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乃是仙 第4章

第4章 酒會------------------------------------------，地點定在CBD最貴的那家五星級酒店頂層。落地窗外是天海市最值錢的一片夜景——濱江兩岸的燈火在夜色中鋪成兩條平行的光帶，江麵上偶爾駛過亮著彩燈的遊輪，緩慢而安靜。窗內是另一個世界。水晶吊燈、香檳塔、現場演奏的絃樂四重奏，穿著禮服的男人和女人端著高腳杯穿梭其間，笑聲精準而適度，每一句寒暄都像提前寫好的台詞。，手裡端著一杯一口冇喝的香檳。，頭髮挽了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簡約的珍珠耳釘。她本就精緻的五官在燈光下愈發顯得不真實，深藍裙身襯得她膚色如瓷，整個人像一件被精心放置在展廳中央的藝術品。周圍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冇有一個人上前搭話。不是不想，是不敢。天海市第一美女的氣場不是白叫的——她站在那裡的姿態就像一個無聲的聲明：彆過來，我冇興趣。。。那個動作極快，快到身邊的商業夥伴以為她隻是在掃視全場確認到場嘉賓。隻有她的助理知道她在等一個人。。。。是他騎電動車騎到半路忽然想起來，這種地方大概率冇有停電動車的車位。他把車停在三個街區外的一條小巷子裡，然後步行過來。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旋轉門在他麵前緩緩轉動，門童看了他一眼，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五個微表情——困惑、猶豫、審視、職業化的剋製，最後凝結成僵硬的微笑。“先生，請問您是——”“參加酒會。”林遠把邀請函遞過去。，糊了透明膠帶的碎紙條拚成原來的燙金字體，接縫處歪歪扭扭，像被孩子的手工課作品貼上金箔再次上漆。門童雙手接過時差點冇接住——他為這份邀請函的脆弱心驚，也為上麵的燙金確認真實而心驚。上一個讓他這麼緊張的客人是市長，但市長的邀請函完好無損。“先生請上頂層，電梯右手邊。”他手動將碎紙條合攏，小心翼翼地交還。，林遠踏入宴會廳。水晶燈光打在他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舊運動鞋，頭髮有點亂。全場至少有三秒的安靜。領口彆著名流胸針的人轉過頭，端著拉菲杯的手指停了半秒，眼神從不經意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意味深長的微笑，像一群人在玩同一個找茬遊戲。三個街區之外那條停了電動車的小巷仍靜靜浸在夜色中。。在蒼玄界，他出席過萬宗大會，數千修士的山呼海嘯聲能讓大地顫抖，他站在台上唯一的想法是“什麼時候結束回去睡覺”。眼前這點場麵，在他的標準裡大概隻能算“人有點多”。。酒會上唯一讓他感興趣的東西——雖然做工精緻但甜度明顯偏低的各色甜點，被他拿小盤子一樣一樣往嘴裡送，身邊很快擦肩而過一群人，目標明確地走向另一邊，那裡被香水、手包和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圍起的中心站著顧幼薇。

林遠冇有走過去。他繼續吃他的蛋糕。

“這個人是誰？”一個壓低的聲音從他不遠處傳過來。說話的是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在跟旁邊的人耳語，音量不大，但林遠聽得一清二楚。

“不認識。”

“穿衛衣來酒會？誰給他的邀請函？”

“不知道。不過剛纔好像看到他跟顧幼薇請來的——”

話音未落，另一道人影穿過交談的人群，像礁石劈開海水，徑直走向角落裡的甜品台。華雲霆。他今天穿了一套藏藍色定製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皮鞋亮得能反射吊燈的光。和顧幼薇四目相接時他微微一笑，路過甜品台時又淡淡掃了林遠一眼——那目光像燈塔掃過海麵，在海麵上一隻小漁船身上停了零點幾秒，短暫到還冇來得及看清什麼，就已經漫不經意地轉開，繼續穿過人群走向真正值得照亮的礁石。

顧幼薇看到他走過來，眉頭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隨即恢覆成那個無懈可擊的冰山表情。

“顧叔叔最近身體怎麼樣？”華雲霆在她麵前站定，舉起酒杯碰了碰她手裡那杯一口冇喝的香檳。

“很好，謝謝關心。”

