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的日子很快,但在沈濤心裏卻無比煎熬漫長。
裡斯文分院大門外,立有一塊與人高的木板,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字。
榜剛放出來,早就圍滿了人,那些貴族的僕人們圍得水泄不通,正替自己的主人查詢分數排名。
“聖迪哥少爺,您是第一名!”
僕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小步快跑,對著最華麗的那輛馬車大聲喊道。
此時那些貴族派去的家僕紛紛返回,向各自主人彙報考試成績。
毫無懸念,這十多名貴族子弟都入選了。
他們依次從馬車裏出來,相互道喜,但對其中一個少年是極為恭維。
那少年身穿一件黑底紅紋的緊身上衣,裏麵是白色的花領襯衣和黑色背心,裁剪得十分貼身,配上一枚鳶尾花胸章,華麗無比。白色長襪和黑色皮鞋,顯得雙腿十分修長。腰間的金色皮帶上,配著一把細長的迅捷劍,盡顯高貴氣質。
他麵容也極為英俊,金色飄逸的長發,藍色的眼睛,無不牽動少女的心。
他就是這次考試的第一名,來自波圖王國古老貴族之一的伯納德家族。
聖迪哥·伯納德。
家裏人更願意稱呼他為聖。
這個來自王都的貴族少年,比這裏所有人的地位都要尊貴。
要想進入天文堂總院,必須在分院學習三年,成績優異,並得到分院院長的推薦信。
所以這個出身王都的少年,不得不遠離自己生活的城市。
這裏雖不如王都繁華,但遠離嚴苛的父母身邊,讓他可以為所欲為。
他冷漠地回應其他人的恭維,餘光一直注視著不遠處的騎馬男子。
馬是駑馬,男子也其貌不揚,但他懷裏的少女卻格外引人注目。
黑色肌膚彷彿有一股天生的魔力般,深深地吸引他的目光。
像這樣的黑色尤物,他在王都都極少遇見。
“哥……”瑪麗小聲地問道:“你不去看看嗎?”
沈濤猶豫不決,心亂如麻,沒出成績之前,還可以自我麻痹,自我安慰,如今卻像被判處死刑了一般。
他下了馬,來到木牌前,名字格外紮眼,如晴天霹靂般,呆立原地。
三十分,最後一名。
“走吧!”沈濤手握韁繩,心如死灰。
“臭蟲佬,你考了多少分?”幾個貴族公子出言挑釁。
臭蟲佬是對沒落貴族子弟的稱呼。
沈濤臉色出奇地平靜,在他看來,現在任何的諷刺都不能對他造成一點影響。
今晚的會,要怎麼開?裝病請假嗎?
他長嘆一聲,透著無盡地絕望。
“慢著,臭蟲佬!”一個貴族少爺攔住他,傲慢道:“問你話呢,啞巴了嗎?”
沈濤打量了他一眼,穿得挺漂亮的小夥子,為什麼長著一副討厭的嘴臉。
落魄的貴族,在他們眼中,和普通平民並無差別。
“你想怎樣?”
那人看了一眼瑪麗,露出貪婪之色,道:“你也沒錢回家了吧,依我看,不如把馬上的那個女人賣給我,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瑪麗聞言,嬌軀微震。
“滾!”沈濤低喝一聲,壓抑許久的怒火從眼中噴出。
那貴族少爺素日裏也是趾高氣揚,還真沒多少人敢對他怒目相向。
“臭蟲佬,你找死!”他拔出佩劍,金色花紋的劍柄,半圓金質護手,彰顯著華貴。
沈濤不想惹事,拍了拍被驚嚇的瘦馬,道:“這位少爺,這裏可是天文堂,可不要太囂張了。而且我的爵位比你高,你若先出手,倒黴的可是你。”
那人臉色頓時漲紅。
沈濤說得不錯,貴族的爵位雖是世襲罔替,可長子要等到父親死了以後才能繼承爵位,更別說繼承子爵的次子。
他們在封爵前,除非有巨大功勞,可授予男爵爵位。不然他們的名頭也隻是某某之子。
可沈濤這個假冒的子爵不一樣,父母雙亡,他便可直接繼承子爵爵位,地位比這裏許多人都要高。
如果你敢說身份比他高,豈不是咒自己父親早死。
要是冒犯了比自己爵位高的人,可是要受到法律製裁的。
那人怒不可遏,明明是自己尊貴,卻奈何不了對方,衝著他吼道:“你這個臭蟲佬,我吉恩·莫塔要和你決鬥!”
在場人一片嘩然,旋即起鬨。
“怎麼樣,你敢不敢,逃跑就是膽小鬼!”
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幼稚的激將法。
沈濤用手輕輕把他的劍撥開,道:“別擋道!”說罷頭也不回地要走。
吉恩見他軟硬不吃,更是氣惱,伸手就抓向馬上的少女。
“你放開我,你幹什麼?”瑪麗吃了一驚,想掙脫吉恩的手。
但對方力氣極大,任憑她如何掙紮,都難以擺脫。
“拿開你的臟手!”沈濤大怒,回身一拳打向吉恩胸口。
對方似乎早就預料一般,右手細劍一刺,從沈濤腋下穿過。
“呀!”瑪麗尖叫一聲,以為吉恩一劍刺穿沈濤的肩膀。定下心神後才發現,細劍隻是將腋下衣服紮穿了而已。
“臭蟲佬,我勸你乖乖把這女人賣給我,還能得不少錢,不然的話,我一劍就刺死你。”吉恩將細劍抽回,有些得意洋洋。
沈濤道:“難道你敢在大庭廣眾下殺人不成?”
