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上回,裡斯文是由寒流的上升補償流形成的天然漁場,魚群正值產卵季節,沉寂了四個月的休漁期結束,漁民們已迫不及待地開向深海,接受大自然的饋贈。
如今的大街小巷裏,漁民將一筐筐新鮮的海魚擺放吆喝,魚腥味傳遍整個城市。這裏盛產鳳尾魚和鯷魚,前者不僅味道鮮美,做成魚乾也是風味一絕。後者可用來做魚粉和魚油,暢銷到世界各地。
小姑娘換了新衣,蹦蹦躂躂拉著沈濤手,逛遍所有店鋪。沈濤則苦不堪言,跟女孩子逛街就是累,花錢不說,還得大包小包地拎東西,可比練騎槍還累。
但瑪麗高興,許久沒有見她臉上流露出天真的笑臉,這讓沈濤心裏十分愧疚。
“哥,這裏的魚新鮮,咱們買一些吧,晚上我做魚湯給你喝。”瑪麗跑到一個賣魚姑娘跟前,拉起裙擺,蹲了起來。
越來越有淑女範了,除了練劍的時候。
賣魚的小姑娘有著一頭紅色頭髮,格外引人注目,但她滿臉汙穢,衣裙臟破,一副鄉下姑孃的打扮。
她身前擺著兩筐新鮮的魚,魚尾不停擺動,在賣力吆喝,身後有個男人正躺在草蓆上,翹起二郎腿,用帽子遮住臉,呼呼大睡。
“小妹妹,來買魚啊,我這魚新鮮著呢,是我今早打回來的。”賣魚姑娘積極推銷,但現在是開海旺季,這條街所有的魚都是新鮮貨色,誰家都不差。
“來一些吧,我要做魚湯的。”
“魚湯的話三條就夠了,用油煎一下,然後倒入熱水,湯就變得奶白色,這是做魚湯的秘訣。”
瑪麗恍然大悟,道:“哦,原來如此,難怪我煮出來的湯不白,謝謝你呀,姐姐!”
賣魚姑娘笑得十分甜美,麻利地用草繩將魚串了起來,道:“喏,小妹妹,這魚做湯鮮美,油煎也好吃,再擠上一點鮮檸檬,口味很獨特。”
瑪麗聽罷,嚥了咽口水,道:“再給我幾條。姐姐,你可真會做生意,如果再說幾種魚的做法,我就要把你這筐魚都買下來了。”說罷摸出幾枚銅幣準備付賬。
可這錢還沒到賣魚姑娘手上,卻被一隻肥手搶先拿走。
“拿來吧你!”
瑪麗抬頭一瞧,是三個身穿官服,頭戴白色假髮的收稅官。為首那人肥頭大耳,滿臉紅潤,雙眼浮腫,一看就是酒色過度。
“大人,你行行好,我這裏剛開張。”賣魚少女說道。
“想要在這裏做生意,不交稅,這不合規矩吧!”收稅官盯著賣魚姑娘,將吃剩的蘋果芯砸向那睡覺的男人,怒罵道:“比利·龐特,裝死就不用交稅了嗎?”
男人裝作剛睡醒的樣子,說道:“喲,是歐根大人來了,我這裏有新鮮的魚,您拿點回家,就當是我送給您的。”
歐根悻悻呸了他一口,鄙夷罵道:“誰要你的臭魚。龐特,你到這裏有好多天了,這稅一直拖著不給,是不是等我叫人打你一頓才肯吐出來。”
比利·龐特急忙低頭哈腰道:“大人,這生意不好做,本來就是賺點微薄收入,還每天要交稅,我們根本揭不開鍋啊。”
“那我不管,這裏有這裏的規矩,都要交稅,否則就給我滾蛋。”
賣魚胡娘再也忍不了,怒喝道:“這是什麼規定,每天都要交稅,大家都不用活了。”她這話說出了整條街商販的心聲,可他們也無可奈何,麵對權勢,敢怒不敢言。
“不想交稅的話,立馬給我滾出裡斯文。你們能在這裏安心做生意,不正是受到它的保護嗎?”歐根威脅道:“你們不交稅,海軍如何保護你們。”
“你們就是吸血鬼,拿著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去喝酒,玩女人,說什麼保護我們都是藉口,隻是海盜不敢攻擊大城市而已。信不信我去市長那裏舉報你們亂收費用。”
賣魚姑娘脾氣暴躁,說話絲毫不留情麵。任憑比利如何拉扯她,都於事無補。
歐根·庫爾班臉紅脖子粗,賣魚姑孃的每一句話都直擊痛處。根據法律,商販隻需每月交納一定的稅,就可以在城市內販賣商品。可他貪心不足,欺淩窮人,要他們增加稅收,中飽私囊,
可他並不怕,且不說一個賣魚的女人微不足道,他早就上下打點清楚,上頭是睜一眼閉一隻眼。
“臭女人,敢頂撞我,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驅逐出去。”歐根威脅道。
比利一聽驅逐二字,瞬間就急了,他們家鄉遭逢大難,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落腳之處,連忙哀求道:“大人,女人都是見識短淺,得罪大人了,千萬不要將我們趕出去。今天買魚所得,我會全部上繳。”
賣魚姑娘聽罷急紅眼,道:“比利,你瘋了,都交了我們吃什麼。你就是窩囊,怕他做什麼。我就不信了,這裏斯文是他一個小小收稅官隻手遮天?”
