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海揚帆 第22章

“沈濤，剛才你說的都是真的？”卡特隨時抓住機會吸收知識。

沈濤見他剛纔出言相護，心一軟，說道：“不錯。這裏複雜的氣候讓這片海域處於高壓中心。在這樣的氣壓下，空氣向外流散，無鋒麵存在，氣流就往下下沉，所以這樣的天氣一般少雲、少雨、少風……”

看著卡特一臉茫然的神情，沈濤嘆道：“這些以後我再教你，首先我們得砍退這些馬尾藻。等到天一亮，它們呼吸減弱，生長速度就慢下來，我們就把握機會衝出這片海域。”

沒有火油幫助，馬尾藻又重新湧向甲板。

這些馬尾藻似乎被剛才的火激怒，湧得更加快，像飢餓的蟒蛇一樣撲向獵物。

遠在馬尾藻海外的丹特號上的人，遠遠向掙紮在其中的吉哈諾號，那些海藻就像一根根章魚觸手，要將整條船包裹起來，拖入海底。

砰地一聲槍響，貝克迪波在二層甲板上開了一槍，彈丸擊中其中一根海藻，流出液體。

與此同時，巨大的響聲讓周圍的海藻往後抽搐了一會，像被嚇到一樣。

沈濤見狀，急忙衝著古特力喊道：“快開槍。”

由於火槍填裝彈丸十分耗時，古特力隻好刀劈砍，聽見沈濤這麼一說，毫不猶豫開了一槍，打中一根從船舷湧來的海藻。

跟之前一樣，周圍的海藻像受到驚嚇般縮了回去，但又很快繼續進攻。

“它們怕槍聲！”沈濤大聲喊道。

貝克迪波也發現這點，大叫道：“火槍隊，給老子狠狠打！”

吉哈諾號上最不缺的就是武器彈藥。

作為四大海盜王中火力最強的吉哈諾號，配備有一百人的火槍隊，由凱洛帶領，成為貝克迪波的一支奇兵。

凱洛接到命令，連忙組織隊伍，分成三排，依次射擊。

當第一排射擊後，急忙退後填裝火藥，等第二排射擊後，第一排已經在壓實槍管裡的彈丸，隨時準備接替第三排射擊。

這樣有序交替射擊，使得火槍隊有著連續不斷的火力壓製。

隨著火槍隊的加入，甲板上的海藻漸漸退去，紛紛遁入海麵。

眾人本想放聲慶祝，但情況依舊不樂觀。

狡猾的馬尾藻聚集在被海水覆蓋的船底下，死死吸附在吉哈諾號下。

“船長，怎麼辦？”

這些馬尾藻不露出海麵，依舊能將船牢牢鎖住。若不掙脫它們，即便是有風也動彈不得。

奮戰了兩個小時的海盜也露出疲態，此時距離天亮僅有不到一個小時，若不能將船底的海藻斬斷，他們將被永遠困在這裏。

馬尾藻海還有一個可怕的地方。因為這裏常年風平浪靜，洋流微弱，浮遊生物少之又少，那些以浮遊生物為食的魚類幾乎不會涉足這片海域，這就意味著這裏會是一片沒有補給的死海。

若長此被困，船上淡水食物吃盡，也無法向深海捕撈，隻會走向死亡。

時間急迫非常，貝克迪波不得已下了一個驚人的決定：“派遣一支敢死隊，腰上繫繩，潛入船底清理這些海藻。”

由於天快亮了，馬尾藻生長緩慢，不像夜間那麼活躍。也隻有這樣，才能趕在東風來之前，清除障礙。

這是一項危險任務，而船上又是一群唯利是圖的海盜。

“我纔不去送死！”這或許是甲板上海盜們心裏最想說的話了吧，但是他們又不敢說出來。

“我來！”打破沉默的，居然是卡特。

眾所周知，他是從天文堂出來的學者，船長的助手，隻會動筆畫圖，像這樣兇險的事，別人都不敢應，可他卻自告奮勇。

“卡特，你瘋了嗎？”貝克迪波露出一絲緊張的神色。

“船長，這是唯一能脫困的方法。”

“不行，你絕對不能去！凱洛，你帶人去。”貝克迪波嚴詞拒絕。

“船長，情況危險，再拖下去，咱們就出不去了。”

卡特大步走到船舷附近，將繩子一頭綁在腰間，道：“如果繩子動兩次，就意味著我遇到危險，馬上拉我上來。”

