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海揚帆 第61章

馬修·克波爾肥胖的身體並不影響他的靈活，聽到院長的親自推薦，雙眸一亮，邁步小跑，率先搶了過來。

旁邊的西裡爾起身湊過來，胖子卻將羊皮卷轉到一邊。

“我就不信還有比聖·伯納德更優秀的學生。”他頗為得意，但心裏也十分好奇。

豈知克波爾看了一眼，登時樂了，哈哈大笑起來。

好奇引來了傑米普，他黑色濃眉輕挑，伸長脖子，看到羊皮紙後，也旋即露出笑容。

“填空題一片空白，這是哪家的少爺，丟臉丟到天文堂來了。”

“選擇題也居然一題不對，我就是全選1也能蒙對幾題。”克波爾笑得眼淚快要出來了。

想不到一向嚴謹的院長，也會開玩笑。

“傑克……泰勒……泰勒，西裡爾，你認得這個家族嗎？”克波爾問道。

西爾裡把羊皮紙拿了過來，看了一眼名字，沉思道：“泰勒……嘶～我記得這是波圖王國成立之初的八大王姓之一。隻不過後來這個家族沒落後，就很少聽到這個姓氏了。”

克波爾豎起大拇指，帶著諷刺意味道：“果然是學識淵博。”

西塞·西裡爾，在天文堂裡負責對外交流。多年來，他從貴族手上為裡斯文分院帶來巨大的財力支援，同時，帶來的不利因素就是大量貴族弟子湧進這個學術聖地，導致人才良莠不齊，學風敗壞。

他被胖子老頭這麼數落，臉色漲紅，要不是院長在這裏，早就爆發了。

班卡敏抬起蠟黃的臉，微微動容道：“院長，你說的有意思是指什麼？”

一絲不苟是院長的代名詞，他可絕不是為了一個差勁學生而浪費寶貴時間的人。

“這個人前兩大題確實一塌糊塗，但你們看看他第三大題，題目很有意思。”

前兩大題為零分的試卷，第三大題即使玩出花來，成績也是不合格。

克波爾靠在椅子上，表情有些不耐煩，對這張羊皮紙已經完全沒有興趣。

“論自由落體運動在航海學上的作用”。

西裡爾看了一眼標題，頓時大感無趣。

眾所周知，當初天文堂成立之初，就提出了地圓說，即地球是圓形的。

對人類長期信奉的“球殼說”來說，是一個絕對的衝擊和抗議。

這個新論點一出，頓時嘩然一片，畢竟是直接挑釁宗教神學。兩派人為此鬧得是水火不容。

但是，這個論點很快被宗教神學提出質疑。

第一，從直觀上說，如今人類腳下的土地是方形的，天空是半圓形，正好符合“球殼說”，即人類是居住在一個球殼裏。

第二，若是圓形的，人類如何能在土地直立行走，建造房子。

無疑這兩個論點對新萌芽的天文堂是致命打擊。

為了捍衛剛成立的天文堂，儲存被宗教和輿論下搖搖欲墜的新科學，天文堂的賢者們嘔心瀝血，提出新的論點來支援。

首先，在斜塔上的自由落地實驗，證明瞭所有物體都受到同一個力的作用。

然後，在此基礎上，另一個學者偶然被樹上蘋果砸中，從而發現了重力。

重力能將人和建築牢牢“吸在”地麵，這也為“地圓說”提供一個佐證。

但僅靠幾個佐證，無法支撐他們的學說。

後來，有一個賢者，冒著生命危險，用環遊地球一週的航海行動，徹底將宗教的“球殼說”徹底擊碎。

這就是著名的航海家——麥凱倫。

從此，天文堂便確立了物理、天文、化學、航海四大主學科。而這些學科服務的物件，就是航海。

因為航海事業，能給國家和皇室帶來巨大的利益。

這些都是為人所知的歷史，用這些來做論述題目，大多都是恭維的話，裏麵並沒有任何學科知識作為理論依據。

西裡爾將羊皮紙丟在一旁，沒有接著往下看。

“你們不打算看看？”院長又問了。

西裡爾藉故推脫道：“我今天要將試卷全部批改，晚上還要去洽談合作，有時間再看吧。”