吉恩滿不在乎道:“以我的身份,殺你一個區區臭蟲佬,又有誰敢為你出頭。”
像沈濤這樣的落魄貴族子弟,已經沒了社會影響力,皇室巴不得他們自生自滅,減少一個皇室蛀蟲。
沈濤聽罷心裏大怒,這些貴族子弟根本就是無法無天,身有爵位的自己他們都敢當街亮劍,就更別說普通平民了。
沈濤右手摸向腰間的迅捷劍,他劍術雖不算厲害,但跟著查爾斯學劍,可比這些貴族的三腳貓功夫好得多。
“哥……算了吧!”瑪麗神色凝重,低聲道:“我沒事,我們走吧!”
沈濤心裏清楚,瑪麗這是怕自己受傷,也怕引來麻煩。
心想忍一時之氣,平風浪靜。
他將右手收回,摸了摸馬背,執意要走。
剛走得幾步,沈濤雙腳被不知的東西絆倒,摔了一個狗吃屎。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沈濤怒捶地麵,正要奮起反抗,卻聽到瑪麗撕心裂肺的叫聲。
吉恩將他絆倒後,趁勢將馬上的瑪麗抱在懷中,聽著少女撕裂的叫聲和糯軟無力的拳頭,反而讓他表情更加猥瑣起來。
一點寒光,如同彗星般一閃而過,吉恩頓時涼意來襲,笑聲驟停。
迅捷劍已經抵在他咽喉。
“你……你敢動我!我……我可是莫塔侯爵的第十二子,傷了我你可有苦頭吃。”
“第十二子?”沈濤兩眼射出比劍更銳利的寒光,道:“如果你死了,那你的哥哥弟弟們一定很開心吧!”
這番話如驚雷般讓吉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正如沈濤所說,吉恩身為侯爵的第十二子,將來可是要和其他兄弟爭奪家產。
這種龐大的家族,除非至親兄弟,像其他同父異母的兄弟都巴不得他死在外麵,這樣遺產可以多分一份。
瑪麗趁他慌神之際,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躲在沈濤身後,眼睛淚痕猶在。
“人……人我已經放了,你還想……想怎麼樣?”他想盡量保持鎮定,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他。
瑪麗輕輕搖了搖沈濤衣袖,示意見好就收,畢竟真殺死或者得罪一個貴族,會引來很多麻煩。
沈濤抓向他的衣領,警告道:“以後別打她的主意,不然有你好看!”
說罷將他狠狠推開,扶著瑪麗上馬,徑直離開。
嚇尿的吉恩癱坐在地上,從小到大,一向隻有他欺負別人,今天被一個落魄的貴族給嚇呆了,自尊心完全被擊碎。
他看向周圍,同樣身為貴族的人露出冷漠和鄙夷的目光,彷彿都在嘲笑他的無能。
吉恩大叫一聲,從地上跳了起來,舉起手中的劍,就向沈濤後背刺去。
隻要殺了沈濤,自己就能得到周圍人的讚美和尊重。
“死不悔改!”
沈濤早就有所提防,迅速回身,拔劍上挑。
可就在此時,一個老頭竟闖入他們中間,沈濤大駭,下意識是要收劍。
但吉恩卻沒有收手的意思,莫名其妙闖入一個老頭,惹得他勃然大怒,道:“臭老頭,找死!”
他手中的劍竟也不停,朝老頭胸口刺去。
沈濤若收手,自己定然無恙,但那老頭是必死無疑。
“媽的!”他伸手一把將老頭推開,對手的劍已經刺來。
他完全沒有避開的空間和機會,隻能強扭身體,讓對手的劍從左肩刺了進去。
肌肉撕裂的疼痛讓他大叫一聲,鮮血如注,他終於明白受傷是轉瞬之間的事。
但他必須冷靜,因為失去冷靜後他會失去判斷力,從而失去生命。
他咬牙抬起右手,朝吉恩刺去,像將他嚇退,不讓他趁勢對自己造成二次傷害。
吉恩意外一招得手,又驚又喜,恍惚間見沈濤一劍刺來,下意識後撤幾步。
貫穿傷讓沈濤肩膀流血不止,瑪麗嚇得雙眸睜大,急忙掏出手帕,替沈濤止血包紮。
“這位少爺,老頭子老眼昏花,真是對不住了。”
老頭滿是歉意的表情走了過來。
我看你挺精神的啊!
沈濤看得清楚,哪有這個歲數的老頭被推倒了能立馬站起來的,身體可比小夥子還好。
“臭老頭,你別多管閑事,不想死就滾到一邊。”
吉恩雖殺不死沈濤,但刺傷他一劍,優勢就到自己這邊了。
老頭想要碰瓷到一邊去,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沈濤自認倒黴,但吉恩已先出劍,自己就算殺了他也不會違反波圖王國的法律。
沈濤將瑪麗遣到一旁,正色說道:“傑克·泰勒子爵,向吉恩·莫塔發出挑戰!”
決鬥開始,生死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