他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查爾斯。

“我要跟你一起下去！”查爾斯將繩子交給了科斯特，自己也繫了一條在腰上。

“我跟你來，是保護你安全的，而不是在一旁看你去送死。”他再一次強調。

沈濤大受觸動，他知道兩人交情深厚，在這麼危險時刻，依然能相互扶持，讓人不禁落淚。

“我就不去了。”沈濤緩緩解釋說道：“不是怕死，而是等風一來，我還要指揮航向，抽不開身。你們要記住，船舵的馬尾藻一定要清除乾淨。”

兩人一頓白眼後，從船上跳入滿是海藻的海中。

“凱洛，快派人下去，一定要保證卡特的安全！”貝克迪波終於開始慌了。

麵對漠然的海盜，卡特的行為無疑是在他們臉上狠狠地打了一個耳光。

他們會說這樣的行為真是可笑，是愚蠢，可就是這樣一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有這樣勇於犧牲的精神，讓他們覺得羞愧不已。

在凱洛的厲聲催促下，海盜們終於罵罵咧咧地繫上繩子，站在船舷處往下跳。

凱洛一腳將人送入海中，隨即自己也捆上繩子，右手拿刀，跳入水中。

卡特剛入水，那些馬尾藻便圍了過來，朝他身上纏繞。

或許是因為快天亮的緣故，這些海藻動作明顯緩了不少。卡特趁機揮刀將其割斷，掙脫束縛後，猛吸一口氣，潛入海中。

在吉哈諾號船底，由於溫度低，馬尾藻密密麻麻地吸附在船底，它們像群魔亂舞似的搖擺身體，枝體上有許多類似卵狀的氣囊，密密麻麻，讓人雞皮疙瘩泛起。

卡特也顧不得噁心，伸出左手去薅，右手揮刀將其斬斷。

那些馬尾藻似乎收到威脅，紛紛朝卡特遊來。

由於是船底，溫度比海麵低，馬尾藻再生速度比較快，很快就將卡特四肢纏住。

卡特拚命揮砍，但在海下，受到浮力影響，根本斬不斷這些藻類，隻有一手抓住海藻，再將其割斷。

可雙拳難敵四手，手割的速度又怎麼比得上揮砍。

危險時刻，查爾斯遊了過來，他在水中也無法揮砍，隻能一把把地切割海藻。

此時，其他人也紛紛跳入海中，抓緊時間割斷吸在船底的海藻。

東邊漸漸露出魚肚白，馬尾藻已經徹底停止活動，隻有吸附在船底的還在負隅頑抗。

隨著太陽緩緩升起，陽光斜入海麵，船底的馬尾藻再也不活動，任由人切割，殘體浮在水麵上。

貝克迪波終於是將心放下，海麵上微風拂麵，那低垂的風帆又再一次感受風力，慢慢鼓脹起來。

“通知水下的兄弟們，準備啟航！”

當海盜們將水中的同伴拉上岸後，每個人並沒有勝利的笑容，而是臉色煞白，緊咬下唇，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眾人以為他們在海裡與馬尾藻作戰疲累所致，貝克迪波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助手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急忙上前道：“卡特，怎麼了，有沒有受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泡在海水中太久的原因，他渾身發抖，顫顫巍巍地接過船長遞來的威士忌，小抿一口，回頭看了看那片馬尾藻海，用手指了指。

眾人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見從海裡返回的同伴都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好奇心使得他們靠近船舷，低頭往下看。

在馬尾藻覆蓋的海域，因為陽光的緣故，海水異常清澈，目視可抵達五六十米之深。

這樣的奇觀並不是讓他們吃驚的理由，讓他們臉色大變的是在那片清澈的海底，有些許多船的殘骸。

堆積如山的沉船殘骸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墓地，累累白骨或坐過躺在海底，他們頭顱的方向都驚人的一致。

他們抬著頭，目光注視海麵，像臨死前對逃出海麵的強烈渴望。

貝克迪波倒吸一口涼氣，一股涼意從頭襲遍全身，難怪卡特他們驚魂不定，原來是看到這樣恐怖的場景。

彷彿一張可怕的笑臉。

“這青翠的馬尾藻經年漂浮在海麵上，海水湛藍，被詩人成為‘海之綠野’，但是船員給他取了另一個更加貼切的名字，魔藻之海。”

沈濤的話讓眾人腦袋瞬間發麻，沉默充斥著整個甲板。

此時東風已經將帆吹得鼓脹。呼呼作響。

貝克迪波有氣無力道：“出航！”

船員各懷心思，回到各自崗位。

吉哈諾號又重新啟航，眾人皆不敢回頭，因為那個可怕的笑容如芒在背。