“上次跟顧叔叔聊的那個項目，法務那邊已經在走流程了。改天一起吃個飯，把細節敲一下？”

“公事到我辦公室談就行。”

華雲霆笑了，笑容精準而剋製，恰好在“自信”和“過於自信”的邊界上停住。“你還是這麼公私分明。”他把酒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口，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角落裡那個穿灰衛衣的身影上。

“那個人，是你請來的？”

顧幼薇冇有回頭：“是。”

“有意思。”華雲霆的語氣像是在評價一道擺盤奇怪的菜，“你的交友範圍，比我想象中更廣。”

“華總，我交什麼朋友好像不需要你審批。”顧幼薇抿了一口香檳。

那口香檳剛從唇邊放下，她眼角便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那道身影——她等了一個小時的身影，正站在甜品台前吃蛋糕。和她預想的分毫不差：灰衛衣、舊運動鞋、頭髮微亂，站在那裡顯得周圍所有人都穿得太用力了。

華雲霆也看到了她目光的落點。

“失陪。”顧幼薇端著酒杯徑直穿過人群，深藍長裙的下襬在地毯上拖出一道輕微的沙沙聲。她走到甜品台前，站在林遠旁邊，麵對他，聲音壓低但語調掩飾不住地亮了起來：“你遲到了。”

“找不到停車位。”

“你把車停哪兒了？”

“自行車。”

顧幼薇眨了眨眼。“你騎電動車來的？”

“嗯。”

她沉默了三秒。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暗地裡偷看的人都大跌眼鏡的事——她笑了。不是社交性的微笑，不是禮貌性的嘴角上揚，是咬著下唇努力憋住但冇憋住的笑，眼底那層極淡的暖光被水晶吊燈襯得像初雪反射日光。整個宴會廳至少有十個人同時端歪了酒杯。

“我讓你來酒會，你，”她努力把笑壓回去，聲音仍有些發抖，“騎電動車來了。”

“你冇說不能騎。”

“我以為這是常識。”

“我冇那個常識。”他語氣平淡地把最後一口蛋糕塞進嘴裡，嚼完嚥下去才加了句，“對我來說，有錢人的規矩是最近剛學的東西。”從冇有人當著她的麵這樣形容她的階層，也冇人在她麵前提自己的出身時如此坦然地嚼完蛋糕再嚥下去——她想了兩秒才意識到那並不是“不敬”，那是他真的隻是在回答她。

“蛋糕好吃嗎？”

“一般。太甜了。”

“那你幫我個忙。”她把自己手裡那杯一口冇喝的香檳遞給他，“拿著。”

林遠接過去。

然後顧幼薇轉身，麵對整個宴會廳的目光。水晶吊燈下，穿著深藍長裙的天海市第一美女和穿著灰色衛衣的陌生男人並肩站在甜品台前，一個端著空盤子，一個端著香檳杯。這幅畫麵的違和感強烈到讓在場所有人一時間都找不到合適的表情。

她開口道：“介紹一下，這位是林遠。我的朋友。”

語氣理所當然，神態從容不迫，就像在宣佈一樁價值幾千萬的商業合作。

全場沉默了大約兩秒。這兩秒裡，冇有人知道該用什麼表情——是笑她被女色耽誤了交友判斷，還是笑這個穿衛衣的男人不自量力。

兩秒像一世紀。

然後有一個人鼓起掌來。

聲音不大，但清晰。所有人轉頭看過去——站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人，戴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衫，在這場西裝革履的酒會上顯得比林遠更格格不入。他一邊鼓掌一邊推了推眼鏡，表情認真，冇有絲毫諷刺的意思。

顧幼薇低聲問林遠：“你認識他？”

“不認識。”

但被這個掌聲帶了一下，旁邊的幾個人也下意識跟著拍了幾下手。掌聲稀稀拉拉，分不清是善意還是從眾，但至少把全場那股微妙的沉默給打破了。絃樂四重奏適時地換了一首曲子，聊天聲重新浮起，酒會恢複了正常運轉。

隻有一個人從頭到尾冇有鼓掌。

華雲霆站在不遠處，手裡的酒杯被他端在胸前，指節微微發白。他臉上仍然掛著那個精準的微笑，但笑意冇有到達眼底。他盯著林遠看了三秒鐘，然後轉身走進了人群。

“我叫趙衍。”

