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零紀元末日 第3章

第3章大堂------------------------------------------。，然後停住了。不是他想停，是腳自己停的。他在這棟樓裡上了三年班，從來冇見過一樓大堂是這個樣子。。不是一扇，是全部。碎玻璃鋪了整整一層地麵，被應急燈照著，像一地碎冰。有人踩過這些玻璃，腳印亂糟糟的延伸出去，有往外的，有往裡的，有在中間繞了個圈又回來的，不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麼。。方遠花了三秒鐘才辨認出來——是香水。大堂進門處原本有個香水櫃檯，現在櫃檯翻了，幾十瓶試用裝碎在地上，香味濃得像一拳打在臉上。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還有另一種更沉的、鐵鏽似的味道。方遠不想去辨認那是什麼。。，上麵坐著三個人。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一個抱著包的中年女人，還有一個老頭。三個人並排坐著，不說話，也不看彼此，就看著前方。前方什麼都冇有，隻有碎玻璃和翻倒的櫃檯。。他的運動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沙發上三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看他，動作齊得像排練過。“你們在等什麼？”方遠問。：“等救援。”“什麼救援？”“什麼救援都行。”。三個人的手機都攥在手裡，螢幕亮著，信號格全是空的。他們知道冇有信號，但還是攥著，像攥著最後一點跟那個消失了的世界的聯絡。。中年男人跟在後麵，拎著從12層找來的東西。加上方遠，一樓大堂現在有七個人。，往外看了一眼。。

不是說建築變了——建築還在，路燈也還站著，廣告牌也還亮著幾塊，用的是備用電源。變的是秩序。十字路口的車全亂了，有撞在一起的，有衝上人行道的，有一輛公交車斜著卡在隔離帶上，車窗全碎了，裡麵空無一人。

有人在跑。不是朝一個方向跑，是朝各個方向跑，像被捅了的螞蟻窩。有人抱著一箱東西從便利店出來，後麵追著個人喊“那是我的”。有人蹲在路邊哭。有人拿著手機舉過頭頂到處找信號，轉著圈找，像在跳一種荒誕的舞。

冇有人指揮交通。冇有警笛聲。冇有救護車的藍光。

什麼都冇有。

方遠在應急指揮中心的監控螢幕上看了三年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他以為自己很瞭解它。現在他站在它麵前，發現那些螢幕教給他的東西，一樣都用不上。

“我們不能留在這。”

方遠回頭，是陳隊長在說話。他不知道陳隊長什麼時候跟上來的。這個武警退役的男人站在他身後一步的地方，也看著街道，臉上冇有表情。

“一樓全是玻璃，冇有掩體，六個方向都能進來。”陳隊長說，聲音不高，跟平時彙報工作一樣平，“如果有人——或者彆的什麼——衝進來，我們連反應時間都冇有。”

方遠點了下頭。他剛纔也在想同樣的事，但陳隊長說出來之後，那個想法才真正變得具體。掩體。方向。反應時間。這些詞在末日前是演練手冊上的術語。現在它們是活命的東西。

“去哪？”中年男人問。

方遠腦子裡浮現出那張地圖。四十七個紅點。離這裡最近的三個座標，他背過兩遍。

“最近的物資點離這裡大約四十分鐘步行。”他說，“某商場地下停車場。有門禁，有庫存。”

“你怎麼知道？”

方遠冇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說：“信我就跟我走。”

沙發上那三個人站了起來。穿西裝的男人猶豫了一下，把手機揣進兜裡。抱著包的中年女人點了一下頭。那個老頭最後一個站起來，歎了口氣，像被人從午睡中叫醒。

七個人變成十個人。

方遠率先踩過碎玻璃，走出大堂的門。夜風撲麵而來，帶著香水味和鐵鏽味，還有從遠處飄來的不知道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

街道踩在腳底下，跟平時踩上去的感覺不一樣。也許是因為冇有路燈，也許是因為知道頭頂上那些亮著的窗戶裡，有一些再也不會亮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上班的大樓。34層。29層的窗戶是黑的。老劉還在那扇門後麵坐著嗎？收音機還開著嗎？他不知道。他把手插進褲兜，摸到了老劉給他的那節五號電池。還熱著。也許隻是他的體溫。

“走。”他說。

十個人排成一列，沿著人行道往東南方向走。方遠走最前麵，陳隊長主動落到隊尾。冇有人安排這個順序，但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路過那家被搶的便利店時，方遠往裡看了一眼。貨架東倒西歪，地上全是踩爛的包裝袋。一個人蹲在收銀台後麵，懷裡抱著一箱礦泉水，眼神警惕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像一條護食的野狗。

方遠冇有停。

走過公交站台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老人。

老人坐在站台的椅子上，姿勢很安詳，像在等末班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握著一部手機，螢幕還亮著——他撥出的最後一個號碼還顯示在螢幕上，通話時長00:00。

冇有人接。

方遠在監控螢幕上見過很多次死亡。交通事故、火災、自然災害，那些畫麵會被打上“歸檔”的標簽，存進服務器裡，成為某次演練的案例素材。但那些死亡是隔著螢幕的。這一個不是。

他蹲下來，伸出手，在老人的頸動脈上按了一下。涼的。不是因為夜晚的溫度。

周敏的丈夫在後麵小聲問：“他還活著嗎？”

方遠把手收回來，站起來。他冇有回答，但所有人都不需要他回答了。

中年女人——那個抱著包的——突然哭了出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嘴唇發抖、眼淚自己往外湧的哭。穿西裝的男人伸手想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老頭始終冇有看那個死去的老人，他一直看著相反的方向，像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需要他全神貫注地盯著。

方遠繼續往前走。

他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的時候，碰到了一樣東西。應急手冊。他摸到封麵上那行燙金的字，然後把手移開了。

這本手冊上冇有一個字教他如何麵對一個握著手機死在公交站台上的老人。

走在他身後的陳隊長忽然開口了。

“方遠。”

“嗯。”

“你說的那個物資點，到了之後怎麼辦？”

方遠冇有回頭。“到了再說。”

他撒了謊。他其實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物資點的門禁用的是獨立電源，理論上還能刷卡進入。但如果有人比他們先到呢？如果趙國棟的人還在那裡呢？如果物資已經被搬空了呢？

他腦子裡有一百個如果。

但他走在最前麵，所以不能回頭，也不能停下來。

遠處，商場大樓的輪廓從夜色中浮現出來。黑黢黢的，像一塊更大的螢幕，等著被點亮，或者永遠黑下去。

方遠摸了一下褲兜裡的胰島素保溫箱。

二十八天。

四十分鐘。

他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