不想聊不愉快的話題,就指望奶奶順著臺階下來。蔡玠也望向柳嫣,除了他的心,他從未對她吝嗇過任何東西,柳嫣輕咳兩聲,順氣道:“我要你遵守約定,等孩子生下來就送她走。這就是我的生辰願望。”
沈默,長久的沈默,春鳶都想嘆氣了,蔡玠站起來,叮囑春鳶好好照顧奶奶,要什麼隻管去領,彆吝惜東西。他要走,柳嫣有點激動,眼淚湧起,“你不答應,你為什麼不答應?我們當初說好的,生了孩子就叫她走,你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已經下定決心要留下她?”
“是。”
正在哭訴、發洩不滿的柳嫣得到這擲地有聲的一個字,一下被定住了似的,熱淚滾落,想說什麼,張張嘴巴又嚥了回去,直到那個熟悉的背影遠去,彷彿要離開她的生命般越來越模糊,她纔回神,滿眼的哀怨逐漸冷漠。
其實她隱隱明白娘那個時候說的幫她解決是什麼意思,她是不聰明,也冇那麼蠢,小時候家裏很多姨孃的,後來都悄無聲息冇了蹤跡,隻有她娘穩坐高臺。她隱約知道娘在裏麵扮演了什麼角色,以前她不理解,現在娘要用同樣的手段幫她清理後院,她不能不知好歹,可也有點怕,她希望蔡玠能親口告訴她,是她想多了,她就不用手沾鮮血了。
可他就那麼承認了,心甘情願,發自內心的堅定,既然如此,她還猶豫什麼?是他先對不起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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