散場後，酒店大堂。那個率先鼓掌的年輕人追上來，攔住了林遠和顧幼薇。他看起來二十六歲左右，格子衫皺巴巴的，黑框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頭髮亂得像剛從實驗室裡被炸出來。他站在林遠麵前，表情認真得有點過頭。

“你叫林遠。我知道你。”他說。

“你怎麼知道？”林遠問。

“因為我來天海市就是為了找你。”

顧幼薇挑了挑眉，側頭看著林遠，眼神裡寫滿了“你還有我不知道的人際關係”。

“我不認識你。”林遠說。

“我叫趙衍，”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報出一個足以開啟所有大門的密碼，略頓一秒，才扶了扶眼鏡，“我是麻省理工的博士，幾個月前辭職回國。我在找一個人——一個能改變世界的人。那個人留的名字，是‘歸塵’。”

他說完這句話，林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啤酒杯也擱下了。不是因為緊張，是他忽然想起來——確實發過幾封郵件。給一個在亂糟糟實驗室裡坐了三個通宵的年輕人改了一份催化劑方向，署名歸塵。當時他正在送外賣的間隙用神念閒逛實驗室，隨手改完就接著去跑了下一單。

對林遠來說，那隻是順手。對趙衍來說，那是他跨越半個地球追到這裡的理由。

“你是歸塵。”趙衍這次冇有用疑問句。

林遠與他對視。

“你猜錯了。”他說。

“你剛纔反應不對。”

“什麼反應？”

“你冇問我歸塵是誰。”

顧幼薇在旁邊冇說話。她不知道歸塵是誰，但她知道林遠瞞著她的事情遠比她想象的更多。她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他在車裡說過的話——按穴位，祖傳的。他在撒謊。他從不在她麵前刻意隱瞞，他說過真話，隻要她敢問。隻是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好他可能是一個來曆不明的江湖郎中，一個隱姓埋名的頂級中醫，一個想逃離世俗的隱世高人。

但一個被海歸博士用改變世界四個字追趕的人……她發現自己準備得還是不夠。

“行，”林遠在沉默了幾秒後開口，“就算我是，你找我乾什麼？”

“我需要你幫我，”趙衍激動得話音開始震顫，“我導師——他生前一直在做一個項目，關於新能源催化劑的。他臨終前對我說，那份數據不是他算的，是一個叫歸塵的人發給他的，讓他去找源頭。導師走之前對我說了一句話——那個人能改變世界。”

“那你找錯人了，”林遠說，“我隻想好好吃串。”

他拍了拍趙衍的肩膀，力道很輕，卻讓這位海歸博士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電動車隻能坐兩個人，下次再說。”他頭也不回地走向大廳門外。

出了酒店旋轉門，夜風裹著城市的氣浪撲麵而來。和宴會廳裡恒溫恒濕的空氣不同，外麵的風是活的，帶著輕微的尾氣味和遠處某個夜宵攤隱約的孜然香。酒會的聲音被旋轉門隔在身後，禮貌的掌聲和精準的笑聲都聽不見了。

顧幼薇跟著他走出酒店大門，高跟鞋在大理石台階上站定。江景在夜色中鋪開，燈火倒映在水麵上，被晚風吹成碎金，和盤子裡化開的蛋糕奶油一起黏在某一頁無人翻閱的行程單上。

“所以，”她開口，“歸塵是誰？”

林遠站住。

“你要在這裡聽？”

“嗯。”

“那得從頭說起。”

“從頭？”她往台階下走了兩步，回頭看他，“從頭是多頭？”

林遠沉默了一秒。

“一千年。”

夜風吹過他洗白了的衛衣帽子，遠處江麵上有遊輪緩緩駛過，汽笛聲低沉而悠長。他站在酒店旋轉門外的台階上，身後是水晶吊燈、香檳杯、精準微笑構成的世界；而她站在台階下，深藍長裙被風吹得貼在腿上，抬頭看著他。他不屬於她的世界，她早已知道。她不知道的是，他想帶她踏入的世界比她日夜打量的那片疆域更大——大到她垂下眼睛，輕輕踏上第一級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