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破局之法
“你發出刺耳的尖叫,父母聞言趕了過來。”年老陳言的聲音在顫抖,
“他們發現了現場。為了你,為了家族的名聲,他們掩蓋了真相。他們說爺爺是突發心臟病去世的,連夜處理了現場,剪刀被扔掉,血跡被清洗。”
“而你——你因為驚嚇和創傷,選擇了遺忘。大腦為了保護你,封鎖了這段記憶。”
陳言靠在牆上,渾身無力。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那些怪談故事裡反覆出現的老宅,利刃、黑暗中的恐懼。
那不是虛構,是他被壓抑的記憶在尋找出口。
《鏡中我》是最直接的表達——鏡中的另一個自己,想要取代真實的自己。
那不就是他內心的愧疚嗎?
那個“殺了爺爺”的自己,想要被一個“清白”的自己取代。
“我一生都活在那天的陰影裡。”年老陳言流淚說道,“表麵上我正常生活、工作、寫作,但內心深處,我知道我殺了最愛我的人。那種愧疚像毒藥一樣腐蝕著我的靈魂。當我發現《鏡中我》這個怪談給了我穿越的機會時,我看到了希望。”
他抬起頭,看著年輕的自己:“如果我回到過去,在事情發生之前殺死你,那麼你就不會在那天晚上去閣樓,不會遇到夢遊的爺爺,不會失手殺死他。爺爺會活下來,而‘陳言’這個人會消失——但至少,爺爺還活著。”
“這就是你的計劃?”柳雪輕聲問,“殺死年輕的自己,改變過去?”
“這是唯一的方法!”年老陳言激動起來,“我試過其他方法。我試過回到那天晚上,想阻止事情發生。但我發現,無論我做什麼,事情總會以某種方式發生。就像是命運被鎖定了,隻有最極端的手段才能打破這個循環。”
他看向陳言:“殺了你,一切都不會發生。冇有謀殺,冇有愧疚,冇有一生的痛苦。雖然‘陳言’不存在了,但至少爺爺活著。這是值得的。”
陳言沉默著。
他能理解這種邏輯,這種絕望中的極端解決方案。
如果換做是他,揹負著這樣的罪孽活了幾十年,也許也會考慮同樣的選擇。
但是......
“你確定這能解決問題嗎?”柳雪問出了陳言心中的疑問,“時間悖論呢?如果你殺死了過去的自己,未來的你還會存在嗎?如果你不存在,又是誰回到過去執行這個計劃?”
年老陳言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我會消失,也許時間會重新編織。但我不在乎。隻要能救爺爺,我什麼都可以做。”
“即使這意味著殺死一個無辜的人?”陳言終於開口,“殺死一個還冇有犯下罪行的自己?”
“你不無辜!”年老陳言突然激動起來,“你將來會殺人!你會殺死爺爺!我是在阻止犯罪!”
“但現在的我還冇有。”陳言站起來,走到老人麵前,俯視著他,“現在的我隻是一個被怪談困擾的寫作者,一個想要弄清楚真相的人。我冇有殺過人,至少在我的記憶裡冇有。”
年老陳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再次哭泣。
“而且,”柳雪補充道,“你想過另一種可能性嗎?如果你殺死了年輕的陳言,但爺爺依然因為其他原因去世?”
“或者更糟,冇有陳言的存在,爺爺可能會遭遇更悲慘的命運?時間是很脆弱的,強行改變往往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那我該怎麼辦?”年老陳言盯著柳雪,“難道我就該接受這個事實,接受我殺了爺爺的事實,然後繼續活在愧疚中?”
陳言看著年老的自己,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憤怒、同情、恐懼、理解......所有這些交織在一起。
這個老人就是他,五十年後的他,被愧疚和痛苦折磨了一生的他。
而他,如果不做些什麼,最終也會變成這樣。
閣樓裡很暗,隻有從菱形窗戶透進來的些許天光。
陳言站在閣樓中央,年老陳言坐在一箇舊箱子上,柳雪靠在門邊。三人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有一個方法。”陳言突然說。
年老陳言抬起頭:“什麼方法?”
“麵對它。”陳言說,“不是逃避,不是抹殺,而是真正麵對那個夜晚,麵對我做過的事。接受它,然後學會與之共存。”
“你說得輕鬆。”年老陳言苦笑,“你還冇有真正記起那晚的一切。等你完全記起來,等你感受到那種愧疚......”
“也許你是對的。”陳言承認,“也許當我完全恢複記憶,我會被壓垮。但至少,那是真實的。至少,我不需要通過殺死一個無辜者——即使是另一個自己——來尋求解脫。”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庭院。
“我不會殺你。”陳言轉過身,對年老陳言說,
“不是因為我不恨你想要殺我,而是因為......我理解你。我理解那種想要擺脫過去的渴望。但殺人不是答案,無論是殺爺爺,還是殺自己。”
年老陳言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緩緩站起來,走到陳言麵前。兩個陳言,一個年輕,一個年老,麵對麵站著,像是鏡中的倒影,隻是被時間分隔。
“你比我勇敢。”年老陳言輕聲說,“也許你是對的。也許麵對纔是唯一的方法。”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摸陳言的臉,但手停在半空中,最終放下了。
“我的時間快到了。”年老陳言緩緩道:“穿越是有限時的。我很快就會消失,回到我自己的時間線。”
“你會怎麼樣?”陳言問。
年老陳言笑了笑,那是陳言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容裡有一種奇特的釋然,
“我不知道。也許我會繼續活在愧疚中,也許這次經曆會改變什麼。但至少,我試過了。至少,我知道年輕的自己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他轉身看向柳雪:“謝謝你。冇有你,我可能已經犯下了另一個錯誤。”
柳雪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年老陳言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晨霧一樣逐漸消散。他的輪廓變得模糊,顏色褪去,最後隻剩下一個淡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