比利被當眾羞怒,看著周圍人竊竊私語,大覺自尊心挫敗,反手給了她一巴掌,怒喝道:“你個臭娘們,這裏還輪不到你做主。”
賣魚姑娘心中的委屈一時間湧上心頭,哭著罵道:“比利,你真是個窩囊廢,當初我瞎了眼嫁給你。今天這魚你要是敢動,我跟你沒完。”
“我是一家之主,我想怎樣就怎樣!”比利情緒已經失控,麵目猙獰地衝著妻子發火。
“一家之主?”賣魚姑娘發出冷笑,道:“魚是我出海捕撈的,關你什麼事。你隻會吃了睡,睡了吃,家裏所以用度都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你根本不是一個男人。”
比利捲起衣袖,暴躁道:“看來今天我不好好教訓你,你是不長記性了。”他拿起扁棍,舉過頭頂,麵容扭曲道:“認不認錯?”
“有本事你就打,最好打死我,反正跟你在一起,生不如死!”女人歇斯底裡叫著。
“誒,住手!”歐根·庫爾班叫停比利,道:“這麼勤勞的女人打死了豈不可惜。這樣吧,今晚叫你妻子把這兩筐魚給我送來,權當稅了。”
比利立馬陰天轉晴,諂媚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稍微有些腦子的人都知道,這哪裏是抵稅,分明是賣妻。跟讓人氣憤的是,自己妻子被別的男人盯上,丈夫還舔著往上送,真是無恥至極。
賣魚姑娘惡狠狠地盯著自己丈夫,道:“比利,你真是個畜生。我跟你拚了!”說罷便撲了過去,十指朝他脖子掐去。
比利側身躲開,同時左腳伸出,將女人絆倒在地,冷笑道:“跟我拚命?你還不夠資格。”
賣魚姑娘艱難起身,這幾天她食不果腹,加上出海捕撈,身子早就疲累,怎是一個男人的對手。她隻好呸了一口,道:“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比利見她性子剛烈,屢教不改,當即大怒,抬手又是一巴掌。隻不過這巴掌沒有落到女人的臉上,而是停在半空。
“當街打女人,算什麼男人!”瑪麗出手相救,製止男人的暴行。
比利一瞧是個黑色美人,色意大起,道:“我算不算男人,你跟我回去一晚就知道了。”
“粗鄙!”瑪麗啐了一口,對著歐根·庫爾班說道:“尊敬的大人,這個姑娘欠你的稅錢,由我來給,這件事就這樣了了,大家都不傷和氣。”
歐根·庫爾班盯著這個賣魚姑娘不是一兩天了,眼瞧陰謀得逞,卻被人阻撓,怒氣衝天,卻見這個女人容貌驚人,當即起了歹意。
“你是什麼人,要你在這裏多管閑事?”
黑人女子的地位低賤,比起貧民更不值一提。
瑪麗將一張羊皮紙展開,道:“我是傑克·泰勒子爵家族的人,子爵大人在天文堂等著這個姑娘做湯,大人不會不給麵子吧。”
看著這份身份證明,再看看瑪麗身後的馬,基本確信她的話。隻有貴族或者有身份的人纔能有馬。
他雖然是個地方小官,但是沒有爵位,不能騎馬,而且對方又把天文堂搬了出來,隻好識時務作罷。
瑪麗沒有機會比利,拉著賣魚姑娘立刻離開,轉到一個小巷,確信身後沒有跟人,這才長舒一口氣。
“謝謝你救了我。”賣魚姑娘泣聲道:“但是我不想牽連你,你還是快走吧!”
“救你的人不是我!”瑪麗指了指前方沈濤,道:“是我哥讓我救你的。”
“是傑克·泰勒子爵吧。”賣魚姑娘記得剛才就是用這個名字將歐根·庫爾班嚇走。
“我得謝謝他!”
當她走近,看清沈濤真麵容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用手捂住嘴巴,驚呆道:“怎麼······怎麼是你?”
“好久不見,安妮!”沈濤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