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乃是仙 第2章

第2章 落腳的巧合------------------------------------------——煉過仙丹，斬過魔頭，鎮壓過三個大乘期老怪，一腳踩碎過蒼玄界最硬的護山大陣。但他從來冇做過一件事：找房子。，他住過山洞、樹屋、天墟之巔的懸崖邊，最長的一次是在歸塵宗後山的竹林裡搭了間茅草屋，住了兩百年。那茅草屋連門都冇有，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但他無所謂——反正真仙不冷不熱不感冒。現在不行了。他要在地球上過日子，就得有個正經住處。起碼得有扇門。，他得先有錢。，林遠走出夜市街時，天邊已經泛起了蟹殼青。街上隻剩幾個收攤的攤主和零星掃街的環衛工人。他站在街邊，左手食指根部那道肉眼不可見的銀紋微微發燙——須彌戒，裡麵裝著他從蒼玄界帶回來的全部家當。。“家當”塞得跟廢品回收站似的。上品靈石隨便堆在角落，極品靈石有幾塊被用來墊了丹爐的桌腳。高階法器掛在牆上落灰，丹藥堆在最裡麵。他扒拉了一會兒，終於在雜物堆最底下找到了他要的東西——三塊狗頭金。一塊人頭大小，兩塊拳頭大小，在蒼玄界的山溝裡撿的，當時覺得金光閃閃挺好看，撿回來當鎮紙用了兩百年。，托在手裡掂了掂。拳頭大，沉甸甸的，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金色。他拿不準這東西在地球上值多少錢，但應該夠他租個房。，天海市最大的珠寶拍賣行剛開門，就進來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抬頭掃了一眼。灰色衛衣洗得發白，運動鞋是幾年前的款式，頭髮還有點亂——一看就不是來買東西的。他扶了扶老花鏡，語氣禮貌但不熱情：“先生，有什麼需要？”。。。——一塊拳頭大的狗頭金。天然形態，表麵佈滿不規則的凹凸紋理，在日光燈下泛著一種不刺眼但極純正的金色。他從業三十年，見過不少天然金塊，但成色這麼乾淨的，一隻手數得過來。“您稍等。”，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上手更沉，密度不對——比普通狗頭金更密實，說明純度極高。他快步走進後間檢測室，關上門，把金塊放在電子天平上，又拿了光譜分析儀。五分鐘後他放下儀器，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撥了經理的號碼。

“張經理，您能來一趟嗎。對，現在就過來。”

一個小時後，林遠坐在拍賣行VIP室的真皮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對麵坐著拍賣行的張經理和老陳，兩人表情都很微妙——既激動又困惑。

“林先生，”張經理把一份鑒定報告推到他麵前，手指還在微微發顫，“純度99.99%以上，我們從未見過這種純度的天然黃金。這塊金塊如果上拍，起拍價不低於八百萬，成交價大概率破千萬。”

林遠點點頭，表情跟聽天氣預報似的。

“不過——”張經理話鋒一轉，小心翼翼地問，“我們需要確認一下這塊金塊的來源。按照相關規定——”

“祖傳的。”

兩人對視一眼。祖傳的。這三個字是古董行當裡最好用的萬能答案。祖傳——你冇法查，也不敢多問。問就是不尊重，不問就冇事。老陳在桌子底下踢了張經理一腳，意思是“彆問了”。能拿出這種純度金塊的人，不管什麼來路，都彆深挖。

“明白了，”張經理露出職業微笑，“我們會儘快安排上拍。另外——”他壓低聲音，“林先生，我看您的穿著比較樸素，如果您近期需要週轉，我們可以預付一部分資金。”

“那就太好了。”林遠終於露出了一點真誠的滿意。

一週後，林遠的銀行卡裡多了兩千三百萬。

拍賣行還順便幫他“操作”了一套新身份——名字還是林遠，戶籍掛在天海市，一切合法合規。他拿到新身份證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張薄薄的塑料卡片。照片是當場拍的，灰色衛衣，頭髮還是有點亂，麵無表情。同一張臉，六年前在同一個城市的另一個檔案裡，寫著“失蹤，宣告死亡”。如今死而複生。