克波爾也拒絕道：“我怕等會控製不住，將這個羊皮卷撕了。”

傑米普也不感興趣，默不出聲。

隻有班卡敏伸出乾枯的手，將那張被嫌棄的羊皮紙拿了過來。

“別浪費時間了，看這樣的卷子，隻會影響心情。”克波爾提醒道。

班卡敏沒有受到動搖，動作慢條斯理，卻極為認真。

克波爾被這些恭維試卷攪得心神難安，便饒有興緻地看著老夥計接下來會有什麼表情，就當解悶了。

沃克·班卡敏是出了名的沈默寡言，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做起研究來也是極為投入，年輕時在圖書館一待就是一整天，不達目的死不罷休。

或許也正是因為年輕時的拚命，這才使得他臉色蠟黃，整天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

而就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頭，在片刻後雙眸突然發出亮光，突然恢復活力了一般。

“喂，班卡敏，這卷子已經爛到你都忍不住了嗎！”

克波爾見老友神情聳動，這些年已經很少見他這樣的神情了。

班卡敏沒有理會，身板微微挺起，顯然是一副感興趣的樣子，蠟黃的臉也漸漸紅潤。

“我沒有看錯吧，還能有讓班卡敏感興趣的東西！”

三人均是吃驚，能讓嚴謹的老頭感興趣的，絕對不可能是一個誇誇其談的論題。

三人圍了過去，表情從好奇，漸漸變成吃驚。

這個題目雖然有些嘩眾取寵，但後麵提出的論點震驚他們。

自由落體運動隻是一個引子，為了引出重力，從而延伸到航海上的一個非常重要又冷門的課題：風向和洋流。

風向和洋流是天文堂極少研究的課題，因為需要大量地實地考察並記錄，並非一日之功。

而在疾速擴張地盤的時代，皇室根本不會花費太多財力物力在這方麵，也導致這一學科難以有快速進展。

而這張羊皮紙上的論題，就是闡述了陸地風和海洋風。

其中最重要的關鍵點，是暖流和寒流。

海洋的溫度又是由緯度的高低來決定，它們的大體走向，暖寒兩種洋流相遇會產生什麼效應，都簡潔且明白地寫在這小小的羊皮紙上。

雖然是一個課題，但其中涉及物理、天文、氣象以及航海幾大板塊。知識的囊括之廣，累積之多，令人嘆服。

更重要的是，羊皮紙上的論點不僅是邏輯還是結構上，都堪稱十分完美，完全可以拿來當教科書使用。

“不可能，這絕對不是一個區區沒落貴族能寫得出來的。”

這紮實的理論基礎，對新科學的大膽預測和研究，是理論和實踐的完美結合，是一個浸淫幾十年的老學者纔有的功力。

“一定是作弊。”克波爾氣急敗壞，吹鬍子瞪眼地看著西裡爾。

傑米普道：“如果是作弊，為什麼隻寫最後一大題，前麵可是零分。這樣的成績是不可能及格的。”

克波爾一時語塞。

是啊，有誰作弊連及格線都達不到。

在二樓的院長緩緩站了起來，道：“我認為不是作弊。這個關於洋流的大膽設想，我們這裏可從來沒有。”

四人聽罷點頭同意，若不是作弊，這恐怕是近幾十年來發現的最偉大天才。

“我打算跟這人會麵！”院長露出笑容，道：“西裡爾，你調查一下他的底細，然後安排會麵，非正式那種。”

西裡爾點點頭，道：“那成績呢，明天就要放榜了！”

院長略做沉思，道：“正常放榜，要做到公平。不能讓別人說我們存在偏私。至於這個傑克·泰勒嘛，若真有才學，我便用院長的特權，將他特招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