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判斷什麼是臆想,什麼是真實?為什麼電視劇就是假的,現實世界就是真的?”
那人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李辛毅已經認定對方也是一個瘋子,他沒有興趣多扯,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假的就是假的,一看就知道。猖導編造出來的那些東西,根本沒有邏輯可言。”
“這樣啊……”那人不急不躁的點點頭,“原來你說的是邏輯,……那我就說一個跟邏輯有關的事吧。……”
那人說道:“曾經有一個好男人,家裏有三個女兒和一個妻子,十幾年來勤勤懇懇工作,照顧家人,平時也很善良,喜歡照顧小動物。
“有一天,因為女兒跟他頂嘴,於是他很生氣,就把全家殺了,
“這個故事,你覺得如何?有邏輯嗎?”
李辛毅簡直不敢相信,還有這種爛故事?,開口便罵道:“隻有你們這些瘋子才能想得出這些狗屁不通……”
話音未落,那人從口袋裏掏出半張報紙。
“這是麻田鎮2007年真實發生的案例,地方新聞有報道,你可以自己看。”
他把紙遞出來,李辛毅卻沒有接,任由那張紙掉在地上。
“任何一個導演,要是拍出這樣的劇情,肯定職業性死亡了吧?但這樣的真事,真實世界要多少有多少。”
李辛毅:“你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你剛才說電視劇沒邏輯。”那人說道:“而事實上,電視劇纔是講邏輯的,真實世界是不講邏輯的。”
像新聞上這種,沒有任何可信理由,突然發狂的犯罪案件,隻可能出現在真實世界中,絕不可能出現在電視劇中。因為電視劇中的罪犯,都需要一個合理動機。
李辛毅對這人說的話,不屑一顧。..
據此就認為,電視劇比現實更有邏輯,那也太武斷了。
李辛毅當即說道:“那猖導呢?猖導自己要死了,所以他要全麻田的人都死,這算這什麼狗屁邏輯?”
“嗯嗯,”那人連連點頭,“猖導這個理由,確實也夠爛。”
李辛毅有點意外,這個人明明是猖導的人,但他竟然敢直接批評猖導。
但那人隨即說道,“即便像猖導這樣,讓整個鎮為自己陪葬的,仍然比現實世界更有邏輯。”
李辛毅頓時怒了,“你他媽這不空口白牙在瞎說嗎?”
“沒有瞎說,沒有瞎說。”那人不急不慢的說,“你有沒有發現,在電視劇和小說裡,壞人總是要毀滅世界,就像猖導一樣。
“猖導因為自己死了,就要毀滅整個麻田,看上去很不講道理,但是……現實世界呢?”
李辛毅瞪著眼睛看著他,
那人說道:“在現實世界,那些作惡無數、讓世界受苦的人,從來也不會、也不需要給出理由!”
李辛毅……
一時竟然無語了。
“電視劇裏麵的壞人,無論做什麼壞事,至少都是有一個理由的。
“而不需要理由,就隨意加害他人、製造災難的,隻有現實世界。
“所以,哪個更合理?”
李辛毅一時有些語塞,他張了張嘴,然後怒道:“你他媽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心中固不可破的觀念,也許根本就是不對的。”那人說道,“也許你認為正確的、真實的那個現實世界,並不那麼真實。而電視劇,卻不是那麼虛假。
“有沒有那麼一種可能,這個世界,根本就是電視劇呢?”
“一派胡言!”李辛毅吼道。
說到這裏,他實在是忍不住想噴了。
那人還是一派和氣,示意他不要急。
那人說話總是不急不慢,娓娓道來。
“讓我來告訴你一個很久遠很久遠的故事吧,”那人說道,
“2千年前,有人編了一個故事,
“故事說,神的兒子來到了世界,他死而復生,他用自己肉身的痛苦,救贖了世上所有人的罪。你覺得這是電視劇,還是真實?”
李辛毅沒有回答,
那人接著說道:“接下來2千年,在真實世界中,不斷的有人為這個故事祈禱、奉獻,人們不斷的著書立說,建立組織,甚至發動戰爭……
“曾經有無數人為它奉獻終身。無數的金錢,權力,死亡圍繞它,直到今天,還有十億以上的人口在誠摯的相信它。”
“而且,這樣的故事,遠遠不止一個,還有很多很多類似的故事,”
“我們把它們統稱為,宗教。”
李辛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個人。
“請你告訴我,全世界的信徒們,生活在電視劇裡,還是真實中?”
李辛毅一時感覺到有些錯亂了。
他發現這個人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瘋。至少,他瘋得極為特別。這是他見過猖導手下所有瘋子中,最特別的一個。
那個人微笑著說,“跟你聊天很愉快。不如我們接著聊?。”
走了幾步,那人又說,
“20世紀30年代,有人編了個故事,說人是分幾等的,所有的苦難都是一些藏在我們身邊的壞傢夥造成的,我們需要一個劇本,一個偉大的劇本,劇本的內容就是,消滅那些劣種,讓我們進化成更優秀的種族。……
“於是,隨後產生了一場席捲世界的戰爭,持續了六年,幾十個國家捲入其中,造成5萬多億的損失,7千萬人的死亡。
“我想請問,
“如果這故事根本就是假的,是個瘋子編出來的,為什麼後果如此的嚴重和真切呢?”
“劇本、瞎編,和真實世界,真的能區分開嗎?”
李辛毅……
他簡直是驚呆了。
“看來你理解了,”那人滿意的點頭,“那我們可以延展更多一些了。”
“在很早很早的時候,人們簡單的生活在一起,雖然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人,但所有人都沒有區分,沒有名稱。
“然後,一個故事產生了,也許是因為需要戰爭,也許是別的原因,總之,有人編了一個故事,
“故事說我們天然是一體的,我們的祖先是同一個人,我們有共同的血,共同的地理,共同的很多東西,
“但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個‘他們\",我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他們是外人,我們要排斥他們,
“於是,突然間,所有人都知道並意識到了‘我們\",並且把這個‘我們\"當作自古以來的天理,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李辛毅搖搖頭。
“這個故事,叫‘民族\",這個劇本,叫‘我們是天選之族\"。
“這個劇本,在世界上的每一個地方都差不多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