“謝謝。”他把身份證揣進兜裡，語氣平淡。

有錢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找房子。

林遠在網上翻了翻租房資訊，最終選了老城區一套兩室一廳。六樓，冇電梯，月租兩千五。選這裡隻有一個原因——離那條巷子很近，步行三分鐘就到。中介小哥帶他看房的時候，他推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樓下是老城區彎彎繞繞的街巷，青石板路麵，路邊停著電動車和共享單車。遠處能隱約看到夜市街的燈牌，白天滅了燈，隻剩灰撲撲的鋼架。巷子口那盞壞掉的路燈還冇修，歪著脖子杵在那兒。

“這房子采光不太行，”中介熟練地介紹，“但是價格合適，而且——”

“簽。”

“啊？”

“我說簽合同。”

中介愣了一下，從業三年冇見過這麼爽快的租客。連價都不砍，連第二套都不看。他趕緊從公文包裡掏出合同，生怕這位金主反悔。

搬進去那天，林遠從須彌戒裡往外掏東西。一套換洗衣服——就是身上這套，冇有第二套。一個杯子——在超市買的，九塊九。一雙拖鞋——也是超市買的，十四塊。他把三樣東西在臥室裡擺好，環顧四周。兩室一廳，傢俱家電齊全，但空蕩蕩的。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看不出是什麼的裝飾畫，沙發是房東留下的布藝沙發，深棕色，扶手上有點起球。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他在蒼玄界的歸塵宗占地三千裡，宮殿樓閣連綿不絕。但他最喜歡待的地方，是後山那間冇門的茅草屋。所以這間兩千五一個月的出租屋，對他來說剛剛好。

剛在沙發上坐下，有人敲門。

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圍著圍裙，手裡端著一盤餃子。她看到林遠，笑著把盤子往他手裡塞：“新搬來的吧？我是隔壁老王的愛人，姓李，你叫李阿姨就行。這餃子剛出鍋，趁熱吃。韭菜雞蛋餡兒的。”

林遠端著盤子，愣了一秒。

一千年來，有人跪著給他獻過千年靈芝，有宗門掌門用玉盤托著九轉仙丹求他收下。但冇有人給他端過一碟韭菜雞蛋餡的熱餃子。他低頭看著那盤餃子，白色的熱氣在眼前升騰，燙得眼睛有點酸。

“……謝謝李阿姨。”

“客氣啥，以後有什麼事就找我們。我跟你王大爺開了個小超市，就在樓下。你年輕人在外頭打拚不容易，多吃點，看看你，太瘦了。”

李阿姨說完就走了，邊走還邊回頭唸叨了一句“這年輕人挺有禮貌的”。

林遠關上門，坐到沙發上，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點醋，咬下去。韭菜的鮮、雞蛋的嫩、醋的酸，燙得舌頭一縮。好吃。比那些亂七八糟的仙丹靈藥好吃一萬倍。他把整盤餃子吃光，連蘸碟裡的醋都喝乾淨了，然後靠在沙發上，滿足地歎了口氣。

住下來之後，林遠發現一個問題。

太閒了。

在蒼玄界的時候，他可以一坐十年不帶動彈的，但那是修煉，是入定，是主動選擇不動。現在不一樣——他不用修煉了，也冇什麼事可做。第一天他躺在床上用神念掃了一遍全城，把每條巷子每棟樓的格局都記在腦子裡。第二天他把出租屋從裡到外打掃了一遍，連抽油煙機的濾網都拆下來刷了。第三天他去樓下王大爺的小超市蹲了半天，跟大爺學會了下象棋——輸了五局，贏了零局，因為王大爺悔棋的次數比他落子的次數還多。

第四天他悟了——得找個事做。

不是缺錢，他卡裡兩千多萬，除了賣金子拿到的那些，須彌戒裡什麼都能隨時變現。他也不需要多少開銷，租了房之後每天最大的支出是在樓下小超市買啤酒。他隻是需要一件能讓他合法地、每天出門溜達的事。一件不用動腦子、不用跟人打交道太多的、一個人就能完成的事。

他下載了一個外賣騎手APP，用新身份註冊，當天就通過了稽覈。

他的座駕是一輛從二手市場淘來的電動車，八百塊，滿電續航四十公裡。第一天接單，迷路了三次，超時兩次，有一單送到客戶手裡的時候麻辣燙已經涼透了。那個客戶是一個穿格子睡衣的年輕男人，接過袋子的時候用一種閱儘人間苦難的語氣說：“兄弟，你是不是剛乾這行？”

“嗯。”

“……好吧，不差評了。”

“謝了。”

第二天他隻迷路了一次，第三天開始他已經能在老城區那些連導航都分不清的小巷子裡穿行自如。青石板路、斷頭巷、被違建擠成細縫的人行道——這些導航束手無策的迷陣，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一週後他成了站點裡超時率最低、好評率最高的騎手。

站長在開早會的時候表揚他：“新來那個叫林遠的，看看人家，一週零差評！你問人家是怎麼做到的，人家笑笑不說話——這叫謙虛！”

其實不是謙虛。他能做到零差評的主要原因是臉皮厚。有一單他撞灑了半碗餛飩湯，到客戶門口直接道歉說扣錢也行補償也行。客戶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他態度好擺擺手說冇事，湯灑了就灑了，餛飩還能吃。他下樓之後在電動車前站了兩秒，用那隻按過無數仙訣的手摸了摸塑料袋，把灑出去的半碗湯原樣凝了回去。

另一個原因就更簡單了——他騎著電動車在任何一條街巷都如履平地。老城區巷道密得像蛛網，導航進巷子就盲，他跑一趟隻要彆人一半的時間。

某天下午，林遠接了一個送到CBD的單子。

他騎到顧氏集團大廈樓下，停好電動車，拎著外賣袋子走進大堂。保安攔住他，讓他登記。他寫下名字的時候，忽然感應到了什麼——神念不自覺地往上掃了一下。

四十七樓，董事會議室。顧幼薇正坐在會議桌主位上，麵前攤開一份檔案，對麵坐了七八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她今天穿著一套深藍色職業裝，頭髮挽了起來，表情冷淡而專注，正在說些什麼。旁邊有一個年輕男人，坐得離她太近了——近到明顯超出了商務距離。男人側臉被會議室的百葉窗切出半道陰影，嘴角掛著遊刃有餘的弧度，微微偏向她那邊，好像整個會議桌上隻有他們兩個人。

林遠的記憶力不差。這個人在他感知到的所有氣息裡被標記過一次，就在夜市街附近——那輛尾隨顧幼薇的車裡，隔著窗玻璃看她的那個。

“林遠——林遠？”保安叫他，“登記好了，電梯那邊。”

“謝謝。”

他拎著外賣走進電梯，冇有再往上掃描。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嘴角動了一下，莫名其妙想起她那句理所當然的“我冇帶現金，你得負責到底”。

送完外賣出來，他騎上電動車準備回老城區。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微信，備註名“顧幼薇”。那是她自己存進去的，存的當時林遠看到她拿著自己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還回來時通訊錄裡就多了一個字：顧。

訊息內容隻有一行字。

“你在天海市？”

林遠看著螢幕，打字回了個：“嗯。”

那頭秒回：“那正好。晚上八點，老地方。”

老地方。她說老地方。林遠看著這三個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哪個老地方？”

“烤串攤。”

“行。”

他收了手機，重新騎上電動車。老城區那些連導航都分不清的小巷子忽然從灰撲撲的背景色裡重新鮮活起來，青石板路不再隻是地圖上的線條，而是一